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碧穗真正的缘分曾因我的错信和愚蠢遭斩断,便难受得流泪,又想到她如今终能获得该有的,遇上真正的那个人,又欢喜得流泪……王爷不知呢,我家碧穗可喜爱那位小伍了,比喜爱马帮那位要多很多,感情上也更率真笃定,我感觉得出来。」她摩拿着他的手,笑叹。「这样挺好,真的很好。」
「你觉着好,可本王不好!」封劲野突然将她扑倒在红榻上,双脚互蹭了蹭,把一双锦缎靴子蹭脱下来,整个人随即滚上榻,半压在妻子软绵绵且带幽香的身子上。
李明沁被扑得一脸疑惑。「那王爷是觉着那里不好?」
他吹开颊面一缕发丝,皱皱鼻子重哼了声——
「今夜明明是本王与夫人的洞房花烛夜,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没想到本王竟浪费了大把的千金时光,还被夫人的泪吓得险些三魂少七魄,一切只因我家小伍跟人家对上眼?被姑娘家垂青了?」略顿,两排白牙闪亮亮,磨牙霍霍似的。「自个儿的姑娘自个儿爱,老子管不着他有没有姑娘爱,老子只管自个儿喜爱的。」
他这是借着耍匪气,想四两拨千斤般带过上一世昭阳王府遭血洗之事吧?
之所以如此为之,是不想再见她因那些事感到愧疚痛苦。
他的心意她俱知,但这本是她该要背负的,即使她的道歉被他所接受,若前一世的记忆一直存在着,一但碰触,便不可能置身事外。
不过她与他都会没事的。
历经过上一世的乱流颠沛,如今的她已懂得该如何珍惜他,不会再被旁人与俗事所牵绊。
她抿唇笑开,眸底的水气形成灿灿的光,纤指轻画他突出的眉骨。
「是妾身太多愁善感了,当真有愧。」低柔娇叹。「眼前有我家大王在呢,就管着我家大王便好,真不该心有旁惊,是阿沁错了,王爷原谅我。」微微嘟嘴,秀眸眨动。「原谅我嘛好不好?拜托,求您……」
她这般服软乖驯、伏低作小的撒娇模样儿当真少见,真的非常非常少见,封劲野搜遍脑中,想不出来几时曾见。
正因为不曾见,某位称霸西关的大王脾气立时就被整没了,身躯象征男性的某个部位倒被逗硬了。
他低头就吻,扣着她的下巴将自己热呼呼的舌往里边蹭,生猛得像要把她的嫩唇和粉舌全吞进肚腹中才甘心似。
李明沁心里笑着,努力回吻,小手亦忙碌起来,以剥光男人身上衣物为目标,一双玉腿也没闲着,凭着本能与他夹杂纠缠,谁也不放过谁。
她与她家大王的洞房花烛夜,这一刻值千金的夜晚啊,此际终将开始,正在体会。
第十五章 何况到如今(1)
昭阳王成亲开宴,西关除了每年一度各屯堡联合举办的跳大神外,难得有这么大的喜事。
喜宴主要办在昭阳王府前院的小校兵场上,座席往大门外拓开,昭阳王与民同喜,大碗吃肉、大口喝酒的宴席连开三日,前线戍边守城的将士这三日中若轮到休日,亦可来后方十余里的昭阳王府吃一杯喜酒。
待宴席结束,又过十多日,李明沁才有那种从一团忙碌中缓过气儿的感觉。
如今她是昭阳王妃,是王府的当家主母,凭借着上一世「经营」过某位大将军王爷府邸的经验,这一次虽位在西关边陲,于她来说要立竿见影一下子就上手也不是多难的事。
只是不知是否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甫新婚就得操持整座空落落的王府,平日里虽有王爷的亲兵供使唤,但亲兵们毕竟都是小军爷,更可能是未来的国之楝梁,她家王爷使唤得起,她这个昭阳王妃可用不太下去。
于是就得拨空亲自审核一下府里之前招进的仆役和仆妇,庆幸被「不肖主子」硬顶上来当总管的滕伯识人甚明,在西关这儿招进来的人手都挺好,连管着灶房的大厨、二厨都是顶好的。
而她身分虽贵为王妃,生活作息中许多事务早都惯于自理,身边有瑞春和碧穗两丫头便也足够,无须再招人入府。
总之新婚过后,她忙得像只打转陀螺,待诸事底定,大丰屯外的昭阳王府是她如今的窝,而大丰屯内的滕家三合小院则仍是她天天开张的医馆。
每日晨时夫妻俩一同用过早膳,封劲野带着亲兵往前线营堡而去,她就带着瑞春和碧穗回大丰屯医馆坐堂。
每日上医馆求诊的屯民们一开始碍于她的昭阳王妃身分还有些拘束,但剽悍且顽强的边陲百姓们性情毕竟不一般,见她婚后仍柔柔软软一副好拿捏样儿,但医治起病人来柔中带刚、软绵绵中硬邦邦,与之前根本一模模一样样,屯民们便也跟着肆无忌惮,一下子又恢复往日寻常,当着她的面,荤素不忌什么话题都聊,甚至有几位婆婆和嫡子都敢管到她的房事,问她和谐不和谐。
噢,是很和谐啊!
