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经历过方才惊险的逃命,他紧绷的神经尚未放松下来,这会儿他就算是想营造浪漫的气氛,恐怕也没那份心力。
迎着风,他不解风情的据实回答,「妳这么凶,谁敢吃妳的豆腐?」
「你说什么?!」汤靓不悦的拧了下他腰间的肌肉。
程之浩吃痛地喊了声,「哦!很痛耶!」机车失控的蛇行,他破口大骂,妳发什么疯,想害死我们两个啊?!」
被他这么一骂,汤靓的脾气也上来了,「停车、停车!让我下车,我不要坐你的机车!」
「这里是荒郊野外,妳要下车?!」他们正在前往梨山的路上,沿途虽不至于杳无人迹,但在这非假日来往的车辆确实少之又少。
「我说让我下车!」松开环抱住他的手,她任性地捶着他的背。
又累又痛的程之浩火气也不小,猛地紧急煞车。
没料到他会紧急煞车的汤靓整个人往前冲,结结实实的撞向他的背,鼻头都撞红了。
汤靓气呼呼的下了机车,头也不回的走在山路上。
程之浩怒气未消,冲着她的背影睹气似的叫嚣,「好,妳走!看妳能不能自己走去找妳父亲,顺便告诉他我是如何的欺负妳,让他把我大卸八块、分袋装尸,让我再也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妳这任性、泼辣、大牌又不讲道理的疯女人!」
汤靓疾走的步伐突然止住,转身吼道:「谁要你救我?我一点都不希罕你来救我!」
「不希罕?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妳,妳竟然说不希罕?!」程之浩跨下车,将车子丢在一旁,不甘示弱地和她吵了起来。
「谁要你鸡婆?我在那儿好得很,根本不需要你来救!」汤靓不服气的骂了回去。
「刚才是谁说差点失身?现在还怪我鸡婆——」
「鸡婆、鸡婆!大鸡婆!」汤靓朝他扮个鬼脸。
他们就像两个小孩子般,站在公路旁吵了起来。
汤靓为了吵赢,不假思索地脱口骂道:「你这个利欲熏心的小人,你救我根本是为了要我免费拍你的烂电影!」
「烂电影?!妳说我拍的是烂电影?!」程之浩最恨别人污辱他的专业。「妳连我得奖的电影都没看过,就随便批评,根本是没有文化的外行人,我才不会笨到请一个没有文化素养的蠢女人来拍我的电影,砸自己的招牌!」被激怒的男人也是毫无理智可言。
「什么招牌?你有什么招牌可言?谁不知道得奖的电影最难看!我才不屑拍呢!」她从鼻孔里哼出声。
「妳不拍还有一大票女人抢着拍我那、难看。的得奖影片,就算我要求她们全裸入镜,她们也会欣然同意,不像某人小家子气的遮东遮西,根本上不了台面!」程之浩气得翻起八百年前的旧帐。
汤靓气得口不择言,「你根本是变态,才会要求女人全裸入镜,要脱你怎么不自己去脱?」
「妳自己不敢脱,别说别人变态!」他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偏要说,变态、变态……」
两人完全丧失理智地恶意中伤彼此,只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骂赢对方。
「我一定是神志不清才会去救妳这不知好歹的女人!」程之浩气恼地吼道。「谁不知道黑社会的女人不能沾!」
汤靓突然住了口,静静地注视着程之浩,精致的面容上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永远不要说我是黑社会的女人。」
程之浩一愣,随即恶意地讥讽道:「妳本来就是黑社会的女人,还怕人说!父亲是黑社会老大,母亲是黑社会女流氓,全家都是黑社会!」
汤靓紧咬着下唇,像是压抑着满腹苦楚般,她红着眼眶道:「我母亲才不是黑社会女流氓。」
望了她一眼,程之浩没有说什么。说出去的话犹如覆水难收,而他也不愿在这当口道歉认输。
汤靓的一双翦水秋眸怨怼地直盯着他看,如泣如诉地说:「你懂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你凭什么这样论断我的父母?没错,我父亲是个不折不把的黑道老大,但是,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不是你这个生活在光明面的大导演所能了解的。他为了保全帮中弟兄一家大小的活路,该死的走上这条不归路,可这并不是他的错!」
「我……」程之浩张口想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汤靓压抑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继续说:「不过我要告诉你,我母亲彻头彻尾是个好人家的女儿,她千不该、万不该爱上一个黑帮老大,而反还笨到为他而死……她在帮派地盘的争夺战中,被敌对的帮派注射过量毒品而死。」
她的这番话听得程之浩的心一阵紧缩。
「我没什么其它意思。」原本就是无意,也不知怎地竟扯上她的父母,这一点也不像他的为人。
汤靓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嫌弃我的出身,我可以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但是,你不能说我母亲是女流氓,她彻彻底底是个清白、守法的好女人。」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走。
她含泪的坚决表情令程之浩乱了心神,尤其是她说她永远不出现在他面前,更令他感到万分恐慌,他不想永远都见不到她啊!
