唉唉……
情路多舛。
不想了,找个地方歇歇腿去。
她在书店楼上附设的咖啡座选了个靠窗的位于,喝了口刚送来的饮料,随意地往窗外的人行道望去。
现在还不是下班下课的时间,外头的行人三三两两,在大部分的人脸上都找得到闲适的表情。这个时候会在外头逛街的都是些什么人?
家庭主妇?排特休假的上班族?跷课出来溜达的学生?
还是……这些人都像她一样无所事事?
远远的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挣脱了母亲牵着的手,往前追一只一拐一拐的小黄狗。小黄狗被他惊得跑了,他想追,却怎么也快不过跛脚的小狗,还让一旁的石块结绊倒了。
莫松雅看到这儿微微一笑。
男孩的妈妈赶紧过来抱起他,拍拍他沾了灰的裤管。莫松雅虽然听不见那个妈妈问了小男孩什么,但可以看见她爱怜地吻了吻小男孩的面颊。
母亲的呵疼,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神情。
莫松雅垂下眼来,方才唇边的笑意悄悄撤离。
母亲的呵疼……
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用手机的按键搜寻她设定的电话簿。
靖云哥、康文哥、嘉恂姐、云康工作室……没了。
她的电话簿里,没有妈妈的电话,没有母亲的呵疼。
她忽然鼻酸,红了眼眶。
她好想爸爸妈妈……
手机响起。
“喂?”
“松雅?你在哪里?出门怎么没告诉我?”宋靖云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
“我……”莫松雅轻咳了一声,不想他听出自己声音的异样。“我出来买书,要回去了。”
“你声音怎么怪怪的?”宋靖云还是听出她的不对劲。
莫松雅深吸了口气,小小地扯了个谎:“有点鼻塞,可能要感冒了吧。”
“那你还给我出去吹风?”宋靖云皱起眉头,虽然她看不见。
莫松雅没有回话,因为她忙着拭去滑落眼眶的清泪。
“喂?”她怎么不说话?
“嗯?”这回鼻音更明显了。
宋靖云不放心,“我现在去接你,顺便带你去看医生。你在店里头等我,别再出来吹风了知道吗?我大约二十分钟后到。”他知道她在哪家书店。
“我……”
“就这样了,我到了再打给你。”说完收线。
莫松雅瞪着电话,脑中一片空白。
这下好了,她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哭得一脸狼狈?
第二章
说谎是不对的。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感冒了。
她连续两天高烧不退,吓得靖云哥连公司都不敢去,衣不解带地在她身旁看顾着她,直到她烧退了他才回公司处理一些事,又急急赶回来。
她时睡时醒,整个作息大乱。最直接被影响到的就是她的牢头兼看护人,他几乎没怎么睡,以致于他的俊脸上已经浮出两圈淡淡的黑影,让她瞧得好心疼。
吃过药后,她又睡了大半天,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她这次头脑清醒多了,看着墙上的挂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今天几号了?
老天,她究竟睡了多久?
宋靖云见她醒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后满意地笑道:“终于退烧了。现在没那么难受了吧?”
莫松雅点点头,“好多了。”先前她是骨头也痛肉也痛,全身没一个地方对劲,现在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至少酸痛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宋靖云捏了捏她的鼻子。“害我担心得连觉都睡不好。”
“对不起。”他斯文俊帅的脸上挂着两圈黑轮,她也觉得很罪过呀。
“瞧你,病了几天下巴都尖了,我限你两个礼拜之内给我胖回来,不然你麻烦就大了。”
莫松雅娇憨地笑:“难道你还能把我拖出去斩了?”最近电视上有很多历史剧都好看得紧,她随口诌了句台词顶他。
“相信我,我会考虑处以极刑,绝对让你生不如死。”同他拽文?呵,他中文程度再差,也不会输给国外回来的丫头片子。
“哇,你吓坏我了。”她双手捂着心口,这回用肢体语言取胜。
“顽皮。”宋靖云微微一笑,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壶,倒了一碗糙米排骨粥出来准备喂她吃,“这是嘉恂做的,刚才她和康文过来看你,见你睡的熟就没叫你起来。”他舀了一匙吹凉了送到她嘴边。“她走时吩咐过了,你一醒来就要把她的爱心粥给全部吃下肚去,一滴都不许剩。”
“我自己来吧。”她坐起来接过碗,不好意思让他一口一口地喂。
宋靖云起身拿了一盒面纸放在她身边,又顺手拨了拨她散乱的发丝。
莫松雅猜自已一定邋遢得像疯婆子,她抓抓头发,“我现在一定很丑。”蓬头垢面又一眼病容,真是糟糕,这么一来靖云哥更不可能喜欢她了。
“谁说的?我们松雅最可爱了。”聪明人都知道这时候该说好听话哄哄人。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就差没拍胸脯保证了。
莫松雅听了才又笑开。
呵,果然是小孩子。
“你知道康文怎么形容你这场病吗?他居然说你是水土不服!真是败给他了。”宋靖云当然不信,怎么可能来了半年才水土不服?
