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大王心头朱砂痣(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10 页

 

  得知她离开帝都那当下,一时气疯了以为她想逃离,之后冷静下来便看出她的心思。在繁华帝都她的身分就只是隆山李氏女,又或者是凤阁大学士家的千金,被困在层层礼教之下,大龄未嫁成了众人的谈资,但来到西关边陲,屯民百姓们不在乎她究竟是何出身,仅晓得她是近乎全才的医者,在这儿,她才能发挥所学和所长,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这一边,李明沁抖得实在太难再装淡定,她干脆拥被爬坐起来。

  房中太暗,她摸向炕头边上,将一小盏油灯重新点燃。

  暖炕上多了一尊大活人,封劲野维持侧卧之势,曲起一臂支着头,微弱火光中,那股面对她时动不动便要发作的阴阳怪气再不复见,目光相凝间,只觉他的眼神太过幽深。

  李明沁脸热心也热,暗暗苦笑。

  自白日时候在不知山上再会,然后直到此刻,好像终于能好好聊上几句,不再剑拔弩张,只是两人这会儿处在一块儿,这样似乎也不对。

  叹了口气,她率先打破沉默——

  「我离开帝都,王爷一开始就知晓了是不?你派人暗中跟着,一路跟到西关,对不对?」

  封劲野嘴皮欲掀不掀的,嗓声甚低。「是又如何?不派人跟着,沿路打发,你们三个姑娘家边行医边行路的,能到得了西关?」

  当时老皇帝病危,新帝尚未登基,帝都情势要大定还差临门一脚,他轻易不得离开,若非如此,早就亲自来追她。

  这般牵挂的心意他原本不欲她知,是后来自己明白过来,再如何挣扎如何不甘,他就是在意着她,无法割舍。

  明白后便也放纵释怀,他就是要她,就是要强取豪夺,她把命都交给他了,人还能不是他的吗?

  听他承认了又反问,李明沁涨红脸嗫嚅着。「也、也没有那般不济事好不好?我出发前也准备了很多防身之物,藏了一身的迷药和迷香,连瑞春和碧穗的簪子里也藏了,还教会她俩如何使用,坏人是有,好人也很多,我们半途还跟上一支走南闯北的商队,那些大叔大伯人可好了,他们……」

  男人欲笑不笑的神情一闪而过,于是李明沁就懂了——

  「唔,原来……他们也是你的人……」怎觉着,自个儿挺有可能被卖掉还帮忙数钱,欸。

  封劲野忽地咧嘴笑开,两排白牙分明,就是有种欺负到她的异样满足感,这一笑,才发现这般发自内心的笑意当真久违。

  他徐声道:「不能算是本王的人,他们是我的江湖友人。」

  李明沁不知他内心起伏,却被他的笑晃得有些晕眩,两只爪子都想捧住发烫的脸蛋用力揉一揉。

  她费力稳住,又问:「王爷此番来西关,真就在这儿住下吗?如今帝都情势大好,你更是新帝倚重之臣,不回去岂非可惜?」

  瞧出她甚是留意他的事,封劲野心情颇佳,面上一派淡然,答道:「帝都大事底定,也没我这个武将什么事,本王自请回西关坐镇,恰得一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美名,不是挺好的?」

  李明沁因他的用词禁不住笑出。

  什么「事了拂衣去」?他当自个儿是在走踏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

  然后听他接着说——

  「还有,没错,本王就在这儿住下了,老滕那儿本王打过招呼,我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李明沁心头陡凛,好不容易才消退的紧绷感再次兴起。

  悄悄吞咽唾津儿,她臻首一甩当机立断道:「王爷若不嫌弃,那这间寝房便让与你,我这就把房间腾出来。」说着人已往炕缘边蹭。

  但拥着一团棉被实是笨拙了些,加上这暖炕着实宽敞,她臀儿才蹭了两下,离炕边还有半尺左右的距离,裹在被子里的一只脚踝竟蓦地被握住。

  她本能地发出惊呼,接下来完全一团混乱,都不知事情是如何发生,她人已被封劲野拉了过去,又恢复成他从身后拥住她的姿态,如同两根贴合的调羹密密贴靠。

  「阿沁若把这房间腾出来,本王也不要了。」男嗓低幽。

  李明沁瞬间心跳快如擂鼓,热气直往脑门上冲,四肢僵化到像只寒蝉般动也不动。

  情缘深远,却经历难以想像之劫数,一缕情丝犹原柔韧地缠住她,而李明沁是明白的,再明白不过,如要快刀斩乱麻决绝断掉一切,她便不该软下身子眷恋他强势的拥抱和暖炉般的体温。

  只是,又该如何快刀斩乱麻?

