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点奶油比较好喝。”妍雨撕开奶油球,朝他身上泼洒着。
“陆妍雨!”这次的声音吼得办公室外的人都听见了。“你竟敢以下犯上?你不要以为我企画部没你不行,你──”
元德奎的怒气飙到这里却又硬生生的煞住,因为他很清楚,企画部没有陆妍雨还真的是不行。公司里所有赚钱的商品都是经由她的点子企画出强势的宣传策略奏效,虽然老板未必会知道妍雨的一枝独秀,但整个企画部的同仁都知道妍雨的贡献,他这个做主管的可不敢强占功劳。
“你怎么突然结巴起来了?我帮你把话说完吧,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被开除了?”妍雨的火气可不比他小,被侵犯的屈辱感让她浑身不舒服。
“我没那么说。”元德奎压下怒气否认着。
“是吗?”她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的拿回桌上的企画书,“不管你有没有那个意思,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干了!”
工作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餐风露宿,对生涯规画并无太大野心的她总可以找个不会侵犯她的主管,安安稳稳的做个上班族吧!
“妍雨,别这样。”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元德奎拉下脸来拉着她。
“如果不想吃上性骚扰的官司,我劝你最好放手。”妍雨目光冷冽的瞪视着那只拉着自己的“蹄膀”。
元德奎尴尬的收回了手,忍耐的说:“别生气,我向你道歉总行了吧!”
“何必这样委曲求全?企画部里多的是菁英,又不缺我一个。”部门里人才济济,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何特别。
“大小姐,你就别整我了行不行?你明知道这件企画案对我、对公司有多么重要,你现在说不干就不干,要我拿什么交差?”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进公司之后,她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妍雨。”元德奎急了,将姿态放到最低,声调放到最软的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做出那样的举动,看在我们同事一场,别在这时候撒手不管好不好?如果我交不了差,丢掉了工作,我那四个孩子怎么办?你也知道现在失业率居高不下,我一个人吃苦不要紧,总不能让无辜的孩子跟着我一起受累,你说是吧?”
真是太卑鄙了,居然搬出小孩当救命符!妍雨恼怒的瞪着眼前矮肥的男人,大家都知道她向来心软,而他正打算用这点来使她就范。
“妍雨,是不是要我带着孩子一起在你面前哀求你?”看得出妍雨的意志有些动摇,元德奎抓起电话,戏剧力十足的说:“我这就打电话回家,叫我老婆把孩子统统带来。”
那样凄风苦雨的场面谁受得了?
“不必了!”妍雨抢过话筒用力摔下,又气又恼的说:“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就等这企画案呈报通过之后再走。不过我可先说明,到时就算你搬出你的祖宗十八代都没用,我不会再心软了。”
她早知道同情心过于泛滥并不是件好事,偏偏这又是她改不掉的弱点,唉,她真想掐死自己算了。
外面一堆好奇眼光让走出门口的妍雨成为众人的焦点,小芳更是凑到了她身边,还来不及问些什么,元德奎便出现在大家眼前,让人傻眼。
一只营养过剩的大麦町!
众人憋着气不敢笑出声,免得扫到台风尾,成了炮灰。
“呃,那个……”元德奎回避众人的目光,指着妍雨手上的企画书,尴尬的示意着。
妍雨将企画书丢给他,心中未消的怒气让她不忘数落着,“元经理,下次喝咖啡记得要从嘴里喝,肚脐眼连结不到你的胃。”
元德奎悻悻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随着门关上的瞬间,众人不约而同爆笑开来,也都明白刚才那一声哀号是怎么回事了。
“我错过什么精采的戏了?”小芳也笑着问。
“还能有什么事呢?”妍雨简短的将刚才的事情叙述一遍,包含用四个孩子来软化她的内容。
“你就因为这样离开,岂不是太冤了吗?”小芳不认同她的作法。“该走的人是他,你被气走也只是姑息他。”
“没凭没据的,你要我怎么治他?”妍雨没好气的回答:“这儿真闷,我要出去透透气。”
企画部的人为了案子外出寻找创意是被允许的,连报备都免,享有免填外出单的豁免权。
“别去太久,我会想你的。”小芳抛来媚眼,故意逗她开心。
这小芳真是个妖精,生来魅惑人的。妍雨失笑着离开办公室。
☆ ☆ ☆
黎涵修无聊的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他离开台湾也好几年了,交通怎么还是一团混乱?大车和小车争道,机车又和小车抢空间,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更没进步的是身旁的成伯,一个唠叨的老管家,像是一个传声筒,代替和自己很少沟通的父亲发言。打从他大学毕业后就不断传达着要他赶快找个好女孩成家,就连打国际电话都不忘提醒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少爷,你人在美国时说你不喜欢洋妞,现在回到台湾了,总可以好好物色一个女孩了吧!”成伯这一路上不知重复几遍了。
“你歇歇嘴好不好?”涵修故意用手指掏着耳朵,“你嘴巴不酸,我耳朵也听得累了。”他两天前才飞回来台湾,时差都还没调整好,成伯却没同情心的一直对他疲劳轰炸。
“不喜欢我唠叨,那就赶紧结婚呀!”成伯一点也不放松。
“成伯,我看你前辈子一定是被媒人误了姻缘,这辈子才这么积极的催人成婚,我觉得你不该屈就管家的工作,该去开婚姻介绍所才是。”涵修开着玩笑,在成伯面前,他是轻松的。
“别岔开话题。”成伯用满布鱼尾纹的眼瞪着他,又恼又无奈的说:“我真不明白,你交往过那么多女人,难道就没一个中意的?”