“也许康文哥说的是呢?谁规定水土不服不能先有一段潜伏期的?”她就刚好是潜伏了半年才发作,不行吗?
宋靖云看着她吃粥,迟疑了一会儿才问:“松雅,你想家吗?”
莫松雅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宋靖云微微耸肩:“你发烧的时候说了很多梦话。虽然你大部分讲的是日文我听不懂,不过,你一直喊着爸爸妈妈。”
莫松雅静默,放下碗,不知道该怎么答,她怕话说出口她会忍不住掉眼泪。
可是,她也不想瞒他。
终于她轻轻地点点头:“我是很想他们。明明知道见不到,可是……还是会想。”
宋靖云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无言地安慰她。
上天实在太不公平,年纪轻轻的就让她承受丧亲之痛……
莫松雅抽了张面纸按去眼角的湿意。“每次想起爸爸妈妈的时候,我都很后悔为什么那天没和他们一起出门,那样的话……至少现在也还在一起。”
宋靖云叹息,“别说这种话,你还有我呀。”以后可得对她注意一点,要是这消极的想法影响她去做出什么傻事就糟糕了。
莫松雅听了嘴角微微变起,悄悄地伸手环住他的腰,贪恋着他胸膛所提供的安全感。“是啊,虽然还没找着爷爷,但找到一个善良好心又疼我的大哥,这趟来台湾已经不算白来。”
宋靖云抚着她的发低低一笑。“算你还有良心。”
“可是,靖云哥……”
“嗯?”
“你能照顾我多久呢?”
“你想待多久便多久。”
莫松雅从他怀中抬起头望着他,“那以后如果……如果你女朋友不许呢?”她心跳加速,想知道答案,但又怕会接受不了。
宋靖云笑叹:“你现在操心这个不嫌太早吗?别说我现在没有喜欢的对象,就算有,在找到你爷爷之前,我是不会弃你于不顾的,放心吧。”
现在没有喜欢的对象?
那……可不可以考虑考虑她?
“靖云哥。”
宋靖云低头看她,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有什么就说啊。”
“你……”喜不喜欢我?不行,这样太直接了。
“我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
“你……”忽然,脑中闪过一个既模糊又清晰的问号,没经思索她就问了出口:“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以前的女朋友?”
呃,其实她不是想问这个的,可是……唉唉,好吧,就当作是旁敲侧击好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这也不算太过离题。
宋靖云听了微愣,唇边笑意缓缓褪去。“……你是说小婉?”
“嗯。”糟了,她问的这么直接,他会不会生气?
“康文告诉你的?”
莫松雅点了点头。
“那么,他应该也告诉了你小婉已经结婚的事。”
莫松雅又点了点头。
“所以,就算我忘不了她又能如何?”
莫松雅歉疚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要怎么接。
“没问题了?”他面无表情地问。
莫松雅摇头。
“好,现在换你告诉我,你问这些做什么?”宋靖云有些无奈,他始终没搞懂她的重点在哪里。
“我……”气氛弄得这么尴尬,她哪还说得出口?
不说?没关系,他自己猜。
“好奇?”
好奇?唔,还算满安全的答案,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点点头。
“嗯,好奇。”
宋靖云没好气地在她粉颊上捏了一把。“看在你大病初愈的分上,放你一马。以后可别随便提我的伤心事,我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喔。”莫松雅松了口气,仿佛得到特赦。
不过特赦之后,愁绪又上心头。
怎么过了这么久,他的情伤还没愈合呢……
看来靖云哥疗伤止痛的能力不太佳,照这样看来,短期内她是不用指望靖云哥发现她对他的情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