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上,李啸愉快地告诉海晶辰这些店家来自哪个异族,以及有关那个异族的奇闻轶事,教海晶辰听得入迷。
一圈逛下来,李啸手里多了几个布包,里面有十几件小玩意和小吃,只要是海晶辰稍感兴趣拿来把玩的东西,下一刻,李啸已经付银两买下了。
按理说,她是服侍他的仆人,怎么会这样呢?
两人在路边茶座坐下来喝茶,海晶辰微一迟疑,问道:“你买这些来……干嘛?”感觉上,这有点像……约会中的男女,但是她和他不是那回事嘛!
李啸看她一眼,浅笑道:“你说呢?”
危险!李啸用这种温柔得醉死人的眼神看她,比他嬉皮笑脸、动手动脚吃她豆腐更危险!
海晶辰装作漫不经心地耸肩,“谁知道?说不定你喜欢把女生的手镯当作耳环来戴。”
李啸打趣道:“不,我打算拿来当鼻环。”
她斜睨他,“你是要拿来送给你的侍妾吧?”古代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吗?
她和宫女们闲磕牙的时候,得知富家子弟通常是未娶妻便先有侍妾,更何况是公卿皇侯?李啸也有养小老婆吗?她是有一点点好奇啦!但是又不想问那些宫女,免得她们以为她在意。
她才没有在意咧!谁会在意这个猪哥?哼!
李啸喝一口茶。“我从来不纳侍妾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海晶辰不怕死地说:“你好男色?”
李啸坏坏地笑,“你说呢?”
海晶辰挑眉,“Whocare?又不关我的事。”
在古代的贵族之间,龙阳之风不是很兴盛的吗?否则何来“娈童”这个字眼?老实说,李啸光是那副教人没话说的体魄,男同志会爱上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昨天她只是惊鸿一瞥,但还真教人……印象深刻。
李啸伸出长指撩起她有弹性的卷发,悠闲地抚弄,把脸附向她的,柔声低喃道:“哦?不关你的事?本宫喜不喜欢女色,你应该很清楚吧?”
热呼呼的阳刚气息吹拂在海晶辰的脸上,李啸倜傥而挑衅的眼神教人心悸不已,海晶辰看得呆了,樱唇半张的样子像失了魂的小白痴。
李啸满意地邪笑,“昨天要不是父王传召本宫,来通报的仆人打断了我们的好事,本宫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做到什么地步……”
昨天浴池的热气从记忆中蹦跳出来,蒸得海晶辰脑门发胀、面红耳赤。
她忽然转头指着路边一家很有波斯风味的店铺。“啊!这家店还没有去过,我要去看看!”
不由分说的,她一头就钻了进去,几乎连路旁的树都撞倒了。
李啸结了账跟进去,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撇着嘴角看海晶辰心不在焉地浏览的样子。
一年前,他在关外打猎,活捉了一头斑豹。那头斑豹很不高兴待在笼子里,老是毛毛躁躁地低吼,伺机想要逃走。几天后,那头班豹被他的一个表弟要了去,带到江南,不知道最终有没有被驯服?
从关外被父王召回京师,李啸觉得自己就像那头被关在笼里的豹,每天不得不应付居心叵测的兄弟们的各式各样的试探和挑衅,李啸对这一切厌烦无比,他只想早日离宫,回去和江湖朋友厮混。而小泼猫在宫中待了半个月,也是一副困兽的模样。
大唐皇宫里,每个女人都想留,小泼猫却只想走。
他总是会发现那双猫眼中的疏离,似乎在无声地说,“我只是过客。这儿的一切与我无关,我迟早也是会离开的。”
每次看到她这样的眼神,都让李啸的心七上八下的,只想要狠狠把她扣在怀里,确定她没有消失。
小泼猫不是野心勃勃的婢女、不是红杏出墙的宫妃、不是步步为营的官家小姐、不是浪荡风流的江湖女子……她不是以往一个个于李啸心中面目模糊、攫不住他的心的女子。这奇怪的小东西老是说些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拒绝自称奴才,视皇宫的典章制度如无物,自得其乐地照着她自己的步调走。最可爱的就是被他调戏的时候,她张牙舞爪反抗的样子像一头不驯的猫,教人又爱又恼,把她逼到角落时,她又会像鱼一般滑不溜丢地逃之夭夭……在他二十四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令他心动的女子,他可以预见,将来也不会遇上。
她想溜?无妨,反正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只是,如何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李啸得好好想一想。
让他分神的事太多了,皇宫内苑的暗潮汹涌,还有他近来发现的种种……
海晶辰看着一大堆奇形怪状的西域饰品,却视而不见;那个长得像阿拉伯人的店东在跟她说话,她听而不闻。
拥有李啸这样的情人,会是女人的骄傲吧?他不使坏的时候,洒脱不群、外型出众、行止优雅、文武双全(听其他宫女说的啦)、血统高贵,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但她不是属于唐朝的人。
她要的是一个能厮守终身的伴侣,短暂的激情,她敬谢不敏。
如果她想要一段夏日罗曼史,她在旅途中,机会多得是,何需等到今日?