“我都中意呀,否则也不会和她们上床了,对不对?”涵修立即回嘴。
性爱这种事,没一点感觉还真是做不来的。但是中意一个女人和娶一个女人那是两码子事,可不能混为一谈。他是接触过很多的异性没错,但大多数的女人对他而言都太容易“手到擒来”,男性血液里征服的因子始终无用武之地,就像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赛,即使赢了也不过瘾。
“你就只会耍嘴皮子,真是被你气死,不和你说了。”成伯垮下了脸,佯装生气。
“早知道你生气了就不说话,我应该早一点惹毛你。”涵修还是一派轻松的回应。
成伯故意板起脸瞪了涵修一眼,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抱孙子,是老爷说不出口的心愿,长年陪伴在老爷身边,他不会不知道那一点心思,但是,偏偏少爷在这方面像不肯点头的顽石,都快要三十岁了还在游戏人间。
唉,也罢!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总不能赶鸭子上架吧!
现在最该担心的,是待会儿老爷和少爷相见之后的场面,不知道父子俩会不会看在久未见面的份上,缓一缓彼此的脾气。
☆ ☆ ☆
忙碌的电梯负载着带有不同目的的人在一楼停住,妍雨才跨步走了出去就被进电梯的人撞了一下胸部,她正想回头抗议时,电梯门已经关上。
她竟然连那个色胚子的脸都没看到,真不知道今天走什么霉运,处处遇见小人!刚才的一腔怒火不但没消,反而因为这件事燃烧得更为炽热,她满心烦躁得只想骂人。
妍雨走到大楼门口,正打算到对面的咖啡馆去静心一下,忽地一辆黑色的大型轿车挡住了她的去路,还险些撞到她,这一次,她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了。
也不管车里面坐的是不是达官显贵,妍雨提起脚就往轮胎上踢,一下不够再一下,两下不爽又补了一脚,直到司机慌慌张张的下车阻止。
“喂,这轮胎很贵的。”司机紧张的说,一边检视着轮胎的状况。
“轮胎贵是吗?”妍雨走到后座的门边,“那板金应该便宜一点吧!”说完她便朝车门赏了一脚。
“小姐,你怎么这么野蛮?”司机的额头开始冒汗,偏偏吵架不是他的专长。
“我哪里野蛮?比起你不顾行人生命安全的鲁莽和善多了吧!有钱了不起吗?居然把大楼的回廊当成停车场,我最痛恨你们这些仗着有钱而为所欲为的人了!”妍雨气冲冲的说,因为她正是个为五斗米折腰的标准案例。
“好凶悍的女人。”坐在车内的成伯皱着眉说。那女人活像是河东狮吼、泼妇骂街。
可不是,瞧她气得像只大黄蜂见人就叮,老实的司机想必已经满头包了吧!涵修在车里好笑的想着。
“我……”不善言辞的司机满脸通红,不知该怎么应付一个盛气凌人的女子。
妍雨突然灵光乍现,觉得自己可能错怪了眼前的老实男人,顿悟般的说:“我知道了,你只是个奉命开车的司机,是你的主子懒得下车多走两步而要你把车停在这里对不对?好,我不怪你,我找你的主子。”说完,她就敲着后座的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