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她此刻怒火愈炽愈烈,还真会被她干妈的说辞给逗笑了。安思朵连忙冲上楼, 扑了个皮包,匆匆的与姚母赶往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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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她有轻微的躁郁症?”姚母吃惊的覆诵著警方人员的说明。
“嗯。”正在说明的警员颔首道,“刚才我们已联络到纪霏霏的家人,由她家人口 中证实了这件事,当然我们也会请尊业人员做出正确的诊断……”
“警察先生……”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安思朵开口道出她的打算,“我可以 见她吗?我想问她,那一夜她是否瞧见屋子里有人。”
“这……”警员表情为难的说,“这一点我们也打算问她,可是!以她现在的状况 ,恐怕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唉!她现在满口胡言乱语的,我们已经请专业人士前来协助 ,一切问题……只能等明天医师来了,才能进行询问。”他无奈的耸耸肩。
“警察先生,我恰好有美国心理医师的执照,以我的专业知识应该足以面对一个患 有轻微躁郁症的病人。”安思朵不禁庆幸自己恰好带了可以证明她身分的证件,她从皮 包里取出证件,递了过去。
“求求你让我见她一面,我只想问她当时我娘在不在里头。你们在火灾现场没寻获 到任何伤患,我娘又没任何消息,我真的很担心她……警察先生,拜托你让我试试!” 她改采哀兵政策,动之以情。
“是呀!警察先生,你就通融一下,我干女儿已经四年没回国,谁知道一回来却… …家没了,连她娘也下落不明。”姚母也加入说情行列。
“这……好吧!”警员为难神情一改,豁出去的说,“安小姐,我只能让你见她, 我会请两位警员陪你一道进去,请你切记千万要照著规矩来,只能动口不可以动手。”
“你放心,我的职业道德也不允许我对病人动手动脚的。”
他点点头说:“姚女士,麻烦你到前面办个手续,安小姐,请随我来。”
安思朵经过重重检查,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那名纵火犯。
“她不见了、不见了……”
安思朵问身旁的女警,“她一直都是这样自言自语吗?”
“嗯。”女警无奈的点点头。
她朝犯人前方的椅子坐下,深深吸了口气,开始使出她这些年来的成果,“纪霏霏 ……”
一头散发的纪霏霏在她的安抚下,原本狂乱的眸子,已逐渐有了焦距。
“霏霏,可以告诉我……你那夜为何会去‘知心命相馆’吗?”安思朵语气柔和的 问出她心底的疑问。
纪霏霏怔了一下,双眸陷入回忆,“他很爱我……真的,他说……他会和老婆离婚 ,会和我结婚……”散发在她脸上的幸福光彩,完全照亮了她那张满布污渍的脸庞。
见她虽然答非所问,安思朵仍捺著性子,以眼神鼓励她说下去。
“可是……那一天……他居然说……要和我分手……呜……什么要保全他的家,那 我……呜……我的家呢?我的家又在哪……呜……”纪霏霏埋头啜位,不再说话。
“后来呢?霏霏,你成全他了吗?”她轻声询问。
“呜……都是她害的……”纪霏霏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道杀机,“我灌醉他,问 他为何要和我分手,他居然说‘多亏了那个命相师指点。’怎么可以这样?只因命相师 的一句话,就让他变了心,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让他离开我……”
她突然站起身,不停的来回走动,“对!只要那个命相师死了,他就会回心转意, 那个人说得没错……”
“呵呵呵,烧光光,什么都没有了。”纪霏霏突停住晃动的身子蹲下来,颤著身子 说:“不见了,那个女人对我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不见了……她变成一道白光冲到月 亮里不见了……好可怕……她是妖怪……对!她一定是妖怪,才会让我的家没了,好可 怕……”。
纪霏霏的指控,字字敲进安思朵的心坎底,望向缩在墙角那个微颤的身子,她茫然 了。
