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多少人?”
“十四个人、六辆车。为了杀人灭口而大举出动,看来他们想一劳永逸,而且势在必得。”
“所以说你们这次的计划算是成功了?”
“嗯。”
“那明天呢?”
他扬起一道眉毛,露出疑问的眼神。
“我是指我明天能上班、播报吗?”
“还不行,等真正的主使者落网之后,你才算是真正的安全。经过了今晚的事件,他们对你更不能善罢干休,你的危险只有加深,没有减少。”他平静地向她分析着。
“嗯……”她没他那么担心,反正只要他在她身边就好了。“那玉面他们呢?都平安吗?”
“平安得很。”事实上,事情一结束之后,他便把落网的人都交给他们负责,自己先赶回来了。他知道在玉面、影面两人联手讯问之下,那些人肯定生不如死,在天亮之前一定会得到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案。
太好了,大家都好,而他也陪在她身旁……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一只大手拨开她掉落至额前的发,轻轻柔柔地,像和风一样。她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发现他朝着卧室走去。
“你可以冲个澡再休息,小心脚别碰水。”
“嗯。”
他细心地将她在浴室里安置好,并且取来了盥洗用品以及一件他的棉质衬衫。
“刚才过来得太匆忙了,没来得及收拾你的衣物,我再想办法。”
想办法——像前几天一样,当个夜游神回她的住处,或是他原来的住处吗?那多危险……不过,她没开口。在他离开并且礼貌地关上门后,迅速地冲了个澡。
躺进舒服的被窝之后,感觉浑身每一根筋骨开始渐渐放松,然而,她还是无法入眠。经过近半个小时的辗转反侧,最后,她索性坐起,在心里作了个决定……
她小心翼翼地将脚板移到地面上,缓缓起身,膝盖传来剧烈的刺痛让她猛抽了一口气,连身体都站不直。
对了,用跳的好了。她微曲起右脚,脚尖点地,一小步、一小步地跳着,直跳到书房门口。
果然没料错,他正埋首于电脑前,一向敏锐的他却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兀自忙碌个不停。
深夜幽静的室内,唯一的光源是电脑萤幕反射出来的银白色光芒,她再靠近一步,看见了他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头,以及抿着的双唇。
他在烦恼什么?
蓦地,蓝剑儒抬起头来,原本心事重重的表情在见到她之后,立刻充满了关怀之情。
他敏捷地起身走到她身前,问道:
“怎么了?痛吗?”
她摇摇头。
他举起双臂,轻轻搓揉着她的臂膀。
“还在害怕,是不是?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这里的安全设备比原来的地方先进许多,即使他们神通广大,要找到这儿也得花上好一段时间。就算他们找来了也没关系,有我在。”
“嗯。”她抬起头,眼中盈满了无奈。“我知道。可是……我还是睡不着。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睡不着。”
“要喝点牛奶吗?”他建议道。
“没有用。你在忙吗?我能不能留在这里?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她一派坦然,不卑不亢地要求道。
“当然……你等一下……”他将一张与书桌垂直,靠墙的单人沙发搬到他的座位右后方,接着将她抱起,安置在沙发上。“这样你比较不会觉得无聊。”他笑着解释。
他没说出来,除了怕她无聊之外,其实他也是希望她能在他身边陪他。这些年来,许多个深夜他都是像这样一个人工作着。
第一次他发现,有个人陪的感觉,其实很不错……
她也没说出来,她很喜欢他的安排。
将她安置好之后,蓝剑儒立刻回到电脑前,继续下载一份重要的资料——是影面的未婚夫冷面传来的。
她静静地坐在他身侧,也一同认真地盯着电脑萤幕。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吸引得他如此专注。
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是什么?”她皱起眉头问道。
“这是‘孔氏’近年来所有的帐册。我需要查出其中有问题的部分,还有与孔氏有不正常交易的公司资料。”
“你怀疑孔宇伦事件不只是单纯的与黑道挂勾而已?”
