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祝神手温煦微笑,「既然如此,就好好的跟她相处。」
应慕冬沉默了一下,他是喜欢柳凤栖,但因为她父亲跟魏开功的那层关系,他尚有疑虑,只是这些事不好告诉祝神手。
「祝大夫,」他话锋一转,「令郎送药时,请不要告诉凤栖关于她难以生孕之事。」
看他不想说,祝神手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放心,我会嘱咐超峰。」
这时,内室里传来一阵女子痛苦的哭声。
祝超峰自里面出来,神情忧急地道:「爹,那姑娘醒了,正疼着,要再给她用药吗?」
祝神手神情凝肃,「再给她一点药,让她能舒服一些。」
「知道了。」祝超峰说完,连跟应慕冬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便立刻又钻回后面去了。
祝神手长叹一声,「真是可怜的孩子……」
「怎么回事?」应慕冬好奇地问。
「前两天有个十四岁的孩子从暗窑子逃到我这,她全身是伤,都去了半条命了。」祝神手眼底有着对病患的怜悯,「她说她名叫陈舒,原本是开阳一富户家的丫鬟,几个月前遭到主子迷奸,她不甘受辱告官,官府却说她当时人醒着,是出于自愿,而富户夫妻也一口咬定是她为求富贵,主动勾引主子。」
应慕冬一震,「居然有这种事?」
祝神手又叹了口气,「之后她主子便将她交给人牙子,人就这么被带到暗窑子了。」
「恶人不被制裁,实在令人愤慨。」应慕冬握紧拳头。
祝神手摇头叹息,「听说这一年多来,开阳及相邻的长春发生不少类似的案件,受害者都是一些弱势卑微的女子,而加害人也是非富即贵。」
应慕冬浓眉一蹙,「她们都遭到迷奸?」
「她们说事情发生时自己都是知道的,但就是无法反抗,就算是雏儿,身体也……」祝神手顿了一下,有点难以启齿,「身体也有反应,所以都告不成。」
「听起来像是下作的春药啊……」应慕冬低喃。
「相似,但又不是,服下春药的人会主动及渴求,可她们并没有。」祝神手无奈摇头,「我想着不知有多少受害女子因为看见别人凄惨的下场,最终选择隐忍。」
弱肉强食真的是古今中外皆然,在这种封建的时代里,女人本就弱势,更别说是那些出身于底层的女子了。
应慕冬拿出身上所有的银两交给祝神手,「这些钱给那孩子买点好吃的吧。」
祝神手眼底漾着感激。「我代那孩子谢过二少爷了。」
燕城是一个因燕水改道而繁荣的商业大城,旧称燕镇。
燕城繁盛之后,各地商人纷纷前来设店号开行铺,做各种买卖,以盐、米粮、木材、棉布、药材及茶叶为大宗,发展至上下二十里的规模。
位于堤中大路的群贤馆是商家会面交易的茶楼,应家一直都是在这儿与各路买家卖家会面,商谈买卖事宜。
连续三日,应景春、魏庭轩都在这儿谈买卖,也进行得十分顺利,并成功谈好了米粮、药材、布匹等来年的大宗买卖。
应慕冬是第一次参与,以见习的身分列席并从旁观摩学习,虽说他在二十一世纪也常常要跟厂商或是店家斡旋,但来到封建的古代,凡事还是要多看多听多学。
今天,他们要见的是一位南方的茶商—— 终南茶行的冯放山。
昨天应慕冬就听应景春和魏庭轩说过,这位冯放山是终南茶行新聘的大掌柜,是东家范老古的妻舅。从前与范老古谈买卖是件轻省的事情,可据说这位刚走马上任的大掌柜却是个不好说话的。
前几日刚到燕城,他们就听到袁记以低过应家底价的价钱向冯放山兜售茶叶,为此应景春跟魏庭轩心烦不已。
可应景春想着有魏庭轩这谈判高手在场,应该不至于谈个让人失望的价格,谁知一早要出客栈前魏庭轩却突然闹肚子,无法一同前往。
前往群贤馆的路上,应景春愁眉不展。「庭轩什么时候不闹肚子,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呢?」
「大哥莫急,见招拆招。」应慕冬安慰着他。
抵达群贤馆,应慕冬在永兴耳边吩咐了几句话,永兴便离开了。
来到约定的雅间,正好看见袁记的少东家出来,应景春与他寒暄两句,便领着应慕冬进到雅间里。
雅间里,冯放山正与同行的孔二掌柜低声讨论着,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应大少爷,别来无恙?」跟应景春见过面的孔二掌柜先打了招呼。
