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爷,新茶和旧茶掺和着卖,这可是损人不利己的主意,照着这么玩下去,陆家的招牌早晚会砸在你三叔和四叔的手上。”
“你?你怎么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江北的绿茶闻名天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陆家把持随州茶商这么多年,早就有人眼红了。商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这是实打实的道理,不是危言耸听。”
“我为何要信你?”眼前这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陆知遥有些害怕,她平日里的那些是小聪明,可是这人的聪明是成大事的,陆知遥看得出来。
“因为我喜欢陆爷啊。”
“你……”
“我喜欢陆爷是因为你这人够朋友、讲义气、不拘小节,比起你那两个整日算计人的叔叔,同陆爷做生意我更安心。”
说话不清不楚的,喜欢这两个字能随便乱说吗,好在齐袁林嘴上的喜欢不是那个喜欢的意思。
“好,收茶的生意你想怎么做?”
“顶尖的绿茶,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按市价,验过货后一次付清。”
“当真?”一次付清,这做生意的路数,陆知遥还是第一次见。陆家合作的茶商都是验货时付三成,三个月后再付三成,等到年底付剩余的货款。
“童叟无欺,陆爷心动吗?”齐袁林凑近了问道。
“心动。”陆知遥点点头,太心动了。
这丫头有个极大的优点,不藏着掖着,高兴、心动、贪财都写在脸上,爽快。
“银子我是准备好了,就等陆当家的振臂一呼了。”
“等等,今天你来收茶,那明年、后年、以后呢?”她可不想做一锤子买卖。
“跟陆爷交个实底,我在京师还有酒楼、茶舍的生意,只要是好茶,我年年都要。”他可没骗她,除了当皇帝之外,他在京师确实还有不少产业。
“好,这门生意我跟你做。”振臂一呼的事她不能出面,但是她还有个好妹妹,她可是实实在在的陆家人,与其让三房、四房将陆家败光,倒不如让她妹妹掌管陆家的生意。“你等我消息,茶备好了,我联系你。”
“随时恭候大驾,陆爷要走?我送你。”见着陆知遥有离开的意思,齐袁林也没再拦着,反正不看僧面还要看银子面儿,她早晚会回来找他。
“不……行吧。”陆知遥原本想说不用,可是刚刚跟人定了生意要做,太见外了又不太好。
齐袁林陪着陆知遥出了府门。
“那个……衙门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和陆家……”
“放心,我这张嘴严实得很。对了,对外我还是齐管家,还望陆爷……”
“放心,我这张嘴也严实得很。”两人站在门口,凑近了小声说道。
“陆爷!”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陆知遥回头一看,两个身着官服的衙门捕快正笑呵呵的看着她和齐袁林,一想到头儿说的,她对齐袁林芳心暗许那事儿,陆知遥心想,完了,这回更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齐管家!”两个捕快客气的叫了一声。
“生意的事儿,我们后面再谈,我、我还有公务,先走一步。”
“你们俩上这来干什么?”陆知遥脚底抹油抓紧跑,她这帮兄弟个个嘴碎得很,陆知遥怕他们在齐袁林面前胡乱说些什么。
“巡逻啊,陆爷,本职工作不得做好嘛。”
“陆爷来见齐管家啊,前两天不才刚见过吗,怎么,一如不见如隔三秋啊?”
“还三秋,学会跟我咬文嚼字了,告诉你们嘴都给我严实点,回去别乱说,我和齐管家清清白白,我今日来拜见是有公务要谈。”
“陆爷什么公务啊……”
“你们俩哪儿那么多废话,走走走。”
齐袁林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小野猫这叫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哈哈哈!
“主子,您今天故意让我将那些个瓶瓶罐罐的,还有什么珊瑚、玉佩摆出来,就是为了给陆捕快看吧。”阿三突然间出现在齐袁林身后,长叹了口气。
这陆捕快真惨,被他们家主子吃得死死的。
“怎么,有意见?”
“属下不敢,属下不过是有些同情陆捕快,要论计谋她哪儿是主子您的对手啊。”他们主子算计人的本事,无论放在朝堂、后宫都是顶尖的。
“我这怎么能叫算计,而是在帮那小丫头。你主子我的银子与其让其他人赚去,我宁愿给那小丫头。”
这话听着,怎么觉得他们主子也被那小捕快吃得死死的呢,阿三摸了摸后脑杓,一时间有些说不准了,这两人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第六章 身分交了底(2)
陆知遥没想到自己和徐家老三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她抱着手里的佩剑靠在一旁的柳树下,心忖着这事儿她管还是不管。
“徐秀才,又来买书啊,什么时候中状元啊?”
