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很惊艳。”
姜浩中不由得偏头观看他,想从他眼底探出话里有几分实情。“李先生的胃口可真多变,难怪没几个女人捉模得了您,可惜,不论您此刻感受是好是坏,都改变不了你们已经成为陌路的事实。”
“您真的这么有信心我们一点也不再眷恋对方?”
“……”两人互相对视着。
李思齐笑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激动,反应强烈,嘴里不说,身体都诚实的告诉我了。你说得没错,她性格不是普通的倔强,但越是这样的人越难重新开始,您说是吗?”
乍然一阵凝滞,使得周边的细碎人语、杯体碰撞声反而突显出来,姜浩中原本的气定神闲霎时转为严峻,陷入怔楞。
模棱两可的描述具有的想象空间和杀伤力李思齐很清楚,他对自己强烈涌现的敌意和侵略性感到气恼,同时又重新体验到掌控的快感。他蓦然警识到,自与梁茉莉重逢,他胸口的闷气不断高涨,难道是源自于失去了对她的掌控?她的风貌迥异于往昔,她对他不再留恋,她陌生的冷淡逼使他对她做出连番不近情理的行径,然而,他却未深人思考过,表面的宁静破坏后他能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他不是个自大狂,更非阴沉善妒之人,得到梁茉莉的友善以待就能停止他的非理性行为么?他陷入迷惑了。
长久的默思后,姜浩中保持泠静道“我不很明白,您到底想说什么?当初要分手的是您不是么?”
“是我。当时有诸多原因让我不得不做这个决定,但毕竟我们在一起过,顾念旧情,我希望她以后也过得好,所以想见识一下姜先生的丰采,如果姜先生能让她对未来不再犹豫,我乐见其成。”
几乎是横了心,说出言不由衷的话语益发流畅。“只是看来她似乎还拿不定主意。”
“……您放心,”一番斟酌后,姜浩中语意坚定:“我会请她自爱,另外也请您控制一下,别再和她见面了,无益的事多做多错,李先生家大业大,日理万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好不容易生活稳定了,就请您高抬贵手吧。”他掏出一张仟元钞票搁在吧台上,又恢复了从容的微笑,慢步离开。
独自多待了一会,李思齐下了高脚椅,拨出电话。“家珍,把拍照日期订下,越快越好。”
门铃一响,她紧张地蹦跳起来,先将炉火转小,一面在围裙上擦拭濡湿的双手,一面三步并成两步奔至客厅,打开大门,迎接归家的人。
“剩一道汤就完工,你先坐一会。”她转身又奔回厨房忙碌。
她许久没有作菜了,很少有人能让她全心全意的作菜,事实上她不爱做厨房的话。她和杜明叶不同,杜明叶十分享受作菜的过程,并且能作出新意,她只享受挚爱的对象品尝她的厨艺的时刻;她懂得背诵食谱,如法炮制出餐厅等级的料理,也许只有七成深入原版精髓,但依样画葫芦的菜色诚意感人,尝过的人绝少挑剔她的作品不道地。
遗憾的是,她今天展现手艺,只是为了协调好的承诺,用一餐抵三天的劳役服务。
两手不够用,她扬声唤:“麻烦进来帮一下。”
李思齐刚脱下外套,放下公事包,应声走进厨房,立即被她摆出来的阵仗吃了一惊。
“不是吧?你认为我们两个吃得完吗?”他满脸狐疑。
仔细一瞧,一只香料焖烤鸡,一盆色彩鲜艳的蔬果沙拉,两盘辣香墨鱼义大利面,一锅南瓜奶油浓汤,一盘烤面包,就算四个人同桌享用也不为过。
她耸肩。“不要紧,吃不完我带走,我不介意吃剩菜。”实情是她只晓得烤全鸡的过程和用料,烤鸡腿太难重捏;沙拉装水晶盆是为了扮相好看,一时搅和了太多种蔬果;浓汤则是误买一颗大南瓜,为求新鲜而整粒下锅;份量超级的义大利面是因一时失手,整束干面条滑进热水中抢救不及,不得已全数煮完。总之,将错就错也无妨,她总算张罗出来他要求的晚餐内容。
两个人将食物就定位,布好餐具,斟了两杯白酒,一切妥当后,她朝他伸出右手。“连同早餐的三佰元,洗衣精一百五十九元,还有今晚的食材费,总共两仟四佰五十九元,发票在这里,请埋单。”
对她的生分举动他不再感到惊讶,他配合地从皮夹取出三张仟元钞放在她手心,像个雇主的姿态。“不必找零,剩下的是小费。”
“谢谢。”她笑纳塞进口袋,一点也不尴尬。
两人相对而坐,她面目平静,盛了盘沙拉,举起叉子,胃口极佳地享用着,他谨慎地端详她。
自昨天接到她的电话开始,他就没有停止过揣测。她口气平常,与他协商剩余的服务天数如何以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折抵,不露一丝端说,和他想象的失控抓狂差距太大,仿佛他和姜浩中见面的事实没有存在过。到底那个男人是如何与她提及那场会面的?竟能高明地安抚她。或许姜浩中避童就轻,加以暗示,并未揭穿;也或许他宽宏大量,以智慧取胜,三言两语略过她私会前男友的重点,提醒她凡事往前看。这几乎证明了一点,外表温和的姜浩中对梁茉莉是有莫大影响力的。
“酒是你柜子里的,还不错喝。”她自行啜饮一小口。
他今天不想喝酒,他要万分清醒地面对她。
见他不动,她推荐他汤品,“汤是你最爱喝的,不试试看?”
