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邵翰笙刻意拉长音,还摆出一脸委曲。“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明明是你自个儿当着众人的面说要嫁给我的啊,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老天!他不是堂堂男子汉吗?怎么学起女人家才有的语调与表情?
丁湘玉猛地打个冷颤,双手不由自主的拍着手臂,想拍去身上多出来的鸡皮疙瘩。
这样就被吓到了?
邵翰笙暗暗偷笑,心想,原来这一招这么有趣,难怪爹时常对娘使出这一招。
“娘子……”
“你,”丁湘玉又退了一步,指着他低喝,“你给我站远一点!”她方才一定是眼花了,才会觉得这小子值得依靠,见鬼了!
“娘子……”邵翰笙表情更委屈了。
“我告诉你,”丁湘玉恶狠狠的瞪着他。“我说要嫁给你不过是故意刁难我……”她顿一下,“丁明宗,如此而已,不可能真的嫁给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知道。”邵翰笙突然换了个表情,正经八百的回答,黑眸定定的看着她,幽幽忽忽的,让她几乎陷溺在那两潭深邃中,心口竟微微一震。
纵使震惊于他变脸速度之快,被他黑眸定住的丁湘玉也只能呆呆的站着,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只是想报复,故意刁难他们才这么说,但是,我就是当真了呀,怎么办?”
邵翰笙低沉温柔的嗓音仿佛催眠,甚少亲近男人的她完全无力招架,更无法克制心头因听见他说当真了这几个字时,猛然漏跳了一拍后,随即以疯狂的速度跳动着,让她几乎想抬手捂嘴,以防狂跳的心脏自嘴里跳出来。
“我更知道……当年那个受了伤的小女孩还没走。”他缓缓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的胸口。“她还在这里。”
她僵着身子,缓缓低头望着胸前那只手。
先是微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热流在他指尖轻点处转动着,象是想以自身的热融化她心头那块自八年前就已结冻的区域,跟着又猛催促着她体内的血液加速狂奔。
她惊喘一声,倏然推开那只手,踉跄退了几步,视线却仍停留在自己的胸口。
明明他的手已收回,她却仍能感受到那股自他指尖流泻出来的热流,更骇人的是,她竟然真的感受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解冻了,那日日夜夜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硬块,化成了水般的软流,一股松懈的畅快随即在全身快速蔓延开来。
“你……”她又退了几步,抬起头见了鬼似的瞪着眼前一脸真诚的男子。
他究竟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你知道当我听见八年前发生的事时,”无视她脸上的表情,邵翰笙自顾自的说着,“我的心有多痛吗?”
“不……”他的话仿佛魔咒,丁湘玉动弹不得,只能猛烈摇头。
她不想听!她不相信!
八年前她的亲人都能弃她于火场而不顾了,这个家伙凭什么在八年后说他为她心痛?
他知道什么?他懂什么?
“或许我不知道,或许我也不懂。”邵翰笙静静的接下她无意间出口的问题,凝视着她的眼神既温柔,又深情。“但是我只知道一点,我想疼惜你,不管是当年那个受了伤的小女孩,还是现在这个不相信人性的大女孩,我都想疼惜……”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丁湘玉还是摇头,瞪着他的双眸多了几丝惊恐,不待他将话说完,一个转身,捂着耳朵飞奔而去。
只是纵使捂住双耳,却仍无法捂去身后飘来的一句话。
“我一定会娶你的!”
我一定会娶你的!!
几天后,这句话依然萦绕在丁湘玉耳边,也困扰了她好几天,让她无法再去想什么报复不报复。
“娶我?娶个一脸伤疤的丑女人?”
怀抱着满心疑问,丁湘玉抬手碰了碰自己脸上的伤痕。
其实伤口早已不痛了,痛的是她的心。
每当面对着镜子,瞧见自己脸上的伤痕,她的心中就充满了怨,充满了恨,仿佛八年前那一幕又在眼前上演。
她忘不了当年父亲弃她而去的无情身影,更忘不了当梁柱对着自己砸下时,心头充斥的愤恨,她发誓若自己能活下来,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所以当师父救下她,打算用高明的医术替她去掉脸上伤痕,还她一张姣好面貌时,她拒绝了。
她要留着这一脸的伤痕,日日提醒自己发生过什么事。
“真要娶了我,日日夜夜对着这样一张脸,”她喃喃低语。“他难道不会怕?不会厌恶吗?”
