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自幼养成的依赖,是从小便戒不掉的习惯,一遇事情,伊岚首先想起、要找 、要求助的都是他,而不是卓风。在她的心底,有一个位置是属于叶士,那个地方没有 人可以取代,就是卓风也不能。虽然伊岚深爱着他,但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爱情。
爱,分很多很多种。
叶士总是适时给她可以依靠的肩膀,使她不觉得寂寞、孤单。
卓风是她情窦初开的少女时期便爱恋的人,不知不觉的,便流逝掉五年的光阴,也 可能更长,也许是一辈子,但她永远也不会后悔。
如果今天,她可以将自己的一切与人共享,如果她有两颗榶,一定毫不犹豫便分他 俩一人一颗,绝不厚此薄彼,因为这两个都是她爱他们更甚自己生命的男人,只是感情 不同,所以对待的方式也不一样。
‘叶士,谢谢。’伊岚将心底的感情化作言语。
‘凭我们的交情,说这句话不怕我把你轰出去﹄’
伊岚羞涩的低下头,这是她难得的反应,突然眼中露出促狭的光芒。‘我很庆幸自 己脸皮够厚,你一定轰不走我。因为我会赖在这里,就算用人人大轿也抬不出去,你满 意了吗?
叶先生。’
‘你决定搬出来?搬来这里?’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我当你在开玩笑。’
‘我很认真。’伊岚把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放,又露出她坚持、强硬的本性。其实, 现在叶士也没有把握分辨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往往,她是可以很多面的,她像个神话 ,又像是奇迹,但就算她是E.T.也一样吸引他。因为她是--姚伊岚。‘你到底肯不肯收 留我?’
‘只要你愿意,随时欢迎你搬来,又不是没房间。’
伊岚双唇微张欲言又止,她原先想说谢谢,但她欠叶士的,又岂是这两字所能了呢 ?
‘你不和卓风商量吗?’
‘不必,我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就是大哥也没得商量。’
‘那这件事你怎么处理?’
伊岚噘着嘴眨眨眼说:‘先搬出来再说,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会查清楚 的。’
‘就算卓风不说话,你叔叔也不会保持沉默。’
‘我已经成年,是大人了,可以对自己的事负责。’
叶士耸耸肩,不再有异议,他不指望一切如伊岚想的那么简单,可是,别太复杂了 ,他就很开心。
※※※
‘……为什么搬到这儿?你已经是大人,不是小孩子,不可以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 ,那么任性,你难道不明白这会惹人非议吗?’从卓风知道她搬进叶士的家,送她回来 的一路上,到现在已进了家门口,伊岚承受的是没有尽头的疲劳轰炸。
‘我解释过,我们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认识他那么多年,伊岚还是头一次见他吹胡子瞪眼,他平时不会这样的。‘你们孤 男寡女,这是你教我的。’
‘现在是二十世纪的太空时代,亏你还是从外国回来的,就算我真的和他同居也没 什么。更何况现在是,他一间房,我一间房。人活着只要心安理得,问心无愧,何必在 意世俗的眼光。’
‘你叔叔为什么肯让你搬出来?’