  若为他好,她实该狠狠挣扎,要他去寻个更好更年轻貌美的世家闺秀结成连理,以他现下的身分地位,想尚公主都绰绰有余,何况是世家小姐。

  但,说不出口,挣扎不动,她就是不争气。

  咬着唇瓣,忍住泣声,她可以舍掉命中所有,就为了重回他的怀抱,不去管前世之错、今世之生,就简单纯粹的两条旧精魂再一次遇上,试问,她能否抵住那股逆流泅回他命中?泅回他心里?

  彷佛窥透她内心纠结,封劲野在拥人入怀后便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嗯……顶多就是把自个儿热呼呼的大脚丫子蹭进她双足之间,提供热源。

  「很晚了,哪儿都别去,我没要干什么的,就如此而已……睡了。」

  男人徐徐慢慢吐了一长句,接下来再无言语,暖暖气息喷在她发上、颈上,四肢交缠重现她曾有过的美梦,勾引出她的甘心屈服和无限痴迷。

  这一夜,暖炕确实是暖的,被窝也是暖的,而非任她怎么焙都焙不热,但男人更暖。

  李明沁弃守该坚持的一切,非常软弱地跌入这一团暖潮中。

  一开始被男人困在臂弯里,她气促心跳不已,原以为将彻夜难眠,结果却是难得的一顿好眠。

  昭阳王请旨返回西关边陲任行军大司统一事,很快传遍西关南北路,且因昭阳王在西关一带并无产业,以往与众将士戍守边疆,都以最前线的营堡为家,这事连新帝都看不下去,遂下旨命人在西关再建一座昭阳王府。

  负责督办建造的官员头上顶着圣旨,自是不敢懈怠,在征询过昭阳王本人的意思后,选中了一块距离大丰屯不远、靠山向阳的好地方大兴土木。

  这个冬季都还没过完,西关昭阳王府的建造已近乎完工,只差前院校武场上的地砖尚未铺齐。

  之所以能造得这般快,主要原因在于「简单耐用」四字。

  昭阳王对于自己王府的建造没什么要求,只说了所有用物和建材简单耐用即可,别给他搞什么雕梁画栋、假山亭湖那一套,如此省下不少麻烦事,领旨督办的官员顺意而为,可谓皆大欢喜。

  李明沁对大丰屯外边那座昭阳王府并不怎么感兴趣,不猜也知,定然比帝都的那一座更朴实无华,但应该也更恢弘大气。

  她不感兴趣,屯民百姓们却兴致勃勃得很,三天两头聚在滕家三合院内说个没完,当中还有不少家里有壮丁的去挣那份颇优渥的工钱,跟着工头和工匠们赶工干活,也有负责煮食供餐的几位大娘和婶子,当真是昭阳王府建造多久,就被屯民们拿来聊多久。

  封劲野刚回西关那一日,屯民们八成是被那一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亲兵吓着,隔天只敢挨在三合院外边探头探脑,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后来是有人认出滕伯本人,消息一出,几户老熟人全都跑了来,不太熟的也跑来,登时畏首畏尾的屯民们恢复爱聊天的剽悍本色,把那一队亲兵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然后,之前虽信誓旦旦说要在滕家三合院住下,这两个多月以来,封劲野倒有大半时候不在大丰屯。

  尤其是白日时候,他人通常是在最前方的西关驻军大营里,只是好几个夜里,李明沁的暖炕总会遭「贼汉子」偷爬。

  封劲野就是搂着她睡觉,大脚搓热她的凉足,未再多做什么。

  她心里清楚两人这样「偷来暗去」很不对,可每次他来钻她的被窝,她还是不争气地任由自己沉沦,她甚至觉得,他如果真对她做些什么,以她如此薄弱的意志根本抵拒不了。

  关于封劲野爬她暖炕的事,她猜,滕伯应该一开始就瞧出来却当作没看见,瑞春和碧穗一开始没瞧出来,但后来陆续在她寝房中发现过男款的披风、裘衣,甚至在她炕上捡到男人的汗巾,两只小的这才意会到——她们家小姐很可能被谁欺负了去!

  第十一章 他就是要她(2)

  瞧出不对劲的那天,问出了实情,瑞春和碧穗当下抱着她哇哇大哭。

  当她们俩继而得知那披风、裘衣和汗巾的主人是昭阳王时,哭得更悲愤更凄惨——

  「呜呜呜……小姐,咱们回帝都,咱们跟老爷说去,咱们在这儿拿他没辙,那咱们回帝都告御状!呜呜……我可怜的小姐……」

  「呜呜呜……小姐,那昭阳王这么欺负人,小姐怎不用迷药迷昏他?咱们呜呜……咱们迷昏他,咱们把他砍了,看他还怎么欺负人,呜呜……」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书页 返回目录 下载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