他明明瞧见了她的真面目,怎会想娶她?放着一大堆美人不娶,偏偏要她这么一个丑女,他心里到底作何打算?当真如他所说的想疼惜她吗?
“疼惜……”他怎么会想疼惜一个既陌生又丑陋的女子?
瞪着镜子里的人,她的手不自觉抚上了胸口,仅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她却仿佛仍可感受到他的手温,以及那时在心头流窜的异样温暖。
“那是什么感觉?明明只是一根手指头,也没见他运功,却仿佛有着无数热气自他指尖流出,暖烘烘的,”她停顿片刻,“很……舒服……”
甚至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八年来努力冰冻的心有了裂痕,仿佛要融化似的。
“但……我明明不喜欢他呀,”她皱皱鼻子,困惑不已。“还很讨厌他老是摆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怎么会对他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这八年来,她与师父、师妹三人生活在偏僻的山里,很少见到其他人,因此她实在不明白此刻心中纷乱的情绪究竟所为何来。
明明她只是想下山了结这八年来的怨恨,还自己一个平静的生活,怎么会招惹上他?还对他产生这么莫名其妙的情绪?
“娘子!”
怔忡发呆的丁湘玉一惊,猛回头,只见邵翰笙站在窗外,笑脸盈盈瞅着她。
“你来做什么?”她如临大敌的瞪着他。
“自然是来看娘子你了。”邵翰笙毫不害羞的回答。
等了几天,全然不见丁湘玉露面,他着实有些心慌,深怕她就这么消失,索性自己找上门来。
“去,谁是你的娘子,别乱叫!”
“不叫就不叫。”邵翰笙耸耸肩,也不坚持,很快改口,“玉儿……”
“不要那样叫我!”丁湘玉猛地打断他的话。
邵翰笙沉默的望着她,一脸被吓到的委屈哀怨。
明知道他那模样作假成分多,但她就是心软了。
“不要那样叫我。”她又重复一遍,这次语气和缓许多,“我不想听见那个名字。”因为那会让她想起她深恶痛绝的家人。
当年爹……娘……就是这么喊她的……
邵翰笙若有所思的继续盯着她,直到她低下头去,回避他的视线,他才开口。
“那我以后就叫你湘儿吧。”
她冷哼一声,倒没再出言反对。
不反对就是默认了,就知道这一招一定有用。邵翰笙暗暗窃笑。
因为湘儿心地善良得很,虽然脸上老是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嘴里也老念着要报复,但事实上纯粹是小孩闹脾气,根本不是真心要伤人,否则也不会到现在丁家父女一点伤也没有。所以用这一招肯定有效。
这几天他可没有白白浪费,除了尽速安排好家里事业的接掌人外,以便让他有时间追求湘儿,他还花了好些时间向爹爹讨教御妻之道,当然他只挑有用的学习。像这一招假装无辜委曲,上次无意间在她面前用上,效果不错,自然要多多利用了。
“湘儿,”邵翰笙翻过窗子入内。“你这几天躲哪去了?怎么没来找我?”
找你?哼!丁湘玉冷睇他一眼,话都懒得回。
“你不来找我,我很难决定婚礼要准备什么东西耶。”邵翰笙丝毫不受她冷漠影响,径自兴高采烈的说:“我可是把日子都挑好了,就订在下个月十五,月圆花好,结婚正好……”
“谁要嫁你了?”本打定主意不理他的丁湘玉,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我早说过了,我不会嫁给你。”
“但是……”邵翰笙耸耸肩,皮皮的回答,“我一定要娶你耶,怎么办?”
打小开始,只要他认定一件事,就不会改变。
所以他决心娶她,也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你!”丁湘玉怒气腾腾的瞪着他。“你听不懂人话?还是听不懂拒绝?”
“都一样。”邵翰笙无所谓的笑笑。
“你!”瞧他那个模样,丁湘玉怒气更甚,忍不住出手打他。
“唉,娘子,你怎么又动起手来了?”邵翰笙嚷嚷着,轻轻松松接下她攻来的右手,凑到嘴边亲了一下。
“你……”完全没料到这点,丁湘玉瞪着他的动作,一股燥热窜至头顶,整个人化成了石头。
“脸红了?”邵翰笙更乐了,举起她的手又亲了一下。“娘子你的脸皮还真薄,不过你脸红得真美。”
美?
丁湘玉身子一震,猛然抽回手的同时,顺道赏了他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