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双大手松开对她的掌握。
她又一次坐回自个儿的小腿肚,但这一次没再垮着肩、拱着背,她脸蛋起了些血色,内心有些不知所措,却听封劲野再次出声道——
「都听见了,那很好。那么,阿沁今夜的道歉,本王亦都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也接受你的歉意,不生你的气了。」
李明沁先是张大清润双眸,掀唇欲语却未语泪先流,不是之前那般嚎啕大哭,而是乍然间意动,不小心便滚落两串珍珠泪。
「你肯要我的道歉……你、你不生我气了……」两串泪之后又是两串,然后依旧想哭想笑,但这一次想哭是因内心欢喜,想笑绝非苦笑。
男人探掌过来擦掉她颊面上的泪,她媒首一偏,脸蛋偎进那粗砺温热的掌心中,一双柔荑分别覆在那手背以及粗腕上。
她掩下泪湿的双睫,眷恋地发出一声叹息。
封劲野刚峻的脸上棱角渐软,记起一事,问道:「你说,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欲对我说,是掉进湖里生死挣扎间,才想起一直忘记说出来……所以究竟是何重要之事,眼下能说了?」
他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缓缓张开,激滥水气的眸底似拢着他的倒影。
李明沁轻抿了抿唇瓣,慢慢地道:「上一世,王爷被我喂下迷药,在即将要丧失意识之前,你靠在我身上,问了我一个问题,当时我来不及回答,你也来不及听取,你那时问……」
「阿沁是否曾真心待我?」封劲野接续她的话,将问题重现,声音轻沉。
她点点头,拉下他的单掌握在手中,专注望他,再启唇仍是慢悠悠的语调——
「封劲野……我,李明沁,是真心待你的。从上一世嫁给你到这一世的重生相逢,我虽有错事,但对待你,永远都是真心……嫁你为妻,便是真心想与你白头到老,尽管后来毁在我自个儿手中,但那时候的心意再真切不过,如今重生此世,真心想见你好好的,要你安然无虞,真心想你得偿所愿,再无遗憾,我是真心……」突然一顿,雪颊红晕扩染,她再次抿抿唇。「……觉得你很好很好。」
柔荑蓦地遭大掌反握,那力道微微握疼了她,像也一下子握住她此刻怦然跳动的心。下一瞬她人就被扯带过去,落入男人的怀里,眼前黑幕罩下,唇已被吻住。
她腰身缠上一条铁臂,后脑杓被一掌稳稳托着,封劲野出手霸道,但落在她唇上的吻却轻慢温柔,舔吮不休。
这一刻到底等了多久?
真真是从上一世等到这一世,彷佛九天之上与九泉之下都走了个遍,早都算不清。李明沁自觉口中留着药味,原不想任他再深吻,但两片唇儿到底被诱哄开了,唇舌缠绵间,身子瑟瑟颤抖,悸动的泪水从轻掩的睫下滑落。
生与死,毅然赴死与无端重生,当中的爱恨悔悟把她折磨得够呛了。
此际落在他怀中,宛若被禁锢一般无法挣脱也没想挣脱,只觉得一切的一切,什么都可以抛却,多想余生与他就这样亲密要好着,再无错失,再无悔恨,再无生死别离。
不知吻了多久,鼻侧相触,四片唇仍或重或轻贴靠,他的气息温烫烫地拂在她面上与唇齿间——
「阿沁可知,本王早就想好了。」
她一脸迷蒙,一脸不自知的春情,下意识喃喃问。「想好……什么事?」
那阔阔的峻唇咧出一道愉悦的弧。「来西关之前便已决定,这一次定要把阿沁逮回本王身边,不管你肯不肯,乐意不乐意,都得是我的人。」
李明沁抬头拉出些微距离,怔怔地望进他湛亮的目中,明白了他所说的话后,她心口麻麻的,却也如浸了蜜一般漫出甘甜。
他又道:「得知你离开帝都前往西关,本王一开始怒极,以为你又要弃了我,若非当时朝局大事未定,本王必亲自来追。」
「哪里是要弃你?在帝都时我们两家……就那样了,要来西关前,我是真想过要同你提一提,但那时候与你见面常不欢而散,后来想着,等到了西关与清泉谷义诊团的大伙儿碰头了,或者确定要在这儿久居,届时再写信知会你一声……」结果一拖再拖,几度将纸摊开在前,却迟迟无法落笔,拿捏不出究竟该用何种心境书写给他的信。
封劲野触上她略闪烁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当下收紧臂膀将她的身子压向自己,嘴上却故意不饶人——
「阿沁就想想罢了,想同我提一提,想写信给我,全用想的,真心何有?」
「有的,有的,明明都是真心啊!」她急声轻嚷,忽见他忍俊不住般扬起嘴角,才知被他戏弄了去。「封劲野你……」
推了男人胸膛两下都没能撼动他半分,她恶向胆边生,改而勇敢扑上。
他不是说她全用想的,没有真心吗?
