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政伦不悦地皱起眉头,转过身瞪视着那名破坏宁静气氛的始作俑者。尤其当他看见赵孟轩的笑颜时,更是一肚子火。“你笑够了没?”
像是刻意与他作对,赵孟轩脸上的笑容反而扩大。“喔!对不起、对不起,只不过突然想起一些事来——”
康政伦怒视着他,直觉告诉他,此刻赵孟轩想到的事,八九不离十一定与他有关。瞪着他笑逐颜开的脸,更是恨不得一拳揍上去,以消心头之恨。
“我看你真的是太闲了。”他拼命地猛呼吸,挪身到办公桌取出一大叠文件再交到赵孟轩手上,强硬的态度不容他拒绝。“既然你闲着没事做,这些Case就交给你去办,我也好偷个清闲回家休息。”
赵孟轩失笑地摇头,揶揄道:“难怪大家都说你愈来愈像‘贤夫良父’来着,原来真的是家中有个美娇娘在等着辛苦晚归的丈夫。”
“是谁在胡说八道?”
“没有人胡说八道,只要是眼睛没瞎的大概都心知肚明,谁不知这几年来你非但不上酒家应酬、少了花边新闻,每天固定时间回家,还有每月寄到会计室的花店帐单,天哪!光是想像就不敢相信。一代花花公子成了贤夫良父,你说有谁不去好奇幕后那个掳获花心的女人?”
康政伦气得哑口无言,正想开口解释时,电话铃声蓦然响起。
“康政伦。”他拿起手机,习惯性的报上姓名。
(康先生吗?我是周嫂。)周嫂是朱静容怀孕后,他执意为她请来照顾她的帮佣,为的是无时无刻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静容出了什么事吗?”他紧张地问、一颗心揪得老高。直觉反应一定是她出事了,否则周嫂不会无缘无故在他上班时间打他手机。
(不是,是家里来了两名不速之客,他们说要来带小姐离开。)
“是谁活得不耐烦了?”
(他们说是小姐的父亲和弟弟。)
来要人了吗?但他们又凭什么带走她呢?没有人能在他的领域内为所欲为,就算是她父亲也一样。
“周嫂,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把静容带走,尽量拖延时间,我立刻赶回去。”
挂上电哈,康政伦旋即往门外走,压根儿忘了办公室里还有一个瞠目结舌看着他变脸的整个过程的人。
他没听错吧?康政伦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抛下公事先行离去?
“等等,你——”赵孟轩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你就这么走了?”
“反正公司还有你,不是吗?”康政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话是没错,但你也不能说走就走,总有个原因吧?”
“诚如你刚才所说的,家里的娇妻闹别扭,身为老公的我是不是应该刻不容缓的赶回家陪老婆?”康政伦抛下这句正经八百、又有些含糊不清的话,而他相信,光是这一句话就可以让他身边那堆朋友胡言乱语一阵子了。
他们自以为是的以为他养了个小情妇,但又有谁会知道他这名小情妇的真正身分是他结婚近六年却不曾公开过的老婆呢?不过他们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的,因为他们就快办理离婚了。
“你开玩笑的吧?”赵孟轩颤抖地轻声询问,怎么也不敢相信康政伦早已“名草有主”了。
康政伦看着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的赵孟轩,心里不自觉得意起来,原来整人的滋味还挺不错的。“你说呢?”
* * * * * *
火速回大家,气急败坏地推开紧闭的门,由于太激动、把里头针锋相对的几个人吓了一跳。他们不约而同转过身望着声音来源,在看清来人后全沉着张脸。
康政伦不发一言迅速地来到朱静容身旁并占有性地搂住她,另一方面怒视着眼前两名不速之客——她的父亲朱学皇及弟弟朱柏扬。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连康政伦那堆朋友都无法轻易查出这个位于台北市郊的小窝,而若是朱静容自己向他们说的那更加不可能,因为她恨不得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们是不可能轻易打探到这个隐秘的地方。
“很简单,静容每隔一段日子就会与她弟弟见面,她不愿透露并不表示我们不能跟踪她。”朱学皇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殊不知他的话已惹火上身。
“这里不是你们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康政伦蹙眉,胸口涨满怒气,从齿缝里迸出声音。
“我们也不想来,但我这个做父亲的岂能眼睁睁看自个儿的女人羊入虎口?”朱学皇试着无惧地对上康政伦漆黑的眸子,然而游移不定的眼神泄露了他心底的害怕。
“哦?”康政伦刻意扬高嗓音,里头有着轻视与嘲讽。他才不相信自私的朱学皇会担心女儿,今个儿唐突来访恐怕是另有目的。“你凭什么说她是羊入虎口?你有证据吗?”
