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一身夜行装扮自房里出来,看见紫儿依然呆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过去推了她一下。
“快天亮了,你怎么还不去睡?”心澄深厚的内力震得紫儿差点摔下椅子。
“姐,你没事干嘛推我?还推得那么用力。”紫儿拍拍胸脯,惊魂未定地抱怨,却招来心澄一记白眼。
“我没时间跟你吵架,你赶快回房去吧!”心澄像赶苍蝇似的,不耐地催促着紫儿离开。
紫儿装作没听到,慵懒地打了个呵欠,然后站起身来慢慢踱到心澄身边,好奇地问道:“姐,你这一身行头打算去哪儿?”脸上还蒙着黑布,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不关你的事。”心澄咕哝一声,用力将她推向门口。再让她这么问下去,她也别想出门了。
想过河拆桥,没那么容易。紫儿停下脚步,硬赖在门边不肯走。“姐,从小到大,我有事从来不隐瞒你,你怎么好意思这样对我呢!”她故意大声抗议,逼得心澄只好妥协。
“你真是个刁蛮子!”心澄低咒一声,连忙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确定没人后,才满心不悦的把刚才傲儿在窗外给她打暗号的事告诉她。
“什么?你叫傲儿跟踪子英哥?”紫儿大惊失色。“你不会是跳崖时连脑子都给摔坏了吧!子英哥何等厉害,你居然敢跟踪他!”
“那不叫跟踪,是保护。”心澄心虚地反驳。
“保护?跟踪就是跟踪,何必说得那么好听。”紫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最好祈求老天保佑,别让他逮个正着,否则有你受的。”
“没关系,只要他平安无事,其他的都不重要。”心澄表面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怕得要命,但箭在弦上,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上回的事他还没原谅你,现在你又搞出跟踪这一套,无疑是让你们的关系更雪上加霜,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紫儿发现她这个局外人,反倒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我现在急着出去,这些事以后再说。”心澄不愿多想,匆匆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出房纵身跃上屋檐,将一切留给紫儿去烦恼。
※ ※ ※
在傲儿的掩护下,心澄一路跟踪子英到城外。
经过几个复杂的巷道,子英终于在一座大院门口停了下来。他机伶地转头察看周遭,见四下无人,才上前打开眼前那两扇黑漆大门,一闪而入进到院内。
心澄在他打开大门的一刹那,透过树丛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大门之后紧接着大厅,厅内灯火通明,却不见任何人影。略一沉吟,她随即纵身一跃,翻过屋檐跟着子英进到院内来到后堂。和前厅一样,偌大的屋子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一张狭长的小桌,两旁排放着几张木椅,壁上挂着一幅吉祥如意墨宝。
心澄正觉得纳闷,子英已掀开墨宝按了一个金色按钮,画后缓缓地滑动出一个门来,子英回头看一眼,迅即闪了进去。
原来这只是一个木制的假壁,里头另有通道,心澄没有多想,一个箭步跟上去,以相同的方式进入密室之中。
木门合上之后,心澄转身一看,眼前出现的竟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道路,七弯八拐,到处是路,看来只有其中一条可通,其余条条是死路。她定眼仔细再瞧,看出这路是依五行八卦排列的迷魂阵,此阵虽难,对她来说却易如反掌。轻笑一声,她脚下跟着移动,不到一盏茶工夫,她已走出阵式,来到一座小院前。
望着紧闭的大门,心澄犹豫着是否继续跟上去一探究竟。三更半夜的,她不知道子英到底约了谁在此见面,是仇家?还是情人?她忽然害怕知道答案。万一……心澄低咒一声,暗骂自己胆小,人都已经来到这里,居然退缩起来。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她后脚一蹬上了屋顶,俯身静观屋内情况。
屋里头除了子英,另外还有两个人。坐在首位的是一个身穿黄衣的男子,此人天庭饱满、目光逼人,虽坐而不动,浑身却散发出王者之气。左边坐的则是子英的同胞兄弟子雄,在看到他时,她明显的松了口气。
子英抱拳拱手,向黄衣男子深深打揖,等黄衣男子点头示意之后,他才在子雄对面坐下。
看来此人来头不小,否则以子雄的身份何以屈就其下。心澄的心倏地一震,不祥之感随之而起。今晚,她恐怕又有一场硬战要打。
“子英,有关明王爷造反一事,普阳都对你说了吧!”黄衣男子打破沉寂,开门见山问道。
“是的。十天前普阳公主已将详情告诉微臣,微臣今晚前来,正是为了此事想和皇上商量。”子英起身,恭敬地回道。
皇上!心澄如遭电殛,火速跳了起来。如果她够聪明,就该马上离开,否则一旦被发现,光是冒犯圣驾这条罪名就足以置她于死地。
思及此,她连忙站直身子要跃下屋顶,但脚下一个不稳,泄漏了她的行踪。
“谁?”