伊岚扁着嘴,气鼓鼓的说:‘没有,他比你还要多话,有成千上万的理由要我待在 家里,不许我搬出来。可是从家里出来上班真的很不方便。他要我别和叶士住一起,我 跟他说,叶士可以照顾我,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和他一块儿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他 。所以,最后、最后,叔叔也说不过我。’
‘你真的已经决定?’卓风十分无奈的问。
‘是的。’伊岚等他坐下,倒一杯酒给他,面对繁多、沉重的工作,他已经习惯利 用酒精纾解压力。‘我连东西都搬来了,还有假吗?你也了解我已经决定的事就没有人 可以改变。’
‘我明白。’
听了他这话,伊岚像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希望叶土不会辜负你对他的信任。’
虽然嘴上很大方,但卓风就是有很多不放心。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一听见伊岚搬来 和叶士一起住,心中就有莫名的不快与妒意,他是伊岚的大哥,为什么伊岚不找他呢? 纵然他十分清楚他们的交情,但他就是很不开心。
他一直都明白叶士对伊岚的感情。男人只有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才会做任何事 都甘心,也不敢放肆。他原先想撮和他们的,但却迟迟下不了手。其实这是千载难逢的 机会,但他就是没有办法替他们感到开心,他真的越来越不明白自己了。
‘大哥,你太过操心了。’
‘希望是这样。’
伊岚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她总是觉得他怪怪的,没有以前的那份豪爽。‘当然是这 样。
人家叶士是君子。’伊岚的语气真的很像是个小妹妹,在解释事情给不明事理的顽 强哥哥。
‘那我是小人啰!’卓风的语气酸溜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岚急着解释。
‘算了。’卓风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失常。
伊岚坐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诚心的说:‘相信我,我已经大得可以为自己做的事 负责,我不再是那个你第一次见到无法无天的小妹妹,我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
是的,她已经长大了,卓风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
虽然,她的头发仍旧削得短短的,但她所散发的魅力,实在教人无法挡。她像是天 生的明星,走到哪里都可以自然的吸引所有人目光,以她的智慧和口才,轻而易举俘掳 所有人,连他也不能幸免,这就是姚伊岚。
‘我相信你。’这句话才是做哥哥该说的。
看来他也需要提醒自己,他们之间唯一有可能的关系是--兄妹。
※※※
‘他有没有追问什么?’叶士和伊岚吃着消夜,好奇的追问,他不相信伊岚这么容 易过关。
她一边吃,一边支支吾吾的说:‘他当然不会放着鞭炮送我到这来。没想到男人也 有这样唠叨的。’伊岚像是不太高兴,看来这口气还没有咽下去。
‘这是预料中的事。’
‘所以你故意避开?’她真像他肚里的回虫,似乎没有一件事可以瞒得了她。
‘男人啰唆起来比女人还可怕的。’叶士一副不敢领教的样子。
‘我知道。’伊岚笑着同意。
叶士挟一块烧肉给她,认真的说:‘这样子多好,你应该常常笑,别老是愁眉不展 ,我们看了都很担心。伊岚,天大的事都会过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地间没有走 不过去的路,何需杞人忧天呢?’
她轻叹口气,露出的笑容有些苦涩。
‘你最近开心多了,不过,以前的你最可爱。’
‘我以后会注意。’
‘这就对了。’
伊岚吃着,突然间道:‘事情你查得怎么样?’
‘我已经约了朋友,他在报社工作,答应你这周末下午去报馆找资料。我建议你先 从报纸查起,看能有什么线索。星期天我再陪你去图书馆找,一定可以查到些蛛丝马迹 。’
‘如果没有呢?’
‘你又来了。’叶士瞪她一眼,薄责她。
‘对不起。’话刚话出口,伊岚马上后悔,以前的伊岚是不会因为这样道歉,幸好 ,他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好久,消夜差不多吃完,叶士才问:‘你没把这件事告诉卓风?’
‘我不想他知道。’
‘为什么?’
伊岚别扭的摇头,没有回答。
‘你怕他担心。’
‘不是。’伊岚想都没想便否认,如果怕卓风担心,她也不会向叶十求助,因为她 也不希望他操心。
‘那为什么?’
‘你不明白,有些事情我不希望他知道、了解,我更不想要解释。’
‘其实卓风很关心你。’叶士不得不摸着良心为他说话,这是事实,不然他不会每 天不辞辛劳陪伊岚到医院去探望她母亲,有时候,叶士也会忍不住怀疑他对伊岚的感情 ,一个哥哥该做的,他似乎做得太过。
但一切仅是猜疑,他们两人总是很有默契的避免碰面,不知道是特意或者是巧合呢 ?
‘我知道你们大家都关心我,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去。’
‘不要傻了,生存是动物的本能。’
伊岚朝他扮个鬼脸,突然又不说话。她这些日子常常如此,阴阳怪气的。
‘又怎么了?’
‘没有,突然感觉人活着很累,身心都疲惫,从我发现爸妈的意外另有蹊跷到现在 ,我的心没有平静过。’她的样子楚楚可怜,真使人心疼。‘更教我感到人性的可怕, 叔叔是我的亲人,如果他真是主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别说没有证据,就算他自 己承认,难道要我报警抓他吗?’
‘也许他不是凶手。’除了安慰她,叶士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