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朝远离城外的方向疾驶而去,这时宋青与夏染才带着陆元挤到他身边。
「大爷,您怎样?没事吧?」
陆振雅蓦地回过神来,神情冷厉异常。「快追那辆马车!月娘被掳走了!」
宋青与夏染闻言倒抽口气,相顾骇然。
月娘一被掳上马车,就嗅到车厢内浮漾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她还来不及辨别那是什么味道,就让人在脸上蒙了手绢,手绢上明显沾了迷药,月娘才吸一口气,就感觉一阵头晕,她连忙闭气,在抓住她的手腕上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咬了一口。
那人的手腕立刻就被她咬出血,痛得哀叫一声,接着便是怒上心头,一巴掌就朝月娘脸上甩了过去。
五只泛红的指印浮在月娘白嫩的脸颊上,她却是丝毫无惧,抬起头来,倔强地瞪向眼前的男人,待认清掳她的人是谁时,她倏地咬紧牙关,恨不得一刀杀了这男人。
「苏景铭!原来是你!」
苏景铭揉了揉疼痛的手腕,冷笑一声。「看来苏某在陆大奶奶心中还有些分量,你还认得出我。」
月娘明眸焚火。「你疯了吗?光天化日之下强掳良家妇女,你心里还有没有王法!」
「苏某便是用强又如何?谁能证明你不是自愿坐上我的马车?」
「你……究竟意欲何为?」
「很简单。」阴沉的眼神紧紧盯着她。「我要你。」
月娘震住。「你说什么!」
他蓦地笑了,笑容看似温文和暖,却隐含令人心惊的寒意。「我要你,成为我苏景铭的人。」
第十三章 上街遭强掳(2)
月娘被带到一间位于山中的尼姑庵,庵庙后方有一片浓密的树林,一小块空地上辟出几间精舍,联外只有一条曲折的小径,若不是熟门熟路的人,极难发现。
而苏景铭之所以熟知此处,也是因缘际会,一个朋友喝醉了,非要拉着他来此寻欢作乐,他才发现此处竟是个秘而不宣的淫窟,那一个个艳若桃李的女妓竟都是在庵庙里清修的尼姑,偶尔也会有些因犯了错被家族抛弃的千金闺秀,被迫为了生活下海,入了淫道。
苏景铭表面上像是个斯文君子,其实撕开了教养,就是个衣冠禽兽,不时会与几个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来此放纵一番。
「你一个成亲的妇人来到这种地方,就算侥幸没被人得手,名节也坏了,就是陆振雅容得下你,陆老太太还能认你这个儿媳吗?」
苏景铭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一面打量着双手双脚都被绳索绑着、正蜷缩在床角的女子,心中倍感快意。
任是这个朱月娘如何机灵狡狯,此时也不过犹如一只误入陷阱的软弱白兔,只能由着他搓圆弄扁,无处可逃!
「你想怎样?」月娘一脸戒备。
苏景铭淡淡地笑。「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要你。」
「我既已入了陆家门,便是死,也是陆家的鬼,你死了这条心吧!」
「就怕你连想做陆家的鬼也没机会。」
月娘默不作声,神情看似冷然,其实已是心乱如麻。
这苏景铭真是个疯子,得不到她,就想毁了她吗?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镇定。「月娘不过是个寻常妇人,不知对苏大爷你能有何用处?」
苏景铭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听说陆家今年上贡的明前龙井是你炒制出来的?」
月娘咬了咬牙。「是又如何?」
「就凭你这能耐,于我苏家便大有用处。」
原来他要的,只是她炒茶的手艺吗?就跟前世一样,苏家只想搾干她身上所有能利用的价值!
