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你这样会让我以为多出一个莫允柔。」那个大口罩遮去莫允捷大半的胡子,言可卿这才发现,其实他的脸型满好的,甚至有些秀气。
言可卿躺在那个地毯上,「我肚子饿了。」
莫允捷停下动作,拉下口罩,笑着摇头看她躺在地毯上的身影,乌缎般的黑发被散在乳白地毯之间,对比强烈更显得她发丝的柔软与乌黑亮丽。
「不热?」
为了扫除,冷气、电扇皆停止运转,惟一的风只有来自阳台的自然风——记得第一次见面,她也是在大热天里披散着一头长发却还是看来清爽无汗,就像是与他们这群凡人不存在同一空间似的。
言可卿打个呵欠,翻个身,喃喃问:「你还要扫多久?」
为了服务她,也怕地碍手碍脚、弄巧成拙,周易书一向挑她不在的时间进行大扫除,所以至今无缘吸到小窝的灰尘。
「快好了。」莫允捷边说边解下围裙,看了看四周,该洗的都洗了、该晒的也都晒了,便就此告一段落吧!「我们先去吃饭。」
「你不煮啊?」言可卿坐起来,头发一挽,从口袋拿出一枝笔充当譬子使用。
真可惜,莫允捷不仅家事一把罩,连烹饪都有中等以上水准——据说是管家学院特别要求,因为永远也不知道主人是否会有半夜想吃宵夜的兴致。
「你想在这种环境下吃东西?」莫允捷像在听天方夜谭。
「这种环境」!言可卿看看四周,还好啊!没有看到蟑螂飞来飞去,也没看到壁虎跑来跑去,当然可以吃东西啦!基本上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扫些什么意思,除了搬动傢具飞起的灰尘,他的家根本是整洁亮丽如新——好心酸的啊?不过既然莫允捷有意见她就……从善如流啦!他总知道一些好吃又隐密的店。
言可卿等着莫允捷洗好手,快乐地挽上他带着皂香的手臂,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去,准备买食。
可惜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言可人找上门为止。
「可卿。」言可人睇了一跟运动休用衫加上凉鞋的莫允捷,一种高人一等的神色随即自傲地流露出来,使得她更加靠紧身旁男伴。
的确,她绝不会满足于孙彰行这种毫无野心与上进心的人,但若要拿来让孙嘉文难堪,或把言可卿的男人比下去却是绰绰有余!她可是好不容易从孙嘉文那拗来这个地址。
望着突然出现的同父异母姐姐,言可卿心里是万分的不耐烦;她出现在她面前通常没好事,不是炫耀便是落井下石,今天是为哪桩?
莫允捷摸摸鼻子没说话;既然人家根本不把你放在眼中,何必开口自取其辱?眼神遊移中却对上了对面男人的目光,两人交换了不经意的一瞥,在彼此眼中同样看到了无奈,但莫允捷觉得孙彰行的眼中似乎还少了些什么,不过这也不是他该管的。
言可卿狐疑地接过了言可人递过来的信封,拆开「准新娘——言可人?!」
言可卿瞪大眼,莫允捷则是望向孙彰行,只不过这次的目光多了点……同情。
「喀!」搅拌器打到锅子边缘,周易书无法掩饰他的震愕,「言可人要嫁人?」
他同情那位男士啊……不过他更同情将来娶到言可卿的男人,至少言可人还有一牛车嫁妆给新郎当精神赔偿、而言可卿嘛……家务有给制将来有可能通过,就看那个男人能不能么到一点零花吧!
「没有。」言可卿躺在地板上看着莫允捷给她的书,他那种长相很难想像他会看这种文学性书籍耶……感觉他比较会看的该是《阁楼里的尸体》、《白骨红颜》这种推理小说。「言可人只是要订婚而已。」
「订婚?」周易书搅着面粉糊,伸指佔了一点尝甜味,「订婚跟结婚有不同吗?」
平常小老百姓就算了,那种上酒吧都会变新闻的人,订婚跟结婚有何不同?
「哎,言可人想让我难看咩!」她翻过一页,心不在焉地说。
「拿自己当新闻?」他承认,即使知道言可人的时间跟言可卿一样久,他还是不了解言可人的脑袋瓜里面装些什么东西,豆腐渣吗?