他讶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接着赞赏地点了个头,他没想到她的心思如此敏捷。
他指着一处有问题的地方,向她解释道:
“嗯,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看,帐目里面显示约在十年前,孔氏出现了扩张过速导致公司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形,当然,这种情形在任何一个企业体都可能发生,能不能顺利过关通常和公司财务是否健全有关。不过,当时孔氏的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这表示他们每赚一百元,就有七十元是用来清偿债务或是贷款,这样的负债率对于孔氏这样大型的企业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可是当时的孔氏并没有发生任何状况。”她接道,隐约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没错,如果有任何问题的话,那也表示他们已经安然度过了,可是,这么大的危机要自行解决并不容易,除非有外界的援手,如银行团或是更大型的企业。你再看,帐目中没有显示来自任何一方面的援助。可是一夕之间,一大笔资金由‘银星人寿’汇入,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有可能是银星伸出援手,也可能是他们开始有了商业往来。”她冷静地分析着其中的可能性。
“当然。可是若是单纯的资助,帐册中应该有偿还的纪录,我查过了,没有。可疑的是,此后银星持续汇款给孔氏,直到七年前孔宇伦走私事件曝光。而且就帐面显示,他们两者并无直接的商业往来,专营钢铁的孔氏企业与寿险集团实在没必要有所交易。”
“所以你怀疑孔宇伦是走私的媒介,负责枪枝来源与银星之间的通路?”
蓝剑儒严肃地点点头。
“没错。七年前的孔案不是我负责侦办的,我只是其中一员。我曾怀疑过内情不单纯,但是我一直没有机会查清楚。看了这份帐册之后,我知道我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孔宇伦的走私是有原因的,他是为了拯救孔氏,可是他选择了一个最坏,但效果却是最立即的办法——走私。他不可能平空想出这个办法,一定是有人教唆他这么做,他们趁孔氏急需资金的关头,利用孔宇伦做为仲介,也因此事发之后,孔宇伦会成为代罪羔羊,而银星因无直接关系,因此可以逍遥法外。”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推断,那么孔宇伦岂不无辜?”
“他是无辜,但是他也确实有罪。”他的声音中带着苦涩。
她能了解他的心情,毕竟蓝家四兄弟与孔宇伦曾经几乎亲如手足,而且蓝剑儒的父亲就是为了此事而不能谅解他,对于此事,他当然不好受。
“你做了你该做的。”她平静地安慰道。
“我只希望我能多做一点——在他走上绝路之前。”
“或许吧……但是,法律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却没有把握,否则他不会买通杀手狙击剑尹,而且一试再试。”
“我想……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看着他,嘴角突然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或许就身为一个特警而言,他太心软了,虽然他的心软从没害他耽误正事,却必定为他带来了许多心理负担。
“那么,银星呢?蓝氏与银星不也是关系匪浅?如你所说,银星的董事长韩谷仲是不是也脱不了干系?”提起韩谷仲,他在商界中是个颇受尊敬的大老,为人爽朗、讲义气,她实在无法想像他与走私竟能扯上关系。
“我希望不是……”他无奈地笑笑。“事实上,光凭这份帐册只能显示银星有问题,但是我们不能肯定犯罪的人是谁,或许他只是以银星公司做为掩护,现在就只有等所有的线索齐全了。”
是啊,只能如此。莫芷婕轻轻打了个呵欠,向后倚进沙发中,闭上眼睛休息。
一只大手轻抚过她的脸颊,她没睁眼。
“你累了……”
“让我再待一会儿,我要你陪……”朦胧中,她喃喃要求着,不过显然他没同意,因为她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
“你先睡,我待会儿就过去陪你,好吗?”
她点点头,嘴角轻扬,看起来美极了。
回到书房后,他继续查核孔氏的帐目,并且发出讯息给谢奇,要他设法取得银星的帐册及高层人事资料。
终于,他关闭电脑,走进卧室。
她背对着他侧躺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脆弱。蓝剑儒走到床边,轻巧地躺下,小心翼翼地怕吵醒她。
而她没睡着,一感受到他的重量,便转身面向他。
两双晶亮的眼神在黑暗中相对,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请求……
良久,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连人带被地将她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