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啦,一切都海阔天空了。」
「哇,老兄,你真有本事耶!我表妹那难缠的性子,你都有办法搞定,本宫不得不服了你!钦佩!钦佩!改天传授我一二,可以吗?」
朱瞻垣见柴毅一脸容光焕发相,不得不佩服他「治家有方」,急于向他讨教。
「不行,昨晚是为了公事,才整夜未归的,你别想到外头混到通宵达旦,否则,你才得小心著点儿。」
瞧柴毅说话的语气,活像个妻子对丈夫提出严厉的警告。
「我……柴兄,你这……这……」
朱瞻垣一时反应不过来,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白眼。
「我是替赵家小姐管管你的,老实点儿,不然,哪天见著了你的心上人,当心我跑到她面前告你一状,包你吃不完兜著走!」
柴毅见自己—时失态,连忙「扭转」本意,开玩笑道。
「你唬谁呀?我的赵家小姐雍容大度、贤淑聪慧,她才不会这么小心眼呢。就算我身边美女环绕,左拥右抱,像她那般大家闺秀,肯定连气都懒得吭一下。」朱瞻垣自以为是地洋洋得意道。
柴毅听了这些话,简直如五雷轰顶般的震撼。
但的确如此,她的闺训是这么教她的。三从四德,宽宏大量,即使丈夫拥有三妻四妾,她仍然得严守妇道,一生一世以丈夫为天,相夫敦子,侍奉公婆,无怨无悔。如此才不失为大家闺秀,名门淑女之风范。
有时,赵娉婷倒羡慕鱼澹然,她勇于表达,敢爱敢恨,外界的礼法、教条,似乎都约束不了她,这使她一直活得很自我、很自由,也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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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澹然即将随「夫」远下江南,离开京师之前,她先取得柴毅的同意,进宫去向娴妃辞行……
「我的宝贝澹儿,许久不见了,姑姑挺想你的。」
娴妃见鱼澹然的到来,欢喜极了,搂著小侄女儿,又嘘寒,又问暖的,一副疼爱之至的模样,
「姑姑,澹然才想死您了!只是,这次柴毅下江南去办案,澹然预备一同前往,咱们又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鱼澹然挨在娴妃身边,语带离情,依依不舍地话别。
但娴妃仍看得出来鱼澹然这小妮子即将展翅高飞的喜悦之情,大大胜于离别的伤感。
「柴毅那小子对你好吗?老实说,不打紧的,有姑姑给你当靠山。」
娴妃不忘了多问上几句关于鱼澹然的婚姻状况,做长辈的总免不了想对晚辈多关怀一些、多叮咛一些,为的只是图个心安而已。
「还可以啦,普普通通,马马虎虎,过得去。」
娴妃见鱼澹然不加思索地答得干净俐落,不禁放心了许多。
「古有明训,母以子为贵,你什么时候帮柴毅添个胖小子呀?到时候不管柴毅拜相、封侯,官做得有多大,即使三妻四妾也无妨,你这个正室夫人的地位才能屹立不摇。」说著说著,娴妃目光直盯著鱼澹然的腹部,还搬出那一套「金科玉律」,向鱼澹然传授道。
「姑姑,这事得看注生娘娘的意思,又不是我作得了主的。」
鱼澹然被娴妃瞧得好生尴尬,羞红著脸儿,不知如何应对。
「澹儿,这有什么好羞的?瞧你还脸红呢。结婚生子,天经地义的事,何况你已不再是羞答答的闺女了。」
娴妃纳闷鱼澹然什么时候面皮变薄了,看她又羞涩、又脸红的,这还是头一回呢。
鱼澹然这回只能「哑巴吃黄莲」了。为了演好「假夫人」的角色,对于许多自己明明未曾经历的事,她还得佯装出一副真有其事的样子,真难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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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把这些东西打包起来,小心,别摔著了。」
鱼澹然在柴府之中第—次摆出夫人的架子,指挥家里奴仆、婢女们收拾、整理一些东西。
没法子,再过几天他们就得起程下江南去了,柴毅又忙于公事,无暇打理府中大小事务,她这个夫人只有克尽职责,坐镇指挥—番,
「夫人,咱们下江南去的行李都整理妥了,请夫人前往验收。」柴文禀告道。
「待一会儿,哦,对了,柴文,家丁、婢女们的薪饷呢?」
「回夫人,在帐房里,奴才这就去取。」
由于柴府大部分的下人都是临时雇用的,这回他们即将到江南去,留那么多人在府里也没用,所以鱼澹然干脆给点银两打发走人,以节约府内的庞大开销。
「夫人,夫人,奴才刚刚从帐房过来,看见绿儿一个人坐在井栏上哭泣,她……她该不会想不开吧?」柴文气喘吁吁地跑来向鱼澹然禀报道。
「我过去瞧瞧,你们忙吧。」
鱼澹然赶紧跑至井边一窥究竟去了。
绿儿果然一个人坐在井栏上,泪流满面,一副深受委屈、伤心不已的模样。
「为了不能一齐去江南的事,感到伤心难过?」鱼澹然一针见血地问道。
绿儿不理睬,只是哭得更加伤心。
「那么,告诉我,又和府里哪个家丁、哪个丫鬟不对眼儿了?」
「为什么柴文可以跟你们一块儿去,而我就不行?偏心!你该不会也像打发其他下人一样打发我吧?小姐,你知道的,自从六岁邪年到了你家,我就和亲人失去联络,你真忍心让我出去外头流浪,擦饿受冻?」
绿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得可怜兮兮,只为了为自己往后的生活图个保障、图个温饱如此而已。
「傻丫头,这全是你自个儿说的,我一个字也没提过呀。」
鱼澹然对于绿儿的反应过度,不禁感到好笑。其实对于像她这样的官家千金而言,当然无法体会绿儿此刻的心境了。
一个孤苦无依,只身飘零的人,怎能不把自己的肚皮、生计,永远摆在第一位呢?
