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子跑了过来,脸上一阵惨白,‘芙净,没事吧?’
‘嗯,没事。’芙净站了起来,忙着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古至也帮忙着。
福晋?穆仁心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眼前这女孩,看她的穿着,的确只是个普通 百姓啊!
‘爷,没事了,您先请吧。’金玉子向高踞马上、穿着华服的青年说道。
虽然她没见过他,但她认得他身上这件衣服。她知道他是穆府的公子。
穆仁见那位刚拾完衣服的‘福晋’站在一旁,便对她说:‘如果有事,就来找我。 ’
说完便拍了一下马,往前去追走远的轿子。
‘芙净,有没有吓着?’金玉子拍了拍芙净身上的灰尘。
‘没有。’一直盯着穆仁远去背影的芙净,被母亲的话拉回了神智。‘娘,对不起 ,吓到你了。’
‘怎么没事突然跑到街中间呢?’金玉子问道。
芙净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看到自己坐在轿中……娘大概也不会相信吧!所以她也就不 想提了。‘没有。走吧!娘,我饿坏了。’
‘走吧!’金玉子挽着芙净,牵起古至的手,三个人向家里走去。
芙净回头看向街那头,一人一马早已失去了踪影。
在大街尾,穆仁追上了轿子。
去穆府找他?可是他又没说他叫什么名字……‘喝──’他拉了马缰让马停下来。 ‘采玉。’
丫鬟拉起红帘,一名少妇坐在轿里,手上抱着一个小女娃,她正和小娃娃玩着。
‘穆仁,发生了什么事吗?’少妇问道。
‘没什么。有个女孩突然跑出大街,差点撞到了她。’穆仁微笑回答。
‘没事吧?’少妇不安地再次确定。
‘嗯。快回去吧,今天德贝勒要来访。’他将视线转向少妇手中的小女娃。‘玉舞 乖,别累坏额娘了喔!’
‘别担心我。’少妇伸出了手,穆仁将马靠近轿子,怜爱地握了握她的手。
少妇笑了笑,亲亲小女儿的脸颊。
红帘放下,一行人再次向穆府行进而去。
***
‘芙净,你把这些衣物送去穆府。’金玉子一面拿了条花巾把衣服全包在一起,一 面对芙净吩咐。
‘是的,娘。’芙净贴在母亲身旁,笑着看她。
‘早点回来,别又乱跑了。’金玉子叮咛道。
‘嗯。’芙净俐落地拿起衣物包。
金玉子看着女儿走出大门,心中顿起感慨。芙净如今已是十七岁的年纪,这孩子又 生得漂亮,和她当年不相上下。
‘想当年我也是江南第一美人啊!时间过得真是快……’金玉子一个人咕哝着。
芙净长得比一般姑娘白,却也比一般姑娘丰腴。自她出生到现在就一直都没变,就 连她颊上的晕红都不曾褪过。
五年前又来了一次大旱,吃不饱的大有人在,古家也不例外。那个时候古家和其他 人一样,只有干粮吃。古家夫妇虽然将食物都尽量留给孩子,但是大女儿金枝和小儿子 古至却还是瘦得皮包骨且面有菜色,只有芙净一如往常,一点都没瘦,而且红润如昔, 邻人都以为古夫偏心。
‘你怎么只给这个你口口声声说有福晋命的女儿吃好的?’这样的话,古家夫妇不 知听过多少次。
事实上,芙净和大姊金枝是一样的,反而是古至,金玉子心疼他年纪小,又是古家 唯一香火,还比较偏心了他……如今这小子正黏在他父亲身边玩木头,而金枝早就嫁到 邻村了。
‘如今也只剩芙净在身边,哪天她嫁了,只剩我一个人,那可真寂寞……’
福晋?金玉子摇了摇头,又继续手边的工作。
***
走进穆府,芙净一路欣赏着美丽的园景。穆府的园景在京里是有名的,亭台曲桥, 一汪清澈的湖水,四周绿杨垂岸,每处的楼阁都精致华丽,令人流连忘返。
‘今天还是这么美啊!’芙净不禁赞叹出声。
每次来,她都庆幸自己可以那么幸运,能常到这儿来。要不是这个工作,她也没有 机会见到这些。
其实,金玉子也是很乐意让芙净往贝勒府收送衣物的,毕竟这是唯一能遇到贝勒爷 的机会啊!
‘过两天就是福晋的忌日了,你想贝勒爷会进宫去祭拜吗?’
芙净突然听到了人声,原来是府里的丫鬟聚在一起偷闲聊天。
‘贝勒爷怎么会去!都五年了,哪一年去过?再说,他敢去吗?’
