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雪藏茉莉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25 页

 

  他轻步返回卧房,看见了她。他思考了一下,走近她,坐在床尾,与她面对面。“那个人是通缉犯,逃到山区几个月了。你把他打晕了,人还在医院。”

  “……”她不安地挪动裸足,说不出话,她不愿再回想那凶险的一幕。

  他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视她被掌掴的右颊,表面呈现轻微浮肿,嘴角一丝血瘀;他叹口气,指腹轻抚过受伤的面庞,她轻轻转开脸,还是沉默。

  “晚餐送来了,想吃吗?”他轻问。

  她点点头,他噙起笑,牵扶起她,因双膝擦伤,她步履蹒跚,走到客厅,在一张临窗的木桌旁坐下,也不询问他,她举起筷子,埋头吃起饭来。

  她饿坏了,几乎不停筷,一人份的四菜一汤很快扫光。她完全不介意他在一旁守候,不讲究吃相,只想填饱肚子,换取足够的热量;她连热茶也不放过,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长舒口气,两腮立时有了血色。

  安静默坐一会儿,她终于直视他,嗓音恢复了平稳:“小真他们呢?”

  “都休息了。”

  “喔,我整理一下行李就去找她。”按原定安排她和小真同房,她站起身,他大掌按住她的肩。

  “你的车送修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台北吧。”

  “什么一”她愕然。

  “回去吧。”他似乎心意已决,口气坚定:“我会向所有人解释的,这个拍照行程就此结束。”

  她略想想,赶紧摇头。“我可以的,我没受伤,明天一”

  “别说了,我决定取消。”

  “你没办法向魏小姐交代一”

  “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他一再回驳她。“这是我的事,不会妨碍你的。”

  无语相看,她在他眼里看见了些异样的什么,但她不想再猜测。她望向窗外,不太放心地问:“那回去以后一”

  她就这么怕见到他?他心头愀然不乐,但此刻不宜表露。“你安心工作吧,有必要见你会征求你的同意。”

  她不再坚持,转身准备走向卧房,他冷不防拉住她,肘臂一收,将她揽在怀里。她讶异莫名,但他束紧双臂,不让她轻易挣脱。

  “对不起……”他长叹,充满歉意。“没想到会这样,让你吓坏了一”

  她两手抵在他胸前,无言以对。

  他发热的胸瞠传递出快速的振动颇率,那是他整个下午没有说出口的忧惧,此时才真正得到了纡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并不想你恨我……”

  雨停了,整座木屋静悄悄,两人的内心却都不平静。她曾经强烈渴望过这个拥抱,却来得太迟。她不再芳心荡漾、血液激动地奔流,她任他搂抱,任他释放他的歉意;她理解他,某方面他具有热情念旧的性格,纵使时移事往也无可厚非,无论他冷漠以对抑或热情相向,他们终究要说再见。

  他放开她,她不再犹豫,回房匆匆更衣,很快整理好简单的随身行李,走到客厅;他倚在门口等待,他们互看了一眼,他扭启门把,拉开门。

  两人同时僵住,门外站着准备登门的魏家珍和范明萱,那一刻,梁茉莉懊丧地以手支额,脑海浮现一个念头——她的灾殃还没有终结。

  第8章(2)

  这般模样的李思齐她可从未见识过,魏家珍托腮困惑着。

  他神情黯然,安静不言,目光远落在黑漆漆的湖面。印象中,他是连遭到挫折都尚且精神奕奕、摩拳檫掌应战之人,不到最后一刻他极少轻易承认落败,总是火力全开解决问题;但今晚有东西不一样了,那分明是大势已去的表情,他无所不在的活力消失了。他在向她说明完梁茉莉遭遇的意外以及取消外拍的决议后,足足沉默了十几分钟,连启齿都疲惫。

  “你好像——”她扶着头想了半天,莞尔道:“失恋似的。”

  他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

  “真有你的,连我找上的摄影师你也有兴趣?”她白他一眼,摇摇头。

  他依旧紧闭双唇,只动了动眼睫。

  “不过你算是有眼光,虽然她不太像你的菜。梁茉莉这个人挺特别,个性也好,不做作,也不多话,只是看起来心事重重,藏着许多秘密似的,我总觉得以前在哪里见过她。”