“我根本不需要证据,静容会在这儿就是最大的铁证。瞧你这个登徒子对她做了什么!”朱学皇指着朱静容因怀孕而微凸的小腹。
“你倒说说看,我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康政伦冷睨着他。
“别以为你财大势大就可以对任何人为所欲为。”朱学皇不甘示弱地瞪视康政伦。他今天来是有目的的,绝不可以被康政伦轻而易举的压制。“你还想睁眼说瞎话吗?你还敢说你没强暴静容。”
“强暴?你说这话实在太过侮辱人了。”他低下头吻着朱静容的秀发,亲昵地附在她耳边问道:“我有强暴你吗?”
朱静容轻叹口气,会有今天这种结果不就是当年父亲种下的因?她没打算怪罪任何人,更何况她与康政伦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合法交易”,根本就谈不上“强暴”二字。说实在的,这段期间他待她的态度好得令她感到恐惧,除了孩子一事迟迟没有一个共识外,他对待她确实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每天送他一束鲜花、假日带她去玩、溺爱的为她梳理长发、她怀孕后还天天抽空陪她散步,若这样还称不上好的话,她真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好了。
她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十分满足,只可惜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了。她一直以为当他同意她离开的那一刻,她一定会喜极而泣;岂知——那天康政伦在海边宣布生下孩子后她便可以离去时,那晚她的确躲在棉被里哭了,不过她哭泣的原因竟是因为她待在他身边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一同相处这么多年,若说没感情是骗人的,就是因为太过多情,所以更加害怕坦白后的结果,她怕那会是她无力去承受的拒绝。
面对康政伦的质问,更怕脱口而出的话引来父亲的不悦,她索性把整个脸投入他宽阔温暖的怀抱,胆怯地回答:“他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静容,你不要怕,凡事有爸爸在,我会替你作主。”
“作主?”朱静容闻言后几乎忍不住想笑。把她生活步调搞乱的人不是康政伦,是他这个口口声声要为她作主的父亲,而今他这个始作俑者竟要来为她伸冤?想来她都觉得十分可笑。“你凭什么?”
“我们可以告他,说他无故拘禁你。”朱学皇一时半刻还听不出她话中的嘲讽,以为自己终于说服她了。
朱静容失笑的嘲讽,“你还不明白吗?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胜算。”
“我不管,反正他一定要对你的损失负责。”
“那你不妨说说看,有什么责任是我应该负的?”沉默一段时间的康政伦终于开口询问。
“外头传言你养了个情妇,这对静容以后嫁人会有不良影响,或者根本很难去找个好婆家,所以我要你付静容一笔遮羞费。”
瞧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莫怪朱静容会绝望到想笑。她一直尽心尽力去保护的家人竟是这副摸样,一见她倚靠的对象有油水可捞,立即就从海角天涯冒了出来。而这之前呢?却因自己欠下一屁股债而躲得不见人影。
“若我不付这笔钱呢?”
“那么就等着法院上见。”
“那如果我愿意付呢?是不是表示我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静容?”康政伦扯出一抹笑反问,让人摸不清他话中的真义。
朱学皇却以为他自觉理亏,因此更是狮子大开口,这是他唯一可以为所欲为的时机,此时不把握更待何时?“当然不,如果你想拥有静容,那价格还得另外计算。”
“说个价格,若在合理范围内或许我还可以考虑看看。”话虽这么说,但康政伦根本未曾想过要支付朱学皇任何一笔钱。若朱学皇想向他索取卖女儿的价钱,那么他是不是得先向朱学皇要回他五年前卷款而逃的那笔钱?
朱学皇得意地伸出两指。“不二价,两千万。”
他们这两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把她当作什么来着?竟当着她的面讨价还价,更可恶的是她就是那个让他们价格谈不拢的“物品”。突然间她感到十分可悲,她极力保护的家人现在竟然当着她的面想把她卖给另一个男人。她再也弄不清自己当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勉为其难答应康政伦提出的不合理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