「不用理她,等她发现自己是赌了夫人又折兵之后,就会知道自己的愚蠢,然后照言家老头的意思解除婚约了。」
「言明达不喜欢孙彰行啊?好歹是孙嘉文的弟弟吧!」嗯,这甜味不精,就这样吧!周易书把面粉糊包上保鲜膜放到冰箱里,然后到洗手槽清洁双手。
「拜讬,根本没油水捞,老头会喜欢才怪。」早八百年前他批评她选择护校之后,她就看清楚言老头惟利是图又虚荣的本性。
周易书擦净双手走到客厅,好奇地看了一下她在看什么书,「千年一歎》言可卿,你什么时候转性了?」
「不是我的。」她伸手从旁边的点心盘于章一块饼干。「是允捷的。」
「他?」呃,好吧,不能对他人有刻板印象。「你还没打算跟他坦白啊?」
他很担心这样的感情发展下去…结果胡子男只是看到一个虚构的育可唧,而育可卿只是戴一个面具跟胡子男交往;怎么想,对胡子男都不公平。
胡子男长那样,也难怪他会想要有一个纤细的女友;而自小的悲惨遭遇更非他所能掌控,以致造成他的心理偏差……结果却遇到一个只有外表合格的女骗子,真是令人一掬同情之泪啊……「坦白什么?」
「你既邋遢又粗鲁,根本不是他梦想中的女性……」
「你说谁邋遢又粗鲁?」言可卿瞇起眼警告地瞪着他。
「呃…你不邋遢,不过也从来没动手整理过你这间小窝吧?天啊!我现在做噩梦还会梦到我第一次踏进这屋子里的情形——」
「我还住得下去,就代表屋子的环境卫生没问题,是你自已有洁癖好不好?」言可卿哼了一声,「别忘了我是护士,工作环境最注重清洁卫生。」
护校的老师没检查学生房间才会让你毕业好不好?不过这话,周易书只敢放在心里说。「那你在胡子男面前装温柔又怎么说?」
「干吗,你跟踪我啊?不然怎么知道我在他面前是装温柔还是本性毕露?」
「想也知道…」
「是没机会让我表现出凶悍的一面好不好?」
「言可卿,婚前坦白比婚后离婚来得好,而且要是胡子男上法院诉诸离婚就真的笑话闹大了……」
「周易书,你见不得我好啊?」言可卿生气的阖上书,坐起身来准备跟他好好沟通一下。「我跟允捷怎么交往不关你的事,你少囉嗦!」
周易书马上离她远远的,却还是仗义执言,「我是不忍心看到男性同胞被你残害,你敢发誓你是真的喜欢胡子男,想跟他结婚?」
「呃……」言可卿被问到语塞,「结婚……谁知道以后的事?」
他也知道结婚是很久以后的事,不过他实在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
「你有自信胡子男在知道你跟凌虐他的姐姐一样,根本是家事白癡之后,还会喜欢你吗?」
没有。言可卿气势一弱,想到那天莫允捷斩钉截恢的语气,心被刺了一下。
「你看。」不要怪他残忍啊…交往本来就是发现不适合就分手嘛!
言可卿皱起眉来,难道真的就像易书说的一样吗?
她也没有特地在莫允捷面前装乖啊!出去吃饭也都点自己喜欢的,才不会为了装气质而学小鸟吃饭,批评起人来也很溜,这……不算装吧?谁会特地跟男朋友说:我不擅长也不喜欢做家事?再说她至少可以煮一顿饭吃吧!
她想得头痛,而且根本排斥去想这些问题——「反正你少管我——」
蓦然门铃音乐响起,中断了言可卿的说话。
谁会来?两人眼里浮出相同的问号。
言可卿起身,走到门前打开木门一看,「允捷?」
门外那张会在昏暗的楼梯间让人当色狼的胡子脸,不是莫允捷是谁?他隔着铁门对她微笑,「有事找你,先让我进去再说?」
「喔,呃……」下意识想打开铁门才忽然警觉不对,言可卿猛然停止动作,顿了一下,「你等我一下。」
就在莫允捷对着重新关上的木门起疑时,重新换过衣服的言可卿已经带着单肩皮包扣开门跑了出来抱住他的手下楼梯。
「有什么事?」
莫允捷别了她一眼,阵里闪过不解,不过没多问。「出席的礼服……」
直到出了小公寓,言可卿才松了一口气。她不是不想让莫允捷见到周易书,只不过,解释真的很麻烦。
「礼服……对,礼服。我想穿小洋装就……」
虚荣爱排场的女人,竟然在喜帖上注明「须着正式服装入场」,分明是故意冲着他们来。
什么嘛,莫允捷穿起西装一定吓死你们!
在脑里想像那个画面,又想起莫允柔说过的话——言可卿不禁笑出声来,真的会「吓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