那她不想了,直接做给他看!
封劲野剑眉飞挑,那翘起的嘴角已被她咬住,又咬又啃又吮的,气势有点狠,力道有些重,但对于被咬的人而言颇受用,甚至恨不得她再狠些。
他张开嘴任她为所欲为,全身上下最柔软的地方大概也就是唇内细软的肌肉,她一路啃吮,两人牙齿轻轻磕阖,她探舌而入勾缠他的热舌。
心头被放了把火,火苗被助燃着烧成烈焰,烧得一双人浑身通红,情/yu/淋漓。
这个人,这具身子,这气息,这相濡以沫的亲昵,已失去太久太久,而今失而复得,重落怀中,上一世在一块儿时的种种缠绵欢愉骤然浮现脑海,渴望之情爬满肌肤,当真一发不可收拾。
到底谁先推倒谁,分不清也不重要了,唯一想着的就是将怀里这个人生生揉进自个儿血肉中,交缠深入,化在身体里,再不言离。
……
夜甚深了。
这一天,从白日到得此时,事事跌宕起伏,最终换来这一室春潮流淌,热烈爱恋,换来冰消霜除,有情之人温存縄缮。
甚好、甚好……
被封劲野捞抱起来再次送进暖池阁内,浸在热气蒸腾的泉池中,李明沁浑身软到根本连根指头都不想动。
她耍废耍得彻底,反正有张现成的「人肉椅子」,她背靠着封劲野的胸膛,坐在他大腿上,男人横来一臂轻松环住她,任她再柔软无骨都能在池子里坐得好好的,跌不了。
李明沁休息好一会儿,身子虽软,心魂倒是寻回了。
适才被抱过来这儿,她发现他们并未出寝房房门,却是从一道暗门直通这处暖池,令她颇感新奇。
「倒没有听说过呢。」她突然说了一句。
「听说过什么?」身后的男人慵懒出声,环着她的臂膀虽未动,停在那儿的长指却爱难释手般不停摩拿着一小片嫩肌。
李明沁怕痒似的缩了缩,逼不得已只得抓住他的指,费力气扬睫瞋了他一眼,才答道:「一些屯民壮丁接受招募,跟着工头、工匠建造西关昭阳王府,许多有关王府建造的事便流传出去,屯民们总爱聚在大丰屯医馆……嗯,就是滕伯家的三合院子,他们在那儿聊天说事,常提起这座新宅,却从未听闻王府中建有暗门和密道。」
封劲野微微牵唇。「暗门和密道是我另外请相熟的老师父开通的,仅有正院寝房与这座暖池阁之间才有……方便暗度陈仓。」
他这话的前大半很正常,最后一句颇教人费解,李明沁思绪转了两圈才意会过来,登时脸红过腮。
如他与她眼下这样,不正是暗度陈仓吗?
瑞春和碧穗轮番守在外间,外院内宅应也有他的亲兵按点巡守,所有人都以为正院寝房中的人正安歇,岂知他已挟她来此,连房门都没出。
她捏了他的手指一下,努力忍住笑,他则低声笑出,微震的胸膛让她裸背一阵酥麻。
「怎么了?」封劲野挑眉,注视她怔怔然的表情。
「好喜欢看你笑。」她嗓声低柔,双眼轻眨了眨。「以为再也看不到,连梦中也不能够……封劲野,我可曾说过,你笑起来真好看?」
只觉四肢百骸被点起一簇簇的温火,封劲野将头倾下,额头抵着她的秀额,鼻尖相贴,气息交融。「阿沁不曾说过。」
她弯唇一笑,哑哑道:「王爷,你笑起来真好看,妾身喜欢看。」
「好。」彷佛想彻底满足她似,他咧开大大笑容,白齿眩目,弯成两道小拱桥般的眼睛闪闪发亮。
第十三章 她的大棉袄(2)
在暖池中没有泡太久,她身子确实舒松些后,封劲野便又把娇软人儿捞起,用备在架上的几叠干净棉布替她擦拭水气,跟着再用暖裘一裹,通过暗门送回正院寝房。
此际天将破晓,两人相拥卧榻。
李明沁抚着他的脸,揉着他微湿的头发,忽地记起什么,小手探向他耳后,直击他的后脑杓。
她摸索那藏在他发中的缝合伤疤,感觉男人明显一震,气息骤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