月娘冷笑。「苏大爷也太小家子气了吧?莫不是苏家已到穷途末路,连几个炒茶师傅都聘用不起?」
「你不必与我逞口舌之快,我看中你,自然还有其他原因。」
「愿闻其详。」
「首先,你是陆家的大奶奶,若入我苏府,陆振雅心里绝对不好受。其二,自从得你为妻之后,陆振雅本来的霉运忽然反转了,如今连身上的寒毒都解了,可见你的命格,确实能旺夫家。其三……」
苏景铭忽地站起身来,摇着一把折扇,故作风度翩翩,接着用扇柄轻轻一挑月娘线条优美的下颔。
「你这等容貌,确实是国色天香,你的伶牙俐齿,我亦十分中意,就凭你的美貌多才,也算当得起做我苏家主母……」
月娘闻言,恶心到不行,张嘴就朝苏景铭吐了他一脸口水,他脸色乍变,急急掏出汗巾来擦脸,怒不可遏。
「朱月娘!你这是给脸不要脸!」
「不要脸的人是你吧!夺人妻子、暗中下毒,你苏景铭莫非就只有这种能耐?卑鄙无耻!」
苏景铭一愣,眯了眯眼,脸色越发阴沉。「原来你都知道了,是陆振雅告诉你的?」
「我夫君向来光明磊落,没想到却遇上你这种卑鄙小人,老天有眼,你迟早会有报应!」
「报应?」苏景铭朗声大笑,语气满是嘲讽。「我等着呢,就不知你说的这报应什么时候才来?是下辈子呢?还是下下辈子?」
月娘用力掐握掌心,恨得双眸泛红。他说得不错,老天爷的报应有时候真的来得太迟了,至少她上辈子就没等到那一天……
「我从不信因果循环那一套,我只信我自己,我苏景铭想要的,必会得到,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占去!」
一字一句,犹如最尖锐的利刃,剜割着月娘,她打了个冷颤,蓦地想起自己向陆振雅倾诉前世种种时,他曾语重心长地对她分析——
「你说你与你娘能在苏家苟活,是因为苏景铭看中你炒茶的手艺,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年满二十五,苏家无论如何得将你嫁出去时,苏景铭会如何做?以他的心性,不可能将一个尚有利用价值的宝贝拱手让人……」
是啊,苏景铭会如何做?她忽然很想亲口问问他。
月娘瞪着眼前这气势嚣张的男人,努力压抑着激愤的情绪,故作慌乱。「苏大爷这话,教人听了……害怕。」
「你真的怕了?」苏景铭挑了挑眉,语气不无得意。
「月娘有一事相问,如果今日拥有我的本是苏家,比如我是苏家的女儿,但有一天,苏家必须将我嫁出去……」
「不可能!」苏景铭斩钉截铁。「你这双手既然能炒出极品的贡茶,我怎么可能将你嫁出去,让别家来与我苏家竞争茶叶的生意?」
「那苏大爷会如何做?」
他笑了笑,彷佛故意要吓破她的胆似的,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缓慢,咬字清晰。「在失去你之前,我会先毁了你。」
「你的意思是……会废了我这双手?」
「单单废了你的手可不行,你还有一身技艺能传给别人呢。」
「所以你会……把我整个人都废了?」
「你说呢?」
月娘心如擂鼓,几乎透不过气来。
真的是他!是这男人导演那场火灾,废她的双手,甚至连她被赶离苏家后,还要派两个乞丐来夺她的清白与性命!
是他害了她,害了她可怜的亲娘……
「是不是很怕?」见她脸色苍白,他更得意了,索性丢开扇子,用手捏着她下巴。「那就跟了我如何?你跟了我,我自然就会护着你、疼着你,保你锦衣玉食,不受旁人欺负。」
她敛下眸,掩饰满腔恨意。「你让我想一想。」
苏景铭一愣。
「苏大爷若是真心看重我,至少得等我心甘情愿啊。」她细声细气的,故作撒娇地放软了嗓音。「难道你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吗?」
「耐性我自然是有的,只是我苏景铭可没傻到中你的缓兵之计,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能拖延时间,就能等到陆振雅来救你?别妄想了!任凭那厮有再大的能耐,除非他能把这整座山都翻了,否则别想找到你的下落!」
月娘闻言心一沉,全身发凉。
苏景铭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见她低眉敛眸,做出一副温顺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身子轻颤,心头蓦地就涌起某种豪气干云的快感——她是陆振雅的女人又如何?落入他手里,还能由她翻出他掌心去?
他能控制一个潘若兰,就能控制第二个!
苏景铭肆意冷笑。「是要跟着我苏景铭享福呢,还是要以残花败柳之身被逐出陆家,不得好死,我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你最好想清楚!」
*
因市集人潮混乱,待陆振雅与宋青找到陆家的马骑上时,那辆马车已然走远了,两人顺着车轮压出的痕迹一路追寻,来到一座山脚下。
山里除了几家猎户,还有一座寺庙、一间尼姑庵,两人分头一一问遍,仍然打听不到月娘的下落。
陆振雅神情凝重,心海翻腾,一股躁动的愤怒席卷他全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烫出一个窟窿来,但他只是紧咬牙关,强自忍着。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于此时此刻失去冷静,月娘还等着他去救她……
宋青见他脸色不对,心里也焦急,却还是勉力相劝。「大爷切莫过于忧心,夏染带了小少爷回府,立刻就会召集一批人手过来,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大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