正当芙净想转身离去时,有个问题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是不是因为贝勒爷杀了福晋?’
芙净记得曾在王婆家听过这件事。
‘嘘!别乱说,新来的就是新来的。’
‘不过五年前我刚来时,福晋刚死,府里的气氛好可怕,一批服侍福晋的仆役统统 被赶出了府,据说是因为有人看到了贝勒爷杀人。我还亲眼看到陪在福晋身边的阿紫一 路哭喊着是贝勒爷杀了福晋而被赶出府。’对方小声地说。
‘真的假的?’其他几个人都低呼出声。
‘当然是真的!’好像气对方怀疑她似的,刚刚说话的丫鬟大声的说着。
‘那怎么还有人敢嫁给贝勒爷?’又一人提出疑问。
‘还不是些贪富贵的……净是些不要脸的女人。’
‘喂!你们不干活,一群人在喳巴什么?再说闲话,小心我报上去赶你们出府!’
李管家的声音霎时在附近响起。
这下子芙净躲也不是,站出来也不是。毕竟偷听人家说话总是不好的。她也不是故 意,只是发现时,已经进退不得了。
‘嗯?芙……芙净,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啊?’对芙净的名字,李管家总是叫不习 惯。
‘李管家。’芙净有点心虚地看着她。
‘什么也别说了,把衣服送过去吧!还有些衣服要你带回去处理。另外还要请你娘 缝些小格格们的新衣裳。’李管家说道。
芙净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李管家的背后,这下子再也无心赏景了。
***
‘这样你懂了吗?小格格们今年要出席一些正式的皇宴,所以合适的衣服是很重要 的。’李管家交代道。
‘我知道了。可是,格格们的身形?’没量好格格们的身形尺寸,要如何裁制衣裳 ?‘格格们和贝勒爷出去骑马了……这样吧,你先请你娘拿个主意,顺便挑个料子,过 两天你再来替格格量身形吧。’李管家吩咐着。
‘好。’也只能如此了。
芙净扛起四块料子。这些都是上等的衣料,可是一点也损伤不得。
‘可以吗?’李管家帮芙净把衣料堆到身上,不放心地问。
‘可以。’芙净毫不迟疑地回答。
不过在离开李管家的视线后,芙净的笑容就垮了下来。腋下夹了四匹衣料,两只手 上又拎了要处理的衣物,能不累吗?
‘好累……’芙净低呼着。
她突然觉得平常边走边欣赏美景的小径,今天突然变得漫长起来。
因为身为绣花娘的自尊,让芙净觉得这些是自己的工作,所以不可以让别人代做, 否则就算不上称职。也亏了是她,如果是一般柔柔弱弱的女子,恐怕连走出李管家的视 线都很难。
‘啊!不行了,休息一下好了。’芙净看一旁有个小亭,便弯了进去。
一进亭内,她便将衣物一古脑儿的放下,坐下来喘息。
‘看起来很近,但还是有一段路啊!’她一面捶着臂膀,一面咕哝着,趁机再看看 四周。‘这儿倒是挺隐密的,平时应该也很少有人走动吧。’
凉风袭来,芙净闭上了眼,觉得好舒服。四周的花香全融在风中,刺激着她的嗅觉 。
‘啊!’风儿把一旁的衣服吹了起来,把一件衣服吹盖到芙净的脸上。
她赶忙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突然,有件女装吸引了芙净的注意。
‘这衣服好香……’她忍不住用力地闻着。
这种香味和花香截然不同,虽然甜了点、腻了点,但闻起来感觉很好。这是芙净所 不曾闻过的味道。不自觉地,她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哈!’芙净在衣服里笑了出来。
原来她想到了一个主意,而且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顽皮。
她将那件充满香味的衣服披到身上,然后一个个仔细而缓慢地扣上扣子。但是这件 衣服的主人远比她瘦,所以衣服怎么也拉不拢。
‘算了!’她放弃。
芙净闭上眼转了两圈,感觉很满意地闻着身上的味道,仿佛香味全渗入了她的肌肤 里。
突然间,她竟成了记忆中,那个由红帘里探出头来的贵妇!
在幻想里,她的头发梳了上去,穿着高底鞋,正拿起放在桌上的红巾,准备要去见 贝勒爷。
‘奴家正赶着去见贝勒爷。’她说着。
芙净没有睁开眼,随着幻想中的路径,轻轻摆起身子晃啊晃……唉,这种鞋子果然 不好走路。
过了穿堂,在回栏前,她蹲看着水里映照的美人,笑了笑。幻景里,一山一水都是 她平常看惯了的穆家园景。想起了正要去见的人,芙净羞笑了起来,赶忙起身向大厅走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