程之浩追上前拉住她的手,「我……我不是有意要伤害妳,也没有嫌弃妳的意思,妳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汤靓虽然停下了脚步,却倔强地不肯转身看他,「你就是这样的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委屈地滑下脸庞。
听见她的声音微梗,程之浩的心霎时软了一半,气也没了。他走到她面前,轻轻的将她拥抱入怀。
汤靓没有反抗,眼泪更恣意地在险上奔流。
程之浩原就不是善于甜言蜜语的人,从来只有女人缠他,他根本不需要、也不懂得如何去安慰女人,尤其是一个哭得满脸泪水的女人。
「公平点,任何男人都经不起这样的『泼辣』法,我也是有脾气——」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哇——」汤靓哭得更大声了。
「我是说,妳总是这样任性妄为——」
「哇……哇……」汤靓索性把头埋在他胸前,大哭特哭起来。
程之浩慌了手脚,「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会儿,男子汉的一颗心全化成绕指柔。「气话、气话,我说的全是气话,并不是有意要中伤妳。如果我想伤害妳,又何必冒险去救妳?我承认,在妳将我丢在汽车旅馆后,我的确想找到妳,好好地把妳痛打一顿……」
汤靓一听,嘴扁得更厉害,挣扎着想推开他。
「妳听我说完……」程之浩紧箍着她纤柔的娇躯,不肯松手。「可是,我一路跟踪
妳上公车,到妳被送到私人别墅囚禁,我丝毫没有报复妳的想法,我只想将妳救出来。我担心妳会受到伤害而不敢报警,只能单枪匹马的潜入别墅救妳,这都是因为我不想……不想再也见不到妳,因为我……我已经……喜欢上妳了!」他索性说出真心话。
这招果然奏效,汤靓立刻止住泪水,停止了挣扎,窝在他的怀里小声地问:「你……喜欢我?」
男子汉大丈夫有啥不敢承认的?程之浩坦白地道:「没错,我——喜欢妳!」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令他觉得有些别扭。
汤靓却偏偏不肯轻易放过他,「是爱还是喜欢?」她仰着头等待他的答案。
「我为什么要放着自己的工作不管,千里迢迢地陪妳到梨山来找妳爸,妳想想就知道了嘛!」
汤靓摇摇头,「不懂。」
「唉……妳知道我的意思嘛!」程之浩回避她的目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掩饰自己的窘态。
「我不知道!」汤靓顽皮的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她面对面。「老实回答我。」
程之浩自知躲不过她的逼问,索性豁出去了。「爱爱爱!」
「爱谁?」此刻,汤靓脸上的阴霾尽散。
轻捏她的鼻尖,程之浩的黑瞳中饱含宠溺,「妳!我爱妳!这样可以了吧?」
汤靓开心极了,纤细的手臂缠绕上他的颈项,热情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他英俊的脸上。
程之浩笼溺的搂着她的纤腰抗议,「喂!哪有人这样的?都己经说喜欢妳了,还要逼我说爱妳……一会儿发脾气……一会儿吻不停,很难捉摸耶!」
汤靓停止吻他,满眼的笑,「赚我难捉摸,那我离开你好了。」她故意推开他,和他保持距离。
程之浩倏地抱紧她,将唇贴上她的红唇,喃语道:「永远不准妳再说要离开我……」
第八章
汤大旗驾着四轮传动的吉普车,载着彩云疾驶在下山的公路上。
「彩云,其实妳不一定要跟我下山,工人们都还在采收梨子,妳这时候走开可以吗?」汤大旗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问。
彩云看他一眼,由鼻孔冷哼一声才道:「我要是不陪你一起下山,小靓的小命堪忧。何况采收梨子的事可以交给工头,盯你这头蛮牛没有我亲自出马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