“你今天特别愉快。”他依言喝了口浓汤。“有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她眯眼巧笑。“对了,谢谢你送还我手机,我以为不见了,原来是掉在这里。”
“不客气。”
一切的轻松和衣善是因为将结束迫不得已的私人见面吧?如果她能因此给得更多,比方说,一个真心的微笑,一句由衷的话语,一切妥协就值回票价了。
怀着不确定的心情,他的食欲反而减退了,勉强喝了半碗汤、几口面,他不再动叉匙,只喝水。怕他不方便就食,她取了一把餐刀自行肢解香气逼人的烤鸡,递了只完整的鸡腿给他。他摇摇头头。“我想喝咖啡。”
她感到意外。“菜做得不好么?”
“很好,和以前一样好。”他意味深长地说。“我想慢慢吃。”
一她只好点头。“好吧,我去煮咖啡。”匆匆奔进厨房。
她专心操作着咖啡机,背对着门口,所以当她盛了杯热咖啡,转身看见一堵墙似地挡在前方的李思齐时,彻底吓了一跳,咖啡暂态泼洒出来,一股热烫令她闪电般缩手,瓷杯落地迸裂,他立即拽住她的手腕相至水槽,扭开水龙头以大水冲洗烫伤处。
“你紧张什么?”他不解问。
“谁叫你不声不响。”她埋怨道。
一阵无语,他端详她发红的手背,长久没有放开,她扭动一下手腕,他掣住的力道令她一时难以挣脱,她朗声提醒:“没事了。”
“你真的很喜欢他?”他放开她的手。
语气里没有挑衅,没有揶揄,就是纯粹的疑惑。她先是莫名呆愣。
“谁?”会意后别开脸看向他处。“其实,你没有必要问这个问题了,不过如果你那么好奇,我就回答你。对,我喜欢他。”
“有多喜欢?”他跟着追问。
她瞄他一眼。“我不想讨论这个,我建议先把晚餐吃完吧。”
“他不介意你和我见面吗?”他再三逼问。
她低头想了想,“……不介意。”答得很干脆,声音轻快,嘴边一抹俏皮。“说真的,他不介意你想出”些方法让我受罪,谁叫我太沉不住气对你动粗呢?他也不介意你无中生有对他说了那些话,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都了解。至于这次见面,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我们交往是过去的事了,彼此也已经没感觉了,他很放心,他认为我应该和你和解,把事情做个了结。”
他发怔片刻,仔细注视她。“这么听话,你是真的很喜欢他了?”
“……”不知该如何接续这个话题,她弯身捡拾瓷杯碎片,扔进垃圾桶,再冲洗双手。
“说话。”他偎近她,两手撑扶在流理台上,将她围拢在臂弯里。
她不安地拢拢耳际发丝。“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扬眉道:“没有关系吗?我们的关系要有多深就有多深,他知道吗?我们以前一高兴就在这台子上做了,他一点也不介意吗?”
一股热气上窜,她耳根爆红,忍不住喝斥:“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对,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这样满意了吗?”
“不满意。”
“哦?那么我深表遗憾,总不能以后我想嫁给谁都要经过你这一关吧?”
他听出了端倪。“你们论及婚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