李明沁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抑住当时脸上的春情泛滥,仅是腼腆羞笑带过,却也惹得婆婆和婶子们跟着她一道脸红。
估计这般被屯堡长辈们关注房事的事,还得持续好一阵子,她的脸皮倒也打磨得越来越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渐寻得应对之法。
成亲大半个月后,一批从帝都昭阳王府拉来的什物送抵西关的昭阳王府。
那些什物在王府仓库中搁置了将近一个月,这一日,李明沁自个儿排休待在府中,终于能腾出手理一理搁置在仓库中的物件。
东西不多,揭开三只大木箱,光是用兵和阵法的书册就占去大半,再有两套轻铠甲以及几柄刀剑,再加上几套旧衣物也就差不多了。
李明沁没唤瑞春或碧穗过来帮忙,而是独自一个窝在库房角落慢慢整理,偶尔也翻阅一下那些兵书,想着等天气大好得把书全晾晒一番,想着王府内也得整出一个藏书阁来才好,不然自家王爷的书房怕是难以收纳这许多。
收拾箱中旧衣物时,她还想,得帮封劲野裁些新常服,纳几双靴子。
她虽然什么本事都学了点,裁衣纳靴的活儿还真不通,不过大丰屯里有手艺高超的裁缝师父和制鞋的老手,可以请人裁制,等有了成品,衣物或靴上再绣些特别的花样,刺绣这活儿她倒是能亲力亲为。
然后那几把兵器她就没碰了,打算晚些等封劲野回来再跟他提一提,看他自个儿想把它们摆放在哪里。
基本上前院小校场两旁的武器架皆已摆满各式刀剑长枪,连硕纥军惯用的兵器也蒐罗齐整,有时她都觉着自己是住在军大营里。
内心一笑,她正要抱着那几套旧衣离开,人才起身一半又坐回矮凳上。
眼角余光不意间觑到箱中角落还有一个小木匣。
她弯身去取,木匣约她的手摊平那么大,就着斜斜穿透窗纸而进的光线去看,是一只红酸枝木制成的匣子,触感温滑,纹理细腻,匣身与匣盖上雕琢着蝶恋花图,十分别致,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封劲野会收藏的东西。
木匣未上锁,她扳开铜制扣环掀盖一看。
「咦?」是女儿家之物,一条素色帕子。
李明沁瞬间被呛得满腔满口酸溜溜,都不知是哪家姑娘的私物,竟被他如此私藏保存!
此时库房的门被推开,不知自个儿的秘密已遭翻出的男人大步踏进。
这位王爷乍见到妻子之际本要笑开颜,但嘴上那抹笑尚未拉开,瞄到妻子手中那只再熟悉不过的小木匣子,刚峻面庞陡然变色。
他若没上前来抢,李明沁也许还能平静说话,偏偏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过来,倏地夺走那只罪该万死的木匣,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藏于身后,这会儿,再温驯可人的女子都要撒泼。
「她是谁?」李明沁倏地立起,两手叉在腰上,她鲜少会摆出这般「对峙」姿态,可见真被惹火了。
「谁、谁是谁?」某位大王眼珠子心虚转了转,还连吞两次口水。
「还装蒜?」气不打一处来,她扬眉瞪人,嗓声变高。「王爷当妾身瞎了吗?那明明是女儿家的帕子,瞧着是有些旧,但仍保存得甚好,王爷私藏了多少年?那方素帕的主人是哪家姑娘?是你当年在西关戍边时就瞧上的吗?那姑娘如今也在西关吗?你与她见没见面?」
李明沁克制不住劈里啪啦问了一长串。
她也不知自个儿怎么了,近来情绪起伏似乎大了些,其实眼前的事可大可小,不往心里去便好,但偏就看不开。
「你给我说!今儿个老老实实交底了,这事就算揭过,妾身从此再不提问。」
封劲野张了张嘴,慢吞吞老实答话——
「许久前在西关时就瞧上的,她如今也在西关,我与她常相见……」
然后他话还没说完,李明沁已流出两行泪给他看。
「阿沁!阿沁听我说啊!」他先是毫无意义地挥动单掌,那只手试图探向掉泪的人儿时竟被对方一把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