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是不对的。但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像他这样不能自保的文弱书生,反而只有被欺侮的份。想到这里,他又怎能责怪她滥杀人命?
「我看到他轻薄大哥,差点气死。」云中君接着说。「我都还没一亲芳泽,他那么脏的人又怎么能动大哥的身体。」
荀彧一楞,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何况……」云中君抬起头,对着荀彧一笑,「大哥是男人,他还想霸王硬上弓,能看吗?」她自然要当仁不让,阻止这种妨碍风化的行为。
想到方才自己无力的情况,荀彧不禁脸红。对于云中君这番话,思考敏捷的他也不知如何接下去。
「大哥脸红?」
「你别糗我了。」他生平第一次告饶,「你明知道我也不愿。」
「那大哥还在害怕吗?」
「才没有呢!」
怎没有?刚刚身子都还在发抖。
云中君又迎向荀彧,这次他不让她偷袭成功,速度很快的将自己的唇贴向她,采取主动攻势。
不管是不是身陷险境,不管现在这个举动合不合宜,总而言之,他终于等到她开窍,而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
「大哥欺负人……」云中君双颊绯红,双掌贴在荀彧胸膛,将他稍微推远一些,又是羞赧又是责备的说道。
「是你先来的。」荀彧淡淡一笑。
「才不呢!」推开荀彧,云中君转头便往前方快步走去。
看着云中君踩着轻快步伐的背影,荀彧露出了笑容。他快步上前,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云中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荀彧握得很紧。她不禁抬起头看向他,发现他眼角眉边都是笑意。
掌心贴着掌心,彼此间的热度,随着这么简单的动作流转到对方的身体,温暖了彼此的心房。
走没多久,两人便停在一道三叉路的前方。
「要往哪里走?」云中君左看看、右看看,看不出有何状况,最后决定将希望放在荀彧身上。
「不知道。」荀彧仔细的看了看四周,手上的火花阴暗,让他即使使尽了眼力,也无法将每一个细节端倪清楚。「死马当活马医吧!」
「啊?」
「看来没有阴阳五行,也没有四象八卦。」荀彧摆手,一脸无奈,「就是很单纯的地道,你要我怎么猜?」
「好吧!」反正她自己也看不出来,既然他这么说,她也只好这么做。她随意取了一枚铜币,朝空一丢,看铜币究竟滚到哪一个地道。
只见铜币往西边的通道滚了过去,两人便朝向右边走去。
但两人才走没多久,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石头与石头之间摩擦的声音,云中君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却见荀彧的脸色凝重。
「怎么了?」话一出口,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的大。
「我们可能被困住了。」荀彧压低声音说。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是困在一间密室一样,回音相当大。
云中君也注意到了。她赶忙往前摸黑走去,果不其然摸到了冰冷的墙壁。
「我们被困住了……」四处摸来都是坚硬的墙壁,她赶忙以轻功往回跑,发现原先走来的通道已经被一道石门所堵住。
事情摆明了。方才他们选错方向,误触陷阱,现在就被困在这个地道里!
「别慌张。」看云中君慌张地跑来跑去,荀彧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心平气和,我们才有脱困的机会。」
「心平气和?」可能将被活埋的恐惧占满云中君的心房,让她根本无法冷静,「我们可能会被活埋,大哥!」
随着「大哥」、「大哥」的回音逐渐小声,荀彧才缓缓开口,「急也没有用啊,不如静下心好好想想,或许有脱困的方法。」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云中君说道:「过来,坐在我身边。别乱跑乱跳,徒然消耗体力。」
荀彧缓慢的语调、轻柔的声音,如山上的涓涓细流,平抚云中君烦躁的心情。她由原先的呼吸急促,转而逐渐平缓,于是缓步走到他身边,依言坐了下来。
「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脱困?」她探问。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感受到云中君语调又高昂起来,荀彧一手握住她的,轻声说道:「别这么大声,万一这是密室,我们很快就会没有气了。」
「但是……」云中君心情烦躁,怎么也无法平心静气。
荀彧看着手上的火折子,那火散发柔和的光芒,在这黑暗的密室中,带给他们些许的光线。
「你害怕吗,中君?」他凝视着火光,问向身旁的云中君。
「怕!」她坦然以答。「我宁可力战而死,也不要在这里闷死。」
荀彧一笑,握住云中君的手,就着明灭的火光凝视着她,「告诉我,你还想着斗庆吗?」
云中君一楞,没想到荀彧会突然提到这个人名。
「想就说想,我不会在意的。」荀彧又道。「毕竟自从你奶娘死后,斗庆是唯一让你和云家有联系的人了。」
云家?
