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雪藏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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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后无数次回想那次争执真是一场灾难。她全面失了控,令彼此难堪,坐实了他疏远她是正确的抉择。他冷峻又陌生的眼神击溃了她,他清楚宣布两人关系到此为止,长痛不如短痛。

  怎能轻易接受关系断裂的事实?她闭门不出了两天,那两天简直是困兽之斗,她仿佛眼睁睁看着所有的美好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慢慢漏失,却无能为力。失眠了两晚,黎明到来,她想出了饮鸩止渴的方法。

  她想尽办法笼络他的贴身助理杜明叶,得到他的私人行程表;她从家族成员斗争中冷眼旁观了一些小人路数,全用在那些新欢身上,让他的新恋情无疾而终。感到痛快的同时,她亦失去了快乐,每一晚,她在冷清中咬啮痛楚,抱着微弱的希望,等待天晓,天晓之后依旧是漫长的等待。

  她的阳台已经全面萎谢雕零,冰箱里塞满冷冻速食和矿泉水。她无心再妆扮自己,也不在公司露面了,她的憔悴面容干燥枯荒难以敷上彩妆,她长日避居小屋一隅,等待那难得响起的电话铃声,和霍然开门声。

  何时才情愿放手,重新选择另一条道路?直到亲睹那位知性美女汪静的绝丽丰姿后,她一颗如顽石执拗的心慢慢意识到,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就这样吧,她想与他作最后的道别,然后再彻底给予他最广阔的自由,反正她不会再有更多的损失了。没有人知道,即使在被放弃的时刻,她仍然强烈思念他的拥抱、他的亲吻。

  最后一次,她孤注一掷用了巧计与他发生关系,如她所料,丝毫未能击退汪静,反而强烈地激起他的反感,坚定他离开的念头。所幸她的感知已锻炼至麻木,一切为爱拚搏的努力,至此走向记忆的一环,注定被埋葬,一路相伴的仅有杜明叶的纯真友谊,可惜她未能更早将杜明叶的劝诫听入心。

  实不愿再回搠,每一次艰难的回搠总令她胃痉挛,并且附加更多的不解,不解他们的爱是如何从高峰急转直下,终至如断线风筝般远逸?

  而被剜空的心,还能痊愈吗?这是她当时提着沉重的皮箱离开那间小屋时的唯一疑问。当然,后来她终究是痊愈了,很重要的一剂处方是,再也、再也不要见到李思齐。

  第5章(1)

  梁茉莉按下最后一次快门时,照例堆满祝福的笑容走向前,朝拍了一天婚纱照仍蹦蹦跳跳的一对新人伸手道恭喜。“待会再和楼下助理约挑片的时间喔。”她亲切指醒着,不禁想着,爱是养料,滋养着每对恋人永不言倦。

  回头,她的疲惫涌向四肢百骸,拖着步伐爬上三楼,刚窝进工作室,还未沾椅,正和其他助理吃着宵夜的小真将她的手机递给她。“响了五通了,快回电吧。”

  她瞄一眼来电号码,低呼一声,也不回电,勿促收拾好私人物品,一把拎起背包,对小真一干助理道别:“今天有事,先走了。”

  她飞奔下了楼,拦了辆计程车,说了个已感到陌生的地址,再看一眼腕表的时间,真的太晚了。她懊恼地看着窗外,夜晚车少,左弯右拐很快便到达了地点。

  她跳下车,走近社区警卫室,通报后她被允许进了大门,靠着薄弱的方向感,她穿廊绕园,走了一段石板小路,终于看见了那栋标示着“雅颂楼”的建筑物。在大门扫瞄器旁按下被告知的密码,她顺利进了门,使用感应卡搭电梯上楼,一边自言自语:“真麻烦。”所以她从来就不爱造访这里,和她从前那个家族旧时的豪华住所一样,警卫森严,设下无谓关卡,隔绝外人,也隔绝自己的心。

  她在一扁暗红色锻造门外站定,举手按了门铃,等了半分钟,没有动静,再按一次,门喀喇一声松了,她主动推门进入,开门的男人坐回

  客厅沙发主位上,全室只启亮了一盏立灯,他全神贯注在箪记型电脑莹墓上,皱着眉敲打键盘,他朝她勾勾手指。“过来一下。”

  她稍犹豫,戒备地站在他身后,他指着萤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来函中倒数第五行的第三个字问:“这个字有没有别的意涵?还是拚错了?”

