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头儿,这劫还打不打啊?”一个喽欺近雄霸天的身边,怯怯向他发问。
雄霸天先是扭头回望他那一大票正等着他发号施令的弟兄们,再以研究的目光,瞅过公孙晔、乔求儿,以及她们身后的一行人。
须臾后,他以手指头指向前方,兴奋地大吼道:
“打,怎么不打呢?我说--兄弟们!除了人以外,马匹跟钱财都给咱抢回去!”然后他又低下头,看着骏马旁的身影,低声说:“当然,只有你例外的,知道不?公孙晔……哈哈哈哈!”
雄霸天说完后,并未立刻参与抢马匹的行列,他反而弯下腰,一把捞起了公孙晔的身子置于马背上,接着,便挥甩长鞭,自滚滚的沙尘中扬长而去--
“喂喂喂!你们这些土匪抢马就好了,作啥还扮走人家的小红驴啦!”乔求儿气得急急跺脚,跑上前追了几步就跌倒了。“哎唷!别跑,还我的小驴来,别跑,别跑啦……”
乔求儿又气又恼的猛捶着地,此刻,她眼前只剩下一圈圈淹没视线的飞扬尘土,和一群望着她发愣的没用随护。
其他的,包括公孙晔、包括流匪、包括她那只心爱的小红毛驴……一都消失无踪了!
傍晚过后。
石天野正坐于桌案前打瞌睡。
突地,乔求儿一身狼狈地直冲入书斋,紧抓住石天野的衣袖,忿忿地、焦急说:
“大将军夫君,我不管你有多英挺神武、骁勇善战?行,怎样都行,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情想请求你。”她急烈喘息,一心只想着报复。
太可恶了!那帮抢匪不仅夺马掳人,更还抢走了她最心爱的红毛驴,害得她只得灰头土脸地自个儿走回大将军府,啐!真是岂有此理极了!她若不报此仇,岂不枉费了这“妖小三”的称号么?
石天野定定的端望她好一会儿,慢慢说道:“小三,你别急,有什么事儿慢慢说给我听吧。”
“别急?我怎能不急啊!”乔求儿在他耳畔边尖叫,随即便开始在他的面前踱过来晃过去。“再迟点儿的话,指不准我的心肝宝贝就要被那伙儿抢匪给生吞活扒了啦!”
“抢匪?你是说你们遇上抢匪?”
“可不就是嘛。”乔求儿鬼怪机灵,技巧地省略了她任性的细节,只挑遇劫的那一段讲。“正当咱们一行人经过雁荡山下时,也不晓得怎么搞得?突然就冲出了一帮流匪对着咱们又吼又叫的,他们明知道我就是你石天野大将军的夫人,却还硬是抢走了马匹跟银两。呃,还有还有,最过分的就是他们竟连我的小红毛驴都给抢了!”乔求儿说得一双紧净的眼眸冉冉泛上了殷红,果真是气煞了她也!
“早在来温州之前,就曾听说这雁荡山顶聚匪成众,没料到,他们竟还胆敢如此嚣张?”石天野皱眉苦恼。
南宋时期,朝廷连年与外患交战的后遗症之一,便是促使了大批北人逃窜南移。
这些北人中握有政治或者经济势力的,就转赴南朝继续经营;另有的便选择加入军队跟随作战;还有一些则成了令南宋朝最头痛的内患问题,数以成群的流亡人口索性落地为贼、占山为匪,造成老百姓生活上莫大困扰。
“是啊是啊,那个流匪头头儿雄霸天还说,他可一点儿也不把你放在眼里呢!”乔求儿努力加温点火,就能替她撂倒那雄霸天。
石天野毕竟是理智的,并未因为乔求儿煽风点火的情绪性言语就对这桩行抢妄下断论。不过,有一个问题他倒是忍不住疑窦,现在该来问问她了吧:
“奇怪,我派公孙晔与你随侍同行,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怎反而不见她来向当面回禀通报呢?”
“你……你是说……晔哥哥啊?”一提至公孙晔,原本还口沫横飞的乔求儿一下子就安静了。
“啊?哥……哥哥?”石天野发了会儿愣,等弄清楚她说的和他说的都是同一个人后,才再补充地点点头。“对,就是他。”
“晔哥哥他……咦?我方才没先告诉你吗?”乔求儿仰着一张沾着尘土的小脸蛋发问。
乔求儿抿着唇,望住她,很确定的摇摇头。
对于面对乔求儿忽然露出这样反应的石天野而言,他觉得,有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他……他就是、就是……那个嘛……”乔求儿的明眸左转又右溜,由石天野的认真神情看来,他好像也是有脾气的样子。
“他到底怎么了?”