  他终于掉回视线,两手放在桌面,正视着她。

  “你追她费了一番工夫吧?”她得意地笑。“那支可爱的手机就是她的吧?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该有男朋友了。你上次耍的那招可不太光明磊落,我不赞成你这么做。一来她若是知道了,肯定对你的人格打上问号;二来未建设先破坏这步棋值得商榷。她可不是小女孩,男人搞些花招就足以令她芳心大动。”

  他喟叹一声,欲言又止。

  “无论如何,你都该节制一下,尤其是这几个月,我不希望有好事之徒向我爸妈说长道短,我可应付不来。”

  她疲倦地揉揉额角。“明天取消就取消吧,反正这里挺漂亮的,老板娘人也很有意思,我和明萱可以住下来到处玩玩——”

  “家珍,”他困难地开了口: “你的忙,我可能帮不了。”

  她睁大眼。“什么意思?”

  “我们解除婚约吧。”

  她瞠目结舌,呆了良久,才迭声间:“不是吧?你是认真的?就为了她?她没有接受你不是吗?你可别冲动,我们可是说好的,我不干涉你,你也别管我,彼此都落得轻松不是吗?嗯!你这样很不够意思一”

  “家珍,”他抬高声量,表情郑重。“她就是玫瑰。”

  “啊?”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有她的生话了,我们不会再有结果,不是为了向她表态,只是我想一个人,”他又看向窗外,怅然若失道:“就一个人面对自己。结婚这些事,我没有心思应付了。如果因为我的无心之举,多了蜚短流长,对两家人都是困扰,那恐怕不是我们的初衷。对不起,家珍。”

  她沉默下来。她生性冷静,虽然不免浓浓的失望,且取消婚约所面临的琐碎交代,连番累人的说辞将伤透她的脑筋,但真正让她无言以对的是,这个和她建立了十多年革命情谊的男人,居然真正为一个女人烦忧了。

  她回想安静时总散发着令人不解的忧悒的梁茉莉,可真是洗净铅华。

  魏家珍长年在家族的国外事业分部任职,去年才调回国内,对于李思齐这位纠缠一时的女友多半耳闻,在无关紧要的场合曾错身过两次,打照面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五分钟,印象并不深刻;往后每次和李思齐友聚时,他一谈及玫瑰便咬牙切齿,不愿详述交往过程,因为从不多着墨,她以为这段感情早已云淡风轻了。

  恰逢李思齐被催婚得不胜其扰,她也因个人情感偏好难以成婚,却不敌家人过度关注,两人在一次闲谈时想起彼此年少时曾半真半假提起过一桩策略性婚姻,构筑得景况很美妙。她不喜欢男人,他讨厌被女人束缚,他们可以互不干涉,各得其所,没想到还是事与愿违,他们终究必须诚实面对自己的人生。

  “如果将来有人问我怎么都不结婚了,我可以说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家伙吗?”她促狭地眨眼。

  “请便。说我辜负你也行。”他笑。“明萱可以为你们开香槟庆祝了。”

  “辜负……”她默念这让旁人听来无限遐想的词汇,忽然一声惊叫。

  “咦!梁茉莉和我们提过的那个家伙不会就是你吧?”

  “唔?”

  “就是让她费尽心机每学期都要从加拿大回来看一眼的家伙啊,她说她好不容易如愿和那家伙交往了,最后还是被辜负了啊。”

  他楞了数秒,不解其意,魏家珍向他解说了一遍来由,一股暖潮在他胸腔内回荡不已,他说:“家珍,或许连我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无法给自己一个良好的解释,就在他接了那通车已修好附加保养完毕的车厂通知电话,他不加思索下了个决定,先驱车赶到台中,再从保养厂取车,签了单,依照放在车上置物盒内姜浩中的行照地扯,寻找到这栋梁茉莉三不五时南下造访的男友居所。

  只想更清楚她未来将要过的婚姻生话是何等光景吗?无论是好是坏,他将无从置喙,更无权干涉了;他确实地感到,他错失了重要的东西,而一切再也回不了头。

  他下了车,驻足在悬挂有“姜寓”名牌的大门外仰观这排新颍的新兴社区。

  的确是梁茉莉会喜爱的温馨风格,三层连栋日式透天厝,门面不算宽,但前方有个小花园,打造得小巧可爱,十分整洁,看来姜浩中经济能力并不弱。

  这个时间通常是不会有人在家的,他试探性地按了铃,打算无人应门便离开,直接将车交还姜浩中。奇异的是,有人开了门,一名中年妇人匆匆出现在门口,探头一看,一脸莫名地打量他。“先生找谁?”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书页 返回目录 下载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