  她先是凑近看了一眼,再上下读了一遍内文,寻思一会回答道:“这是西班牙文,多了一个字母去掉就和英文一样了。”

  他恍悟点头,丰不停歇继续誊打回函,一边对她说:“你迟到了。”

  “客人要求多拍一组,我没注意到时间。”她转着眼珠打量四面陈设,变化不大,他几乎没有更动原有的装潢,只是在那片景观窗前多放置了一台跑步机,看来他比以前更忙碌了,恐怕连付了昂贵会员费用的健身房都无暇涉足了吧。

  她静静伫立一旁,不再多张望,等着他结束工作,同时注意到他脸上的挂彩,虽然消肿了,瘀青却尚未退淡,眉骨仍贴着白色小型绊带,那正是她的杰作。

  五分钟后,他阖上电脑,脱去外套,拿起桌上的威太忌抿了一口,离开座位,两手叉腰俯看她,她垂下眼,若无其事地看着地板。

  “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说什么?”他一派认真地问。

  她两手插在牛仔裤口袋,歪着头打好腹稿,顺口地说出:“对不起,我诚心向李先生道歉,上次实在太冲动了,没有衡量您尊贵的老板身分,只顾着自己爽快海扁您,我向李先生保证,日后无论您用再多的卑鄙手段向我挑衅,我都不会再动您一根手指头。这样可以吗?”

  他脸一僵,接着不是滋味地哼笑两声,勾起她的下巴,两人四目相视,他摇头道:“真有你的,茱莉,你的确是茱莉,玫瑰不会这样说话,我很好奇,这么好强的你怎么肯低头呢?”

  她挥手格开他的手指,但不若之前带着愤怒,仅是淡淡地,就事论事的口吻:“律师没说我有义务和你闲聊私事,今天打扫哪里?”

  彼此凝视了几秒,他以下巴示意。“这里开始吧。”

  她一点也不浪费时间,丢下背包,亮开四面间照灯,束起长发,凭着记忆走到厨房旁边的工具间,拿出扫把畚斗和拖把水桶,一把杠到客厅,开始她的劳动役。

  他的居家原有专人打妇,并不显脏,地板仍然雪亮逼人,她心知肚明他不过是想挫辱她,动作还是做足,推开桌椅或拾裰起障碍物,很认分地在每个角落扫过一回,没有打马虎眼。回头一看,他已走进内室不见踪影,待她扫完半个客厅,他再度现身,全身清新宜人,换上了轻松的居家衫裤,显然已经梳洗过了。他倒了杯水,拣了张可以环视全室的座椅,捧了一台平板电脑,上网阅读新闻刊物。

  阅读不过是假动作,他不时抬眼监看她一举一动,不过几分钟,开始纳闷起来,他真的认识这个女人吗?

  她扫得相当顺手,快速又有效率,即使乍看光洁无比的石材地板,还是扫出了一些粉尘纸屑和发丝;扫完接续拖地,她实实在在地从玄关往内拖抹,没有遗漏任何方寸之地,经过他身边时,礼貌地请他移开尊脚,让拖把滑过他的足下。

  她卖力地冒了微汗,红了两颊,索性脱下外套,仅着贴身无袖T恤,露出清瘦但结实的臂膀,偶尔她直起腰揉甩酸疼的手腕,接着又弯身做下去,十分耐操;中途她放在背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暂停片刻,走过去取出手机接听,掩嘴低声回应:“我现在不方便……明天晚上我九点钟再打回去……跟他说我有事忙……我听见了……再见。”

  室内阗静无声,他清晰接收到她刻意压低的话语,发自内心的悄笑声,那是可以自由发挥想象故事的对白,但他抑制了令他不舒坦的想象,视线勉强落在电脑上,当他回神时,她已站在他前方,仰头喝着自行携带的一瓶矿泉水,豪迈地问:“老板,做完了,可以走了吗?”

  不,还不行。他很想这么说,把窗帘全都拆下来清洗,我想看你是怎么应付现在的生活的,你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年,为何像朵禁不起日晒雨淋的娇嫩玫瑰?

  “可以了,明天别迟到。”他只有这么说。

  “可以和您商量一下吗?”她松开脑后长发,揩了揩额汗。“明天可以改个时间来吗?我上班前有空档,像今天这样太晚了,搭车不太方便。”

  是不想错过重要电话吧?他盯着她鼻头还在冒汗的脸蛋,久久不语。

  她被盯得略微不安,回开视线,为了掩饰手足无措,她两手插在后臀裤袋,挪动双腿,结果更加突显了匀美的胸部和细腰巧臀。他淡扫一眼,理智地不多停驻,曾经他伸臂一拦,那副纤躯就为他所拥有,任他拥抱抚触,但她现在避他惟恐不及,不是不得已,她不会再踏足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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