心澄心中暗叫一声不妙,还来不及逃走,子英已如风般跃上屋顶,只手掐住她的咽喉,质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他的目光冷冽,盯得心澄直打哆嗦。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见识到子英冷酷的一面。
“是我。”心澄深深吸口气,小声回道。
“心澄!”子英心下一凛,一把扯下她脸上的黑布。当芙蓉般的俏颜出现在眼前时,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紫儿说得没错,他痛恨欺骗,她却一再的犯下错误,即使她的出发点是出于善意,他也不会原谅她。
望着子英不再温柔的眼神,心澄没有任何解释,她知道就算重新来过,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怎么回事?”皇上在屋内询问。
心澄苦笑一声,跟着子英来到皇上面前。既来之,则安之,她正好趁这个机会当面把事情和皇上说清楚,省得子英从中作梗,打乱她的布局。
“启禀皇上,此女乃云霞山庄孟庄主的大女儿孟心澄。”子英狠狠瞪她一眼,才垂首回答皇上的话。
“孟心澄,你触犯龙颜,不怕被杀头?”子雄紧盯着她看,看她如何化解眼前之危。
当心澄神色自若地回视他的目光时,子雄不禁暗暗为她喝采。不过一年,这丫头竟如脱胎换骨般令人惊讶,难怪普阳对她赞不绝口,看来大哥这回想要安然脱身是毫无希望了。
原来她就是孟心澄,普阳口中的奇女子。皇上若有所思地瞄了子英一眼,才将目光移回心澄身上。此女生得柳眉杏眼,真乃天姿国色,当今天下美女,恐怕只有普阳能和她一较高下,但不知她是否也有普阳的聪明智慧?
“梁将军问话,你怎么不回答?”皇上决定试她一试,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让普阳舍弃武艺高强的子英而就她。
“启禀皇上,民女事前并不知道皇上圣驾在此,否则就算有天大的胆子,民女也不敢这么做。”心澄螓首低垂,不卑不亢地回道。
“不敢?!朕看你胆子倒挺大的。”皇上大笑两声,起身背着手踱了几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身黑衣打扮。“你似乎深黯此道?”
“我?”她哪有紫儿那么有本事。心澄眨动着明眸,一脸无辜地回道:“民女不敢,民女是担心梁公子的安危才偶一为之,绝非经常有此举措。”心澄知道这种事抢不得锋头,一旦发生事情,只会为自己带来麻烦,尤其在皇帝面前,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曾几何时梁大少主竟需要女子保护了?”皇上戏谑地看着子英问道。
“回皇上,梁公子武艺高强,民女哪来的本事保护他,跟着他不过求个心安罢了。况且梁公子与明王府关系密切,若在此时发生意外,恐怕影响整个计划,后果不堪设想。”心澄微笑着回答,心里却对子英深感抱歉。
是她辜负了他,还当他的面残忍地揭开他的伤口,让他再次尝到遭人背叛的滋味。可是为了大局着想,她只有对不起他了。
“子雄,孟姑娘所言,你可有意见?”皇上回头询问站在身后的子雄,完全不给子英说话的机会。
“回皇上,孟姑娘所言极是,家兄目前身份尴尬,容易引起各方人马的注意,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落得全盘皆输。”说到这里,子雄为难地看了子英一眼,见他正一脸铁青的怒瞪着他,只能暗叫一声无奈,然后继续执行普阳交付的任务。“当初普阳公主也是有此顾忌,才会将计划交由孟姑娘负责,臣相信以孟姑娘的能力,定能不负所望,顺利取得密函。”
“此话当真?”皇上怀疑地问道,直觉得其中另有文章。普阳的个性他不是不了解,看样子,子英是着了她的道了。
“臣句句实言,不敢欺瞒。”子雄低着头,心虚地躲避着子英如利剑般杀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