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祝鬼手详细的解说神仙草的奥秘,应慕冬又问:「所以说神仙草在炮制后有着跟生药不一样的效用?」
「是的。」祝鬼手点头,「其炮制后则有迷幻效果,能使人保持清醒却身体麻痹,是南蛮禁药,不得流出。」
「既是不得流出的禁药,必也不得流入。」应慕冬神情凝肃,「这是走私。」
「看来是这样没错。」祝鬼手微微拧起眉头,善意提醒着,「二少爷,这事轻者攸关你应家商誉,重者可能要吃上重罪的,你可要小心。」
「多谢先生提醒。」他诚心道谢,「便是因为如此,我至今未敢打草惊蛇,便是怕魏家父子到时来个死不认帐,甚至拖应家下水……糟了!」
见他神情丕变,祝鬼手疑惑,「二少爷想到什么?」
「去燕城前,我曾去祝大夫那儿给我娘子抓药,当时在医馆里有位伤重的少女,说是在开阳遭到主子迷奸,之后被发卖进私娼。」
一旁的祝萱儿听到这里,惊怒地瞪大眼,「竟有这种事?」
「不错,那姑娘说自己告了官,可官府认定她当时意识清醒,主家还一口咬定是她色诱男主人以贪富贵。」
「真是禽兽不如!」祝鬼手父女俩都十分气愤。
「据那姑娘说,这一年来有类似遭遇的不只她一个人,可每个告官的女子非但得不到公道,反倒遭人唾骂羞辱,有人逃离家乡,也有人寻死以表冤屈。」他倒抽了一口气,「告官却惩治不了恶人,反倒害了自己,不知有多少受害者再不敢发声,委屈地躲在角落难过落泪……」
「若这一年来发生在开阳的迷奸案件都与此药有关,那么二少爷可要谨慎处理了。」祝鬼手神情严肃。
应慕冬点头,眼底迸射出两道深沉愤怒的精芒。
第七章 说出自己的身分(1)
都去了旧城区,应慕冬也没忘记顺道给柳凤栖带些吃食,他前往永至水茶楼买了一份上次新做的点心,便立刻返回应府。
进到长欢院时,柳凤栖不在园圃里,她屋里也没有半点声音。
他走上前,厅门是半掩的,往里面一瞧,只见小灯一个人坐在花厅里愁眉苦脸,疑惑地「咦」了一声。
小灯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他在门口,立刻起身跑了过来。
「二少爷,你……你可糟了!」她压低声音说话,眼底有着忧心和气怒。
应慕冬怔愣了一下,「怎么了?」他看得出小灯的怒气是冲着他来的。
「二少爷今儿去了哪里?又见了谁?」
他一顿,很快地便意识到什么,想法在脑袋里兜转一圈,他明白了。
今天在祝鬼手那儿的发现可说是事态严重,非同小可,按理他是笑不出来的,可想到柳凤栖那小脑袋现在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少东西,他就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小灯懵了,「二少爷怎么还笑得出来?我跟二少夫人都看见了……」
「少夫人生气了?有伤心难过的大哭吗?」
他的回应让小灯怒火高涨,一时间忘了自己的身分,对他发起脾气来。「二少爷,这是好玩的事吗?」
「是有点趣味。」他眼底闪过一抹孩子般的狡黠,「我给她带了吃食,她会消气的。」
「二少爷想用吃食打发二少夫人,未免太天真了。」小灯气呼呼地替柳凤栖抱不平,「二少夫人虽然没哭没生气,但我知道她很伤心的。」
看着小灯那张压抑不了怒火的小脸,应慕冬抿唇一笑,拍了拍她的头顶,「不枉少夫人如此疼爱你。」说罢,他便拎着那份点心走进内室。
内室里,柳凤栖正坐在桌前做着针线活儿,她面前搁着一桌花样跟颜色都不同的碎布,手上的则是正在进行中的百福被。
之前元梅从小抱着睡觉的小被子破了,庄玉华打算扔了它,元梅却哭闹不停,便来问了她的意见。
她安慰元梅,说小被子是老天爷派来陪伴她的被子仙童,如今任务结束,就得回天庭报到去了。
元梅信了,却说她舍不得让被子仙童回去,于是柳凤栖便答应她取下旧被子还堪用的部分,结合别的新布料,重新缝一床小被子,她这才不再每天睡前都哭闹。
庄玉华帮她找来了府里先前缝制新衣剩下的边角料,她东挑西拣地再裁剪成一百块布片,开始进行拼接。
这活儿已经连续进行了三天,也已将布片按花样及颜色做了简单且初步的拼接,如今她进行的是正式的细部缝合。
若是今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以前,她肯定会一蹶不振地瘫在床上不吃不喝。
可现在的她就算再震惊、再伤心,也能按着原本的计划走在运行的轨道上,不至于脱轨翻车。
那并不表示她不难过,而是她变得坚强了,人生便是如此,谁来谁走,谁在或不在,日子都要继续下去。
「娘子。」应慕冬的声音自帘后传来。
柳凤栖心头一震,本能地转头循着声源望去。
