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齐袁林点点头,庆国公的事儿,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至于宋太傅的案子。”温言偷瞄了齐袁林一眼,“领兵打仗我在行,朝廷争斗……当年还多亏你照应着,要不然也早着了那些老臣的道,这事儿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听你的。”
齐袁林应了一声,“都安排好了,翻案不难,难就难在不知那丫头什么时候能想明白。”陆知遥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但是这事儿太过突然,又事关她的身世,齐袁林深知应给她些时间,让她自己想明白、走出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陛下你这相思的苦,只能陆姑娘来解了。”
“温言,别逮着机会就没完没了的逗弄朕。”
“陛下,臣不敢,臣这是忠言逆耳。”温言笑着说道,大有等着看戏的神情。
当今世上能劝得动皇帝的怕是只有温言一人了,原本在大殿门口炭火烧得极旺的大鼎被撤了下去,庆国公这案子虽是动静闹得大,但到底也只是斩了庆国公一人。
朝堂上和庆国公有牵扯的人也有些,这些人原本提心吊胆,不过见温言大将军一回来便去找皇帝求情了,说了什么没人清楚,仅知道皇帝的怒气像是消了不少。
大殿之上,早朝。
温将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各封地领主求情,希望陛下早些放他们回封地,毕竟出来的日子已久。众大臣都不敢出声,就连一向老谋深算的宰相也不过是等着皇帝说话,没敢发表任何意见。
皇帝准了,各封地的领主连忙下跪感谢皇恩,这段日子在京师虽说陛下好吃好喝招待着,可是入住的地方布满眼线,好些人都隐隐担心自己再也回不去封地了。有些领主让手下秘密出京师回封地送信,可是第二天,信又回来了,送信的手下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所有朝臣都以为陛下这次是下了狠心,誓要借着庆国公的案子整治各地领主,没想到,最后出来求情的人会是温将军,且陛下还同意了……这又唱的是哪出戏啊,朝臣们有些看不明白了。
各封地的领主欢天喜地,各个眼里藏着笑,就等着即刻启程回封地了。
这边皇帝刚允许各封地领主回去,另一边突然冒出来个张大人要为死去的宋太傅翻案。
众朝臣又懵了,一出戏刚作罢,马上又换了台子唱另一出。
当年不明不白死于党争的宋太傅,还有皇帝要立随州的女捕快陆知遥为后,她可是当年宋太傅的遗孤,这些事儿早就在朝臣们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了,大家心知肚明,各有打算。
户部的张大人和宋太傅是旧友,当年宋太傅处斩,他可是一句话都没帮着说,怎么这会站出来了?
朝堂之上大半都是花白了胡子的老臣,别看他们年纪大了,可是“战斗力”却是一点也不弱。一人几句,句句都在反驳张大人。
齐袁林坐在龙椅上看热闹,没有插话的意思,张大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当年宋太傅是被贵妃陷害,他不过是贵妃同皇后两派党争的牺牲品,还说当年自己是害怕受到牵连所以才没有为宋太傅求情,事过多年,此事已成了他心中的结。
张大人的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总结起来就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算不要自己的名声也要为好友翻案。他还拿出书信为证,是当年偷盗书信的刺客同贵妃娘娘往来的密函,如何借宋太傅的书信为饵,扳倒皇后及定远侯的势力、如何欺瞒太上皇,密函中都写得清清楚楚。
去年年底,贵妃娘娘染了风寒,不幸离世。还有那不知名的刺客根本就不知去哪儿查,这些密函与其说是罪证,倒不如说是死无对证。这些明明白白的证据根本不值得推敲,可是宋太傅是冤死于党争的,经历过当年一案的人,大家又心知肚明。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要为宋太傅翻案,那就是说太上皇当年的案子判错了?是太上皇错了?这……
“陛下,臣有一言,请陛下先恕臣大不敬之罪。”说话的是礼部尚书。
“爱卿请讲。”齐袁林挥手道。
“宋太傅的冤案,太上皇是受了已故皇太妃的蒙蔽。”
“正是,如今证据确凿,且宋太傅的案子,当年本就疑点重重,还望陛下下令彻查。”一位封地领主接着礼部尚书后头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各封地的领主相继表态,这帮人常年在封地作威作福,鲜少来到京师,没想到这次一来便碰上翻案这么个事儿,有些封地甚远的小领主根本不知当年宋太傅一案的详情,只是跟着众人附议而已。
“陛下,这……”一老臣还要说什么,被一直沉默的宰相拉了一把。
“陛下,臣也附议重查当年宋太傅的案子。”温言表明了态度。
众臣当下总算是明白了,这推波助澜的幕后“黑手”正是皇帝。
“准奏,此案就交由温将军主理。”
“是,陛下。”
宋太傅的案子要不要重查,各封地领主一点也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能离开京师回封地,皇帝已经卖了个面子给他们,没有赶尽杀绝。至于皇帝立后的事儿,原本他们还有心掺和一脚,如今拥有免死金牌的庆国公人头落地,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要想多活几年,还是跟着圣意走的好。
如今保命要紧,立后的事儿还是少掺和为妙,乖乖的还皇帝个人情,然后老老实实的回封地。
早朝散了,朝臣们三三两两的离开,宰相将温言拉到一边,“将军,陛下的意思是?”