该相信她的话吗?安思朵脑中一片混乱的走出这个密闭空间,直到她走出了警察局 ,心里依然想著道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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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警局旁边的一辆白色轿车里“于先生,她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手持大哥大 的男子双眸盯著前方的猎物,动作熟练的发动车子,“她今天只到过警局,现在和姚姓 妇人走在一块儿,据我研判……”他对著电话那端的雇主详细的报告他的所见所闻。
电话另一端的倾听者用肩头夹著话筒,正要脱下双手的橡皮手套,“嗯……好!你 做得很好,继续监控……嗯……这两天等我给你讯息,好。”他拭净双手的水渍,轻轻 挂上话筒。
“她还是没有消息吗?”他动作俐落的冲了一杯咖啡,端著杯子,走向书桌。
他啜了口杯中香醇的热液,轻轻的放下杯子,而后自抽屉中取出一个黄皮纸袋。
霎时一张相片自黄皮纸袋内滑了出来,相片里是两个极为相似的女子,若细看必能 瞧出这两人有著浓厚的血缘关系,不知情的人必以为她们俩人成是一对姊妹花,绝猜不 出她们是一对母女。
“你……到底去哪儿?怎会把女儿托付给我?难道……你不怕我是坏人吗?”他用 指尖轻轻画过年龄较长的女子容貌,感到她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似乎正传递出信任的 神采。
虽然只是多年前的一瞥,她却宛如认识多年的好友,悄悄的占领了他心头的一个小 角落。原以为她大概已忘了自己,没想到多年没讯息的她,却突然捎来她的请求,以凤 玉之名,请他帮她照顾她女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动用到我先祖的遗训,数百年来不曾出现的凤玉竟会 在我这一代现身,结果竟是要我照顾一名黄毛丫头……”
他凝规著相片的黑眸底,有丝难解的无奈闪过。
“哔——”
“于医师,病人已转进加护病房,目前已强制呼吸……”
他按下对讲机的红钮,“Miss黄,注意机器的数据,一有变化马上通知我。”
“是的,于医师……”对讲机再度陷入沉寂。
“唉!那年我怎会遇上你,看我为自己惹来了什么麻烦?”他又瞧了眼那名把头发 剪得奇短且染了五颜六色的女子。轻叹了口气,将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塞入黄皮纸袋中 。
他脱下绿色外袍,打开斜后方的一扇门走了进去,登时偌大的书房又恢复原来的宁 静。
第二章
“姚妈妈,我到外头走走。”
“唉!出去走走也好,不要走远了,中午要回来吃饭哦!”
“嗯……”
安思朵将门轻轻带上,转身朝她的“家”走去。
一早,她特别换上裤装,就是打算到她那个已成废墟的“家”翻翻,看能不能挖出 个蛛丝马迹,好得知她母亲的下落。
“还好有那一片空地,否则那场火大概会一发不可收拾,让这里成了火巷。”她的 视线先是停在巷子里的成排车辆上,才又移向前方的空地。
仿佛昨日,娘还在这里教她放风筝……霎时,安思朵眼前突然浮现儿时她与母亲嬉 戏的画面。她急忙跑上前,伸手触去,但指间的空气,让她灭了希望。
“娘……你到底在哪儿?”她喃喃吐出心中的茫然,“唉……希望那里会有我要的 答案。”
安思朵的身影逐渐朝她的“家”前进,没一会儿,她整个身子就被那栋焦黑的怪物 给吞没了。
黑,一片焦黑,在微弱灯光照耀下,她只瞧见满目疮痍,没有一件东西是完整的, 经过大火的洗礼,每个角落皆蒙上了黑尘。
“娘,你若得知你心爱的家具都成了木炭,不知该有多伤心……”她双眸不禁氤氲 了起来,模糊的视线让她暗怪自己只带来了小手电筒。
“对,那张桌子是铁制的,应该烧不坏。”她用手背拭去卡在睫毛间的泪珠,让视 线恢复清晰,好找出那张小铁桌。
记得有一年,她突对金属制品产生了兴趣,硬向娘拗了那张桌子,明明就是自己想 收集金属制品,她竟大言不惭的说:“我是想让娘在工作之余,有我陪著。”结果却是 娘利用工作空档陪她做功课。
“如果位置没变,应该是在窗户边。”安思朵小心翼翼的跨过地面的焦黑物体,缓 缓的朝她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眼前的东西虽然和屋子内的其他东西一样,也像块大型木炭,但从它的形状判断, 她知道它就是那张铁桌。
安思朵一一打开抽屉,空荡荡的黑盒,让她起了疑心。
“怎么会没有任何东西?起码也该会有几件呀!就算烧成了灰,也该有灰……”她 不死心的用手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