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手上拎着一包不知是什么的吃食,用油纸包着,外面泛着薄薄的油光,还闻得到鲜香及焦香。
她回来后其实没吃东西,现下肚子是有点空了,可她无法对着他笑,也不想跟他说话。她虽不怨他,心里还是有气。
她继续缝着手上的被子,不理他。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应慕冬也不生气,直接在桌边坐下。
他刚要把那包吃食搁桌上,她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油,别沾了我的布。」
「喔。」他赶紧将那包吃食抓在手上,好奇地看着她手上那块花花绿绿的小被子。
他发现她正在缝的是一张拼布被子,看那大小应是给应景春的孩子缝的。那布片红绿黄橙色彩丰富,可在她的拼接下却一点都不觉得突兀杂乱,可见她对色彩有相当的敏感度。
「给谁缝的?」他故意问。
「元梅。」她的回答很简洁,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这手法真特别,我也认识一个手巧的姑娘。」
张佳纯是做织品设计的,她曾传过自己亲手缝制的包包、枕套,甚至是衣裤的照片给他看,他还记得那时她传给他看过一个拼布后背包,不过拼布这玩意儿自古就有吗?
听见他提及手巧的姑娘,柳凤栖下意识认为他是在说今天在天水巷见到的女子,火气油然而生。
他们好歹也是夫妻,还拥抱过、亲过嘴,他怎么可以轻易在她面前谈论别的女人,一点都没顾虑到她的感受跟心情。
他在女人堆里打滚了那么久,还不懂得女子的心吗?不知道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眼里是容不了一粒沙的吗?
想到这里,她陡地一震,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接受了自己爱上他的这个事实。
正因为爱上了,所以会感到失望,会觉得心痛。
「先吃一点吧!永至水茶楼的新茶点,是用螺蛳青跟桂花鱼的鱼浆做的,沾点辣酱肯定好吃。」他语气轻快,眼底是快要藏不住的狂喜。
「我忙,不想沾手。」她回绝了他。
「那我喂娘子吃。」他打开油纸包,用手指捏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柳凤栖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吃对不起自己,吃了又不甘心,不觉露出懊恼的神情。
「尝尝。」他咧着嘴笑视着她,「吃了这块点心,世间红男绿女就像这里面的鱼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分开。」
看着他那张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俊脸,她憋了许久的气整个冲上来,他居然能在与另一个女子私会后,又若无其事地说这种话来撩拨她?
瞪着他那看来狡猾又赖皮的俊脸,她几乎要爆发了,「你……」
「你爱上我了吧?」应慕冬抢过话头。
迎上他使坏却迷人的深邃目光,她的心跳顿时漏跳了半拍,张口无言地看着他。
他唇角上扬,将点心又放进她嘴里,「今天你是不是去了天水巷?」
她嘴巴塞着食物无法说话,只能瞪大着眼睛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不该随着他的话走,这样看起来很蠢,而且还一副已经被收服的样子。
「我去拜访祝先生,你看见的那位姑娘是他的千金萱儿姑娘。」
他在胡说什么?敢情祝大夫是孙悟空,拔根毛就有分身?祝大夫明明住在天火巷,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他以为她是傻瓜吗?
「唔!」她想说话,嘴里的点心却让她无法开口,于是她用力咀嚼着,想赶紧把它吞下腹去,然后好好骂他一顿。
才咀嚼了两三下,那鱼浆的鲜甜加上面皮的焦香便在她口中爆炸开来。
天啊!好好吃!
「好吃吧?」见她露出吃货的眼神,应慕冬笑了。
她不想承认,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以为我在说谎是吧?」他勾唇一笑,「住在天火巷跟住在天水巷的是一对孪生兄弟,哥哥便是为你调理身子的祝神手,我称他祝大夫,弟弟则是专攻药理的祝鬼手,我称呼他祝先生,那位姑娘真是他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