“大人,圣意难测,你我两人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吧。”
宰相主文,温言主武,在太上皇执政期间,两人便是如此,如今新帝执政,两人的位子坐得依旧稳当,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两人实属例外。
“将军说得是,顺其自然、顺其自然。”老宰相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睛说道。
“大人,恕温言多管闲事,听说大人的三女儿已到了适婚年纪……”
“是、是、是。”老宰相说道。
“既然到了年纪,宰相大人还是多费点心,早些为令千金寻得一门好亲事。”温言笑着说道。
这话听在老宰相耳中如五雷轰顶,“多谢将军提点,小女年岁到了,是该嫁了、该嫁了……”老宰相自顾自的念叨着。
宰相的女儿入主后宫,历朝历代以来再正常不过,然而,齐袁林显然没有这个意思。老宰相是个聪明人,温言一提醒,他便懂了,若是能由他给朝臣做个表率,倒也让皇帝省了不少的心。
重查宋太傅一案,消息很快便传到民间,而且还是交由温言大将军来彻查,这桩尘封了十几年的案子,又重新进入到百姓的话题。
过去的种种化做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时间,京师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第十七章 一物降一物,皇帝爱吃醋(1)
“案子,朕给翻了,彻查的人定的还是温言,已经过去三天了,连八岁小童都知道了此事,她还想要朕如何?还要朕怎么办她才满意?”齐袁林在寝殿里走来走去,自他登基起,这还是第一次表露出烦躁。
“主子……”阿三跪在地上,不知说什么好。陆捕快您快回来吧,要是再不见人影,他真不知道主子还会做出什么来。
太上皇是铁了心不理此事,置身事外。温将军奉命彻查此案,一时间证据如雨后春笋般纷纷蹦了出来,还有户部的张大人在大殿上为宋太傅翻案,也是主子提前吩咐好了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皇帝的一个局,温将军坐镇京师,各封地领主站队皇帝,宰相为自保闷不吭声。主子确实能做的都做了,能算计的都算计了。
主子若是真想,派兵将京师翻个底朝天,这会肯定早就找着人了,可主子狠不下心,他想等陆捕快自己想通,回心转意,这事到底要如何是好,他阿三看不透,也猜不透。
“主子!”阿二不等通报,便迳自闯了进来,惹得守门的公公大为惊慌。
“陆捕快、陆捕快出现了!她……正骑马向皇宫来!”
幸福来得太快,齐袁林一时反应不过来,“没瞧错?”
“没有,千真万确是陆、陆捕快。”阿二面露欣喜,他哪儿敢看错啊,要是看错了谎报,主子还不得要了他脑袋。
“好、好、好……”齐袁林坐立难安,这丫头想通了最好,若是想不通,就算她恨他、怨他,他也要将人留下来。
皇宫门口,暗处的阿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陆捕快干么呢,她倒是进来啊。”
阿三心里也跟着着急,“不知道。”
另一头,陆知遥还是有些腿软,手里握紧了令牌,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皇宫今天她无论如何也得进一趟,可是这巍峨壮丽的宫殿看得她没来由的腿软,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随州衙门,这里是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