“对啊,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眼高手低!”
“就是,我爹六十大寿想请他写个寿词,我又不是不付银子,他拒绝了不说,还说我有辱斯文,我就纳闷了,我哪儿有辱斯文了。”
“可不,也就是陆家二爷心善,留他在书院教书,要不然他就只能在家抱着他这些书之乎者也了。”
徐孟然低着头,用麻线捆着书籍,不去理会周围的几个男人。
“干什么呢?青天白日都不用干活是不是,散了、散了。”相亲不成仁义在,徐家老三是读书读傻了,但再怎么说也是她二叔父书院里的先生。
“陆爷,您来了。”
“陆爷,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呀!”
几个闲着无事的男人一瞧见来人,匆匆离去。
陆知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黑发高高束起,手拿佩剑,脸上没了当日相亲时那么多的胭脂水粉,更显清透。
“多、多谢陆姑娘。”此刻眼前的陆知遥更显英气,徐孟然有些愣神,显得有些局促。
“不用谢,看在我二叔父的面子上,我也不好意思当没看见。你也是,他们那么说你,你也不反驳两句。”
“我不喜与人争辩,多说无益。”徐孟然吃力的提起一大捆书,地上还有一捆。
再好看的一张脸,配上这股清高劲儿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陆知遥摇摇头,走上前,轻松的提起了另一捆,“顺路,我也要去书院给我二叔父送东西。”看着愣在原地不走的徐孟然,陆知遥无奈的接着说道:“徐公子放心,强摘的瓜不甜,我陆知遥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强赖着你的,顺路而已,举手之劳。”
“不、不,陆姑娘误会,我不是—— ”徐孟然听了陆知遥的话急着想要解释,却被陆知遥抬手打断。
“走啦、走啦,小爷我还有公务在身呢,没空和你在这瞎耗。”陆知遥随手拍了下徐孟然的肩膀,懒洋洋的说道。
“嗯。”
徐孟然快走两步跟了上去,两人并排向着书院走去。
“人家让你给写个祝寿词,喜庆的事儿,你不写就不写,干什么还给人家脸色看。”陆知遥是个心直口快的,刚在那听半天,徐孟然这事儿确实做得有些不妥。
“孝敬父母是在平日,而不是在六十、八十这种大寿日子办几桌喜宴做给外人看,那人的妻子平日对他父亲颇为苛刻,他不管不问,只是在父亲大寿之日办喜宴给外人看,想赢个孝子的名号,这种人的祝寿词,我不想写。”
徐孟然一身白衣,提着一捆书稍微有些吃力,他转头看着陆知遥真诚的说道。
这小子还真是闷葫芦,陆知遥放慢了脚步,“那你就是吃了哑巴亏,闷葫芦一个,你藏在心里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谁对谁错呢,他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倒显得你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孟然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徐孟然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秀才遇见兵那句话应该反过来说,官兵遇上秀才,有理才说不出来呢!
书院不远,两人走了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这些书都你看啊?”这些书破破旧旧的,《三字经》、《千字文》、《论语》这些都是她小时候读过的书。
“是给郊外流民的孩子,不是所有孩子都能读得起书,我休息的日子会去郊外教他们识字。”徐孟然解释道。
“这些是你自己掏银子买的?”
“嗯。”徐孟然点点头。“对了,山长这会不在书院,陆姑娘可能要等上一会儿了。”
“无妨,那我……”陆知遥转了一圈看看教室,“在这等方便吗?”
她很少来书院,这次来也是受人所托,昨晚二婶婶同二叔父吵架了,二叔父那张嘴哪里说得过二婶婶,一气之下背着行李来书院睡了。
二叔父走得急,忘记带药了,陆春香一大早便来敲她的门,让她来书院送药。
“方便的,中午学生休息。”徐孟然将书籍整理好后,拿出一个食盒,“陆姑娘若是不嫌弃,一起吃些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陆知遥笑了笑,她此生唯二不能拒绝的就是银子和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