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难道真如阿襄说的,她嫌弃他是个粗人,肌肤太黑,身上还有刀疤……
楚雄一边想,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忽然顿住。
他平日的穿着都是简单俐落的窄袖劲装,为了方便干活,便习惯卷起袖子,露出两条手臂。
他习武,手臂上有过去打杀时留下的刀剑伤疤,这伤疤衬托出他的英武,增添男人味。
平日他不在意,这时他却忽然注意起来了,直盯着手臂瞧。
上头除了刀疤,还有被人咬伤后留下的结痂齿痕。
楚雄眯细了眼。
他易容只改变脸,没往身上下手,如果……她记得他手臂上的疤,藉此猜到是他呢?
她有这么精明?
他知道她是个聪明大胆的妇人,但在心底也只是把她当成是一个妇人,就算聪明,也只是比一般妇人机灵罢了。
会不会他其实小瞧了她,她比他想像得更聪明,更懂得不动声色?
柳惠娘在屋里和儿子一起吃肉包子,她还炖了一锅青菜汤,配着肉包子吃,简单又美味。
自从知道郭善才八成就是楚雄本人后,她便避开了大夥儿一起用饭的机会,故意做了可以分开吃的吃食,如此也不会让人起疑。
她故意指使郭善才做些无用的粗活,也不怕得罪他。既然他想装,她就陪他装到底;他想近水楼台,她就把所有机会掐灭,不让他得逞。
这日,柳惠娘要出门,把阿襄和润哥儿一起带走。
楚雄在前院准备马车,眼角余光朝他们瞧去。
一旦心中起疑,他仔细观察,便发现了她的改变。
以往她出门办事,总会把润哥儿留在家给阿襄照顾,自己一个人坐他的马车出门,现在却带上阿襄和润哥儿。
楚雄不动声色,一切如常,马车准备就绪后,载着两女一子出了侧门。
今日柳惠娘想去试试别家牙行,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有阿襄和儿子在身边,就不怕楚雄动她的歪脑筋。
她想找大官人家进府当厨娘,自是有她的道理和原因。
来到牙行所在的大街,柳惠娘牵着儿子下车,发现楚家在京城的商行居然也在这条大街上。
柳惠娘瞥了郭善才一眼,见他正站在马儿旁欣赏街上的景物,看见楚家商行也面不改色。
她抿抿嘴,这男人可真会装!
她心思一动,起了恶趣味,向郭善才走去,见他看过来,她故意道:「我能够顺利
来京城多亏一位同乡,他是我们母子的恩人,姓楚,叫楚雄。你帮我去楚家商行问问,他人是否安好?」她说这话时,同时留意他脸上的表情。
郭善才应允道:「我这就去问,柳娘子是否有话要带给这位楚公子?」
柳惠娘温和道:「你若是见到他,就说我很谢谢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会有好报的。也说我祝他早日成家,找个温婉贤淑、家世清白的闺阁女子,两人共结连理,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郭善才闻言也笑了。「谨遵娘子嘱咐,我这就去告诉他。」
他将马绳拴在一旁的树干上,便往楚家商行大步走去。
柳惠娘一路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进入楚家商行为止。
他还真进去?装得真像!喔,是了,他现在是郭善才,不怕别人认出他。
想到此,她有些得意,幸亏自己心细如发,才没让他瞒骗过去。她嘴角微勾,抿出连她自己也不知的狡笑。
郭善才并没有在商行内逗留太久,反而带了一个人过来,此人是楚家商行的罗管事。
罗管事向柳惠娘打躬作揖后,开口道:「柳娘子,楚护卫至今生死不明,我家大爷十分担心,放出消息找人,若有人能提供消息,可得赏金三千两。」
柳惠娘瞬间瞪圆了眼。「三千两?」
「是的,商行不幸,遇匪袭击,楚护卫至今未有消息。他是我家大爷十分重视之人,只要有人能提供他的消息,皆能论赏,若能找到人,重赏三千两。听这位郭兄弟说,柳娘子也是跟着咱家商队来京城的,不知您能否提供消息一二?」
柳惠娘忍不住看向郭善才,见他也是一副询问她的表情,她必须强忍着,才没抖动嘴角。
她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好不容易抚平内心的波涛汹涌,才客气地欠了欠身。
「妾身……不知,若有消息,一定告知。」
罗管事再次打躬作揖,朝她道谢。「如此,有劳了。」说完便告辞转身,与郭善才点个头,返回商行。
郭善才回过头,便瞧见柳惠娘一双灼灼如火的明眸,正直直盯着他。