「冯掌柜,孔二掌柜,久候了。」应景春向两人介绍应慕冬,「这位是舍弟应慕冬,初次来燕城见习买卖,还请二位多多担待。」
「原来是应二少爷,请坐。」孔二掌柜邀请他们入座。
就座后,应景春有点不安地看着至今未开口说一句话的冯放山。
「二位,」冯放山抬起眼来看着兄弟两人,「在商言商,方才……」
应慕冬打断了他,「敢问冯掌柜,是否已经跟袁记谈好收购的价钱了?」
应景春一怔,惊疑地看着他,「慕……」
应慕冬瞥了他一眼,眼底闪烁着胸有成竹的精芒,让有点忧虑的应景春不知怎地放心下来。
冯放山先是一愣,然后饶富兴味地看着应慕冬,「是谈的差不多了,袁记开价比应家低了四到五成,终南茶行自是收购他的茶。」
「据我所知,终南茶行自营五家茶楼,其中有一家刚刚开业,且就位在京城,出入的客人非富即贵。」应慕冬面上丝毫不见焦急。
冯放山一笑,「二少爷倒是有心。」
「冯掌柜过奖了。」应慕冬十分谦虚,「人有品行优劣,茶亦有品质高低,终南茶行的买家家底应也有厚薄之分吧?」
「当然。」冯放山似乎对这番谈话有了兴趣,「不知道二少爷想说的是什么?」
通常来谈买卖的人只要一见了他那严肃的样貌就先矮了一截,战战兢兢,可眼前的应慕冬却是气定神闲,不卑不亢。
应慕冬双手轻拍两下,永兴开了门,手上端着茶盘走进来。
冯放山、孔二掌柜及应景春都疑惑地看着,不知应慕冬葫芦里卖什么药。
永兴将茶盘呈上,上面有两白两绿四只茶盏,杯里盛着茶汤,一旁还有两个小浅碟,上面搁着一小块茶饼。
应慕冬亲自为他们两人奉上白绿各一的茶汤,「请二位试试。」
两人互看了一眼,端起茶盏,发现是凉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冷茶?」冯放山狐疑地看着他。
应慕冬沉静一笑,「确实是冷茶,冯掌柜请先尝尝。」
冯放山跟孔二掌柜先尝了白杯,茶汤清香回甘,顺口不涩,再试了绿杯,茶才入口两人便面露难色,勉为其难地咽下口中茶汤。
应慕冬神情轻松却诚恳地道:「二位,白杯中的茶汤是我应家所有,种植于多雾清冷的玉簪山,顺口回甘,即便是凉了或是冷泡,依然茶香不减。」
他将两个浅碟中的茶饼捣开,再呈上。「这是我应家的茶饼,茶叶完整且成色极佳,这个则是袁记的茶饼,捣开后枝叶参半,袁记的茶虽来自上等茶区,却是经过筛选后的次级品,远远不及我应家的茶。」
冯放山接过浅碟细细瞧着,若有所思。
「都说一分钱一分货,我应家断不会为了竞争而削价。」应慕冬一字一字说得清晰,「在下相信终南茶行的客人多是不贪价低而放弃品茗之乐者,我应家与袁记同出怀庆,并无踩低对方之意,他袁记的茶自然有其市场需求,终南亦是如此。」
孔二掌柜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掌柜的,这……」
冯放山以手势拦住了他,直视应慕冬,「你应家的茶怎么卖?」
应慕冬看了看身边的应景春,「大哥?」
被弟弟气势吓了一跳的应景春稍稍回神,说道:「一引为一千两。」
「底价呢?毕竟谁都想用更低的价钱买到好东西。」
「是这样没错。」应慕冬勾唇一笑,「但也没有人想做赔钱或没有赚头的生意,玉簪山的茶农都是应家的佃农,每年靠的就是这些茶业的收益,若将价钱压低,损失最大的是这些佃农而非我应家。老实说,我现在是在替这些辛苦的佃农争利。」
冯放山听完先是一顿,然后笑了起来。「应二少爷真是有趣之人,你应家今年有多少茶饼?」
「三百二十八引。」应景春回答。
「行,我终南茶行全包了。」冯放山豪迈地道。
应景春眼睛一亮,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看向应慕冬,欣慰点了点头。
成功卖出了茶叶,还与终南茶行签下五年且具有弹性的契约,应景春欣喜不已,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应慕冬。
「慕冬,没想到你第一次出手便旗开得胜。」应景春松了一口气,「看见冯放山时,我还以为没机会卖茶给终南茶行了,就算卖得也不是这样的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