这个名词就像是遥远而模糊的名词,自从奶娘在她十一岁时过世后,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
「……或许吧……」云中君看向黑暗,幽幽的道:「在荀家,无论天黑天亮,斗庆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份相依为命的情感,真不是说抹杀就能抹杀。只是……」说到这里,她想起了斗庆离去的那个下雨天,神色不禁黯然起来。
她喜欢斗庆,但那是一种把斗庆当哥哥、当家人的心情。可是她不知道,曾几何时,斗庆却对她抱着不同的情感,而那份情感却是她还不起的……
荀彧将云中君搂在怀中,对于她的「只是」,他也能猜到一二。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受不了这样无声的沉寂,一向好动的云中君站了起来,朝四周墙壁又是一阵毫无方向的摸索。荀彧则看着眼前的火花凝思。即使他自己身遇险境,多么沮丧,但为了让她脱险,他也得打起精神想方设法。
照理说,即使是个陷阱,但里头应该还是有机关,能够打开石门的。否则万一自己人误触机关,岂不是活生生要被埋在这里?
荀彧叹了口气,凝视火花的他,实在丝毫没有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中君几乎将她能摸遍的地方都摸遍了,却没摸到端倪。她几乎放弃地看向荀彧,却发现他的脸上露出喜色。
「怎么了?」她连忙挨了过去。
荀彧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眼前的火光。云中君不解,也看向火光。
只见火折子上的火,似乎都朝同一个方向闪动。
就在这时,荀彧站起身来,朝着火光闪动的反方向走去,接着他伸手按住眼前挡路的墙壁。
「怎么了?」云中君探过头去,发现荀彧舔湿手指,放在墙壁旁,似乎在测试风向。
对于他这样的动作,她满脸不解。
「这里哪有什么风……」她话才说一半便住了口。
因为她也感觉到,从这面墙壁,似乎传来了一阵细微、几不可感受的凉风。
「对面是空的?」她喜道。
「很有可能。」荀彧点头。
好不容易有了一线生机,云中君岂肯放过。她双拳握紧、开始运气、蹲马步,准备一脚踹过去。
「你在干嘛?」荀彧一见她的动作,连忙阻止。「不要什么都用蛮力。」要他说几次才会懂啊!
「这是实力。」云中君举起拳头,「我一拳打过去,就不信这面破墙不破!」
「你以为你是石头?」荀彧握住云中君的拳头,一脸忧心的说:「万一石头太厚、打不穿墙壁,你所施给墙壁的力道将会全数反击到你身上。你以为,你的手不会因此而废掉吗?」
「好吧!」想想,荀彧说的也有道理,云中君收起拳头,一脸无奈的看向他,「你说该怎么办?」
「找机关。」荀彧给她一个线索。「既然这面墙的对面是空的,这里应该有机关可以打开密道。」
「可是我方才都摸遍了!」
「地上也要摸。」荀彧提醒她。「再摸一次,说不定你方才漏掉了什么地方。」
没办法,云中君只好跟着荀彧一起动作,两人分头沿着墙壁、地板摸来摸去。可是摸了很久,却还是没摸出个端倪,连有耐心的荀彧也没了耐性。于是他蹲在地上,仰头看向天花板,顺便思索自己是不是搞错方向了。
「奇怪了……」头顶上乌漆抹黑的,就算有火光,也微弱到让他无法看清楚天花板。就在他发呆之际,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巨响,将他吓了一跳,慌忙地看向声音发生处。
原来云中君已经一拳击中墙壁,方才的巨响,就是她这一击所引起的。
看到这一幕,荀彧傻眼了。
「好痛!好痛!好痛!」云中君一阵哀号。
「谁教你要撞!」荀彧回过神来,连忙执起云中君的手,看见她的手指关节一片红肿。「竟然没有骨折?」他又发现一个更让他吃惊的地方。
抽回自己红肿发热的手,云中君朝着荀彧大吼,「什么骨折?!」痛都痛死了,眼前这个人竟然不会安慰她,反而还调侃消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