“呃……晔哥哥他……”一直处于愤怒情绪中的她,只顾着自己痛失爱驴的不悦感,压根儿便忘了当时还情愿舍身救她的公孙晔了。说到底,她还真是个自私的小丫头呀!
石天野愈等愈急,猛地抓过她的手腕低吼:
“说啊,你快说公孙晔究竟发生什么意外了?”
“哎唷!夫君,疼……人家会疼啦!”乔求儿被他用力一抓,忍不了疼得直嚷嚷着。“好好好,我告诉你啦,”她挣脱开他的执握,奋力地甩了甩那份疼痛,才小小声说道:“晔哥哥就是被那雁荡山上的流匪给掳走了嘛!”
“什么?”石天野一听义妹遭劫匪掳走,整颗心即刻凉了半截。
“……”
“为什么你不一进门就先告诉我这件事情?”从成亲后便一直与她维持着距离的石天野再也隐忍不住地发了愠气。
“我、我以为--”
“够了!别再对我说谎了!假如还得再听任何不实的解释,我倒宁愿现在就赶紧派兵去把将军夫人给救回来!”石天野不理会一脸铁青的乔求儿,迳自朝门外狂奔而出,留下了一脸黯淡的她。
“作啥对我生气嘛?又不是我的错……”乔求儿心有不平的抱怨道。
没想到竟然会为了一名随侍被掳便如此大冒肝火,看来,她以为认识的,也并非全是他的本性啊。想想看,言明怕女人的他,方才还着急得抓住她的手不放呢!
“救人……”他那软趴趴的性格、愚钝的脑袋也想去跟人打架?
喔,对了,他说要派兵上雁荡山去救人……等等,让她想一想--先不提结果会如何,就只想到那幅两方互打的画面就已经够教她漾满好奇了,或许,她不该错过如此的好戏才是。
况且,雁荡山上还有她牵挂着的小红毛驴啦!
想至此,乔求儿禁不住痴傻地笑了起来……··
夜。
雁荡山,群树青青苍翠,居中为一台地形势,四面环山而立。
当石天野率领着部份人马到达雁荡山山脚下时,天色也已泰半暗了。
而环山伺守在他们的,则是这座台地山林的土霸主--雄霸天的手下弟兄们。
石天野望着距离他眼前不远处,那个上半身打着赤膊的男子,问道:
“就是你占为山匪,劫去了本将军的人马是不?”
“呀荷!没想到你那泼辣小妻子这么快就回去跟你通风报信啦!”骑在骏马上的雄霸天微扬起唇角,笑着回答。“没错,老子雄霸天敢做就会认帐。咱身为流匪,焉有不抢劫的道理么?”
石天野本性厚道,绝非一个逞凶好斗的嗜杀者。他情愿相信,这帮流匪原都是群善良的朴实百姓,只因生计困顿才甘冒亡命的危险。
“如今世道混乱,本将军想你流为匪徒或许亦有苦衷,念在你并未伤及无辜人命,也就不剿灭你的山寨。只是,本将军不懂,抢马劫财或许对你们的生活有所助益,但掳走一个斯文瘦弱的男子对你们有何用处?”
雄霸天轻挑双眉。“她不是你大将军身边的人吗?”
“公孙晔不过就是本将军身边的随从罢了。”石天野想尽量扫淡自己与公孙晔之间的关系,也好别教旁人妄想利用她来要胁。
“哦--只是一个随从罢了。”雄霸天紧紧瞅着石天野脸上的表情,想从中窥探出什么秘密似的。“既然只是个小小随从,大将军又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呢?何不--”他顿了顿。“就把她送给咱算啦!”
“绝不可以!”没想到,石天野竟然扯缰向前,急踱到了雄霸天的马匹前停住。“公孙晔是个人,不不是你想要的金银财宝,本将军是绝不可能将他拱手让给你的!”
“啧啧啧!看看你自己这副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要是不明白的人哪,搞不准还以为你是在同咱抢女人咧!”他扭头朝着身后的弟兄们说笑。“你们说,是不是哇?”
“哈哈哈哈哈……”
石天野铁青着脸,甚少动怒的他忍不住生了气,但,为了义妹的清白与安危,只得暗暗思忖该如何化解这场危机。非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是绝不愿动武杀戳的……武器,是该拿支对付外患仇敌时才使用,怎可拿来残杀自己的同胞百姓呢?
“你……胡说什么?”
雄霸天假意装傻似的摸摸头,咧开嘴邪笑着。“喔,原来那个娘娘腔的公孙晔不是女人啊!”
“不许你羞辱本将军的属下,他……怎么可能会是女人。”石天野强作镇定,身旁少了公孙晔如此的心腹,他简直像缺了双胳臂的武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