他一脸纳闷,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狐疑问:「柳娘子怎么一直盯着我瞧?我脸上可有不对?」
柳惠娘硬生生收回目光,天人交战后,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无事。」
在她转身背对他,往牙行走去时,没瞧见楚雄双臂横胸,对她的背影露出痞笑。
第9章(2)
从牙行回来后,柳惠娘还未从三千两的震惊中回神,每当看见楚雄——不,应该是楚三千两,当他从自己面前经过时,她脑子里就浮现金光闪闪的银两画面,一双眼也忍不住盯着他瞧,目光复杂,表情难耐,似有隐忍,不是叹气就是咬指甲,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
这情况看在阿襄眼中,也是颇为惊异,便将此事偷偷报告给老大知晓。
楚雄——也就是楚三千两在听完阿襄的叙述后,笑不可抑。他猜得没错,柳惠娘果然认出他了,这一试,就试出了她的破绽。
他拍拍阿襄的肩膀,让她不用打草惊蛇,该干么就干么,他心中自有计较。
果然,自此之后,这妇人没再刁难他,让他独自洗一堆锅子,也没如先前那般刻意避着他,一切恢复如常,只除了没人注意时,她会偷偷盯着他,时不时咬着唇瓣,还是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
得到注目的楚雄,对此非常满意。
他懂她,这女人虽然有些小狡猾,但不会昧着良心辜负他人,不会在他救了他们母子性命,又一路把他们护送到京城后,为了银子就把他卖了。
她早已认出他,却不肯戳破他的身分,他便猜到她在打什么主意。这女人是打算隐瞒到存够了傍身的银子,能在京城立足后,便搬出这宅子。
他岂会让她趁心如意?
他这人有狼性,一旦咬住了猎物就不会松口,因此趁着晚饭过后,将碗筷收拾到厨房时,他忽然将她堵在角落,直直盯住她。
「你一直偷看我,为什么?」
他直白的问话把柳惠娘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瞪他。「胡说!」
「我没胡说,你偷看我好几次了,阿襄和润哥儿都可以作证,不信我叫他们过来对质。」
柳惠娘没料到自己在挣扎要不要赚赏银的目光,在旁人眼中像是在偷看郭善才。
她拉下脸,严正反驳。「他们看错了,你立刻给我让开!」
楚雄不但不让,还抓住她的手,揉在炽热的掌心里。「你得给我个交代,你偷看我,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我没有,哎!你放手!」
「你不解释清楚,我就不放。」
柳惠娘推不开他,又挣脱不了被他握紧的手,怒瞪他。「我就算看你又如何?我看你有没有偷懒不行吗?还以为你老实本分,没想到是个登徒子,我可是有夫之妇,快放开!」
想挣脱他等同螳臂挡车,他既然堵住她,就不打算让她再逃避自己。
「你来到京城也有一段日子了,怎么不去找你那个丈夫?你不找他,是因为不想,既然不想,为何不和离?」
柳惠娘火大了,狠狠瞪他。「和不和离是我的事,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不和离,我如何娶你?」
柳惠娘愣住,接着气笑了,冷冷嘲讽。「谁说我要嫁你了?」
「我喜欢你,你又偷看我那么多次,咱们两情相悦,何必忍着?」
「胡说八道,郭善才,你仔细听好了,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不讨厌就行,这事咱们以后慢慢谈,先说现在,你一个妇人带着孩子,总要想办法在京城生存,还得考虑润哥儿的未来,是走文考出仕还是考武举,都得先做打算。这么久了,他那个爹一直不来找你们母子,就是没放在心上,你和他总要做个了断,这样一直拖着,你不在意,但润哥儿怎么办?没爹的孩子想在京城立足,身分上见不得光,对他十分不利,你怎么不为他想想?」
一谈到润哥儿,她就不依了。
「我怎么没为他想?我就是为他想,才隐忍不发,忍耐到现在!」
「不带他去见他爹,也不和离,是为润哥儿着想?」
「你懂什么!他那个爹可不是省油的灯,瞒着咱们母子在京城做官,却又不接咱们上京,摆明了嫌弃咱们,我若是贸然带着润哥儿去认亲,他不认怎么办?以他现在的能力,找个理由休了我都行,弃妇的名声可不好听,伤了润哥儿的心不说,他若是横插一手,用润哥儿的前程来要胁我怎么办?我一个妇道人家斗不过他,总要先有个万全的准备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