在翡冷翠的青石街道上、在安达露西亚的吉他声中、在地中海的热风里、在下雪的瑞士城堡……人在异乡,要陷入爱河比酒鬼走进酒吧买醉还要容易。和她同行的好朋友之一--单掬雨,在巴黎遇上了一个男人。巴黎耶!多么的浪漫啊!只是浪漫过了头,单掬雨被弄大了肚子,那个男的拍拍屁股便不见踪影。
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单掬雨心碎的样子。
如果这就是恋爱的尽头,还不如不要让它开始。
她也和所有的少女一样,心底流转着玫瑰色的爱情梦幻,但是,念书的时候,看着早熟的女同学和毛头小子交往,来得易、去得快,比吃速食面还草率,她又不禁怀疑,那算是“爱情”吗?
她再大一些时,那些冲着她是“海氏”总裁的么妹,为了少奋斗三十年而来追求她的男生,她更是不放在眼里,而有些男生真心追求她,她又不来电。
无妨,她还年轻,不急着让某个陌生的男人在自己的生命中挥下色彩。
每个人对“爱情”有不同的诠释吧?对海晶辰而言,那该是怡人的两情相悦,交付非君不可的温馨诚挚,柔如春风……但是她和李啸,只是猎人和猎物的关系吧?她对这个身份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子而言,除了是一项新鲜有趣的好玩消遣,还有别的吗?
还有别的吗?海晶辰不想探讨下去。
以往她每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可以和当地人交朋友,却不会牵扯太深。她不会忘记,她终究是要回去属于她的世界,没事又何必在唐朝惹一段情孽,把自己的心丢失在这遥远的时空,日夜思念一个不会再见到的古人……她付不起这个代价。
半个月了,她想尽办法,怎么也查不出她的时光仪在哪儿。李啸是故意把它藏起来了吗?为什么?
李啸低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猫猫,时间不早了,要回去了。”
???
黄昏,斜阳把宏伟的皇宫镀上一层流金,大唐盛世的气象直是金光闪闪、瑞气千条。李啸和海晶辰两人并肩沿着东翼宫门外的林荫大道走回去。
海晶辰有点脚酸,走得慢了,李啸放慢了步伐来配合她。
“十三殿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没有手表,她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他们出来逛了六个小时还是七个小时?
李啸看了看西斜的日光和石板地上的影子,答道:“酉时吧!”
海晶辰从衣袖里取出一方手绢,展开来看,喃喃地自言自语,“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为什么不用数字来区分时间呢?那不是简单清楚得多?”
李啸探头一看海晶辰手中的手绢,问道:“这是什么?”
“对照表。”她把古人的十二时辰对照现代人的二十四小时抄在手绢上。海晶辰咕哝,“没有这个,我可搞不清楚什么时辰等于几点。你不觉得那些、子、丑、寅、卯、辰、巳、午、未、辛、酉、戍、亥。是很累赘的计时方法吗?烦死人了,在这种地方待下去,迟早会头壳坏去。”
这个时代连纸张也没有,不是把字刻在竹简上,就是用毛笔在布帛、羊皮纸上书写,难怪古人那么言简意赅了。想到这些日子来遇到的各种不便,她不禁哀声叹气起来。
再走了十几步,海晶辰抬起头。
李啸沉默地盯视着她。
阳光在他宽厚的肩头闪耀,逆光令他的脸庞成了Ω形的黑色剪影。海晶辰眯眼,把手挡在额前,想要看清李啸阴影下的表情。
突然,一阵急遽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李啸突然叫道:“小心!”
海晶辰被李啸使劲搂入怀里,鼻子狠狠地撞上他的胸口。她还未来得及呼痛,李啸拉着她疾退,海晶辰耳边只听得轰隆隆的蹄声,疾速的气流和她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