「小姐,那让姑爷把我收了吧?我若做了小妾,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随你们下江南去。」绿儿苦苦哀求道。
「不成,我对你另有安排。」
鱼澹然十分为难。她本来就不能容许有人来和她分享丈夫,偏偏这回又过上一个「假丈夫」,她为了做个称职的「假夫人」,更加无法答应绿儿的请求了。
「那安排我进宫当差去吧。」绿儿再次恳求道。
「也不成。宫闱之中,本是个是非之地,加上你又笨手笨脚、愣头愣脑的。开什么玩笑,你存心去送死呀!」鱼澹然是出于一片维护之情反对。
「可是,我想一旦进了宫,就有机会再见到太子殿下了……」绿儿眼中闪烁著幻梦似的光采,脸上泛起一抹彤霞,充满期待地表明。
「绿儿,你别作白日梦了,太子殿下乃是未来的皇上,身分地位何其尊贵呀,就算你有侍寝的机会,怀了龙种又如何?由于身分悬殊,你在崇德宫中,仍旧是一名宫女而已,永无抬头之日,想飞上枝头当凤凰,谈何容易。」
鱼澹然当面泼了绿儿一头冷水,顾不得绿儿此刻怨不怨她,只希望绿儿将来不会悔不当初。
总之,乌鸦就是乌鸦,凤凰就是凤凰,在封建社会之下,这一切本是注定,任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鱼澹然只希望绿儿从少女绮丽的幻梦中速速醒来,不再沉湎,因为唯有正视现实,活在当下,才是人生的正途。
「这样吧,明儿个我和你姑爷回娘家去拜别奶奶和爹娘,不如你也一道回去,暂时就留在鱼府里吧,我会托我爹帮你挑一门好亲事,找个老实人家嫁了,将来相夫教子,柴米油盐地过一辈子,总比孑然一身强得多。」鱼澹然安排道。
「不要,不要,小姐,就让我留在你身边,伺候你一生一世吧。」
不管绿儿口里说的是真情还是假意,鱼澹然心意已决,况且她自身也难保呀。这个「假夫人」的头衔,不知得纠缠至何年何月,而这出「虚龙假凤」的结局,究竟是喜、是悲,她根本茫然无所知……
第六章
春夏相迭之际,七殿下朱瞻垣、柴毅及其家眷,和一些随行的官员、侍卫等,一行人纷纷化装成商贾与家仆的模样,组成—支不算小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
京师之郊的道路上,碧草如茵,还有数种不知名的花儿,粉粉紫紫、有黄有红,点缀在遍野青翠之中,显得格外清新而娇媚,—片欣欣向荣景象,看了不禁令人心旷神怡,视野为之开阔下少。
马车里,鱼澹然坚持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她掀开帘幕,兴致高昂,万般好奇地望向车窗外,心中的兴奋与喜悦,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表哥,表哥,你看,那边有一群鸭子在河里游水耶!」
随著队伍的前进,鱼澹然仿佛有天大的发现般,兴奋地又喊又叫。
「夫人,那是鹅不是鸭。」柴文掀开帘子看,不禁觉得好笑道。
「唉,千金之女,不问世事,哪懂得什么人间疾苦?」朱瞻垣为鱼澹然的天真有感而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