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爹爹喜欢这些风铃,喜欢元元和娘送的礼物!」陆元开心了,拍手转着圈圈。
逍遥子看了看情致缠绵的男女,咧嘴窃笑,难得善解人意了起来。「好了,你这小子咱们别在这里碍你爹娘的事了,这回爷爷真带你摘蜜柑去了!」
「可是……」
「别可是了!你没见你爹娘一把情火都要烧起来了吗?咱们还是识相点快闪吧!」说着,逍遥子也不顾陆元愿不愿意,挟带着他就飞奔远去。
月娘与陆振雅相对而立,一时怔然无语,只是唇角都藏不住笑意,看起来有几分傻。
「你怎么不说话?」他忽地哑声问。
她扬眸睨他一眼,语带娇嗔。「你可以先说啊。」
接着又是一片相顾羞涩的沉默,连在附近偷听的某人都忍不住替他们着急。
月娘眸光流转,蓦地瞥见一株粗壮的树干后,隐约露出一角黑色衣袂,她弯了弯眉眼,故意扬高了嗓音。
「爷,这风铃声好听吧?」
陆振雅一怔。
月娘不顾他的讶异,声音更高了,简直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似的。「等我们将这山头买下来以后,我就在山里每一棵树上都挂上风铃,爷随时想了就可以上山来……这满山遍野的风铃声,都是属于爷的,都代表着月娘对爷的一片真心情意!」
陆振雅眨了眨眼,若有所悟。
「爷,你欢不欢喜?」
「自然是欢喜的。」他也提高了嗓音,伸手将她揽抱入怀,低头像是与她耳鬓厮磨,其实是贴在她耳畔低语。「你这鬼灵精!你是故意喊给苏家派来的那些耳目听的吧?」
暖暖的呼息拂在月娘耳壳边,她忽地感觉痒,脸蛋更烫了,小小声地呢喃。「爷不是说了吗?我们大张旗鼓地上山,就是要给他们一个陆府买这山头的好理由……你说,我这个理由好不好?」
他没回答,只是将双臂更加收拢,紧紧地拥抱着她。
清风摇动了铃响,他与她亲密相偎的剪影,是这葱葱郁郁的山色间,一道最美丽的风景。
第十二章 满山生辰礼(2)
「所以陆振雅决定买下一座荒山,就只为了讨一个女人的欢心?」
听闻李大掌柜报来的消息,苏景铭只觉得不可思议,陆振雅向来冷静自持,怎么看也不像会是个这般儿女情长的人物。
「依小的看,陆大爷怕是极疼他那位续弦的娘子……那陆大奶奶也是个有手段的,才刚嫁入陆府不过数月,不仅笼络了婆婆与夫君,连陆家那个瞥扭的小少爷听说如今也口口声声地喊她娘,与她亲密得很。」
朱月娘!
苏景铭倏地咬紧牙关,在心下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自从陆振雅娶了这个娘子,原本低迷的运道似乎就转了,贡茶顺利送进宫了,宫里那位大太监也被他哄住了,就连他身上的毒也顺利拔除了……
莫非那游方道士说的话不假,那朱月娘真是个命里有福的,能带旺自己的夫婿?
若果真如此,他绝不能让陆振雅继续将这样一道护身符留在身边……
苏景铭眯了眯眼,目光陡然凌厉起来。
那朱月娘,他无论如何都要夺过来!
*
是夜,陆振雅沐浴过后,穿着件家常的靛青色长袍坐在榻边,春喜端了茶水,秋意则捧了一个薰笼过来。
陆振雅接过茶盏。「大奶奶呢?」
「大奶奶正哄小少爷睡觉,怕是还要一会儿才回来呢。」春喜回道。
秋意放好薰笼,摊开一方棉布巾。「大爷,奴婢来替您烘干头发?」
「不用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
两个大丫鬟听命离去,陆振雅听见珠帘飘动的声音,接着便是一片静寂,只偶有窗外微风拂过花丛的细响。
陆振雅喝着茶,静静享受这片刻宁馨,忽地,帘外传来一阵铃铛摇动声。
又是风铃吗?
陆振雅心弦一紧,听着那叮叮当当的铃声由远而近,逐渐来到他身前,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不确定地扬嗓。
「月娘?」
「嗯,是我。」她的嗓音一贯地娇软甜腻。
「元元睡了?」
「睡了,只不过一直吵着一定要我将这碟子他亲手采的蜜柑带回来。」月娘手捧着一盘蜜柑。「说是让我放在床头,这样梦里也能闻到蜜柑香,一定能睡得极香。」
陆振雅笑了。「那就放着吧。」
「嗯。」月娘将蜜柑放在床头,见陆振雅仍披着一头湿发,秀眉一蹙。「爷怎么不擦干头发?会着凉的!」
语落,她不等他回应,主动拾起棉布巾,细细擦过他的湿发,待他头发半干了,才撩起他墨黑如瀑的发丝,密密勾绕在指间,用薰笼的暖气烘着。
他享受着她体贴的服侍,随着她的举动,不时听见清脆如珠玉撞击的铃铛声。
他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又在哪里挂了风铃了?」
「不是风铃,是这个。」
「哪个?」
她没回答,抿嘴一笑,在他身旁落坐,屈着一双玉腿,拉下他的手由她的膝头往下,顺着睡裙的裙摆,溜到她的脚踝。
那纤细的踝骨,是那么玲珑可爱,圈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银链上缀着几个小巧的铃铛……他一只大掌完全盈手可握。
这一握,就舍不得放开了,满手的滑腻脂香,教他不由得心如擂鼓。
「这是……脚链?」他低低地问,声嗓极度沙哑。
「嗯,是脚链。」
「为何要在脚上戴这个?」
「爷没听说过吗?」她用手指绕玩着他的头发,眉眼弯弯,神色俏皮。「有些人家养猫,怕猫儿淘气跑远了,就在猫身上系了铃铛,这样就不怕找不到了。」
陆振雅不禁莞尔。「你当自己是只小猫?」
「若我真是一只调皮的小猫,爷愿不愿意养呢?」她扬眸睇他,将他一缙头发在自己手指间绕了一个又一个圈,缠得紧紧的。
他想了想,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不养成吗?」
「当然不成!」她娇嗔地瞪他。
「那就只好养了。」他轻声叹息,彷佛极无奈似的。
她不悦地眯了眯眸。「看你这反应,好像挺不情愿的啊?」
「是有些为难,毕竟从前没养过猫。」他顿了顿,握着她脚踝的掌心蓦地一紧,轻轻捏了捏。「你是第一只。」
她被他捏得发痒,又是想笑,又是害羞地躲着。「你别闹了,好痒啊!」
「是谁闹了?」他倾身向她,用另一只手抬起她娇艳的脸蛋。「是谁在自己身上系了铃铛,送上来给我的?」
是她,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莫不是想试探我?」他伸手点了点她鼻尖。
她的确有意试探,两人成亲数月,仍是未曾圆房,她其实一直想知道,他对她,是否依然还有戒心……
月娘深深地凝睇着眼前的男人,因自己今夜的大胆,脸颊悄悄地染红。「爷若是要了我这只小猫,可就不能退了……」
「不能退吗?」
「不能。」
「那我还是……」
「不行!」她担心他说出「不要」两个字,慌忙伸手捣住他的唇。「不准你说不要,我不听!」
他拉下她绵软的柔荑,墨眸深邃如海,荡漾着幽微情意。
「谁说我不要的?从你嫁给我的那一日起,你就是我陆振雅的女人,是我家养的小猫。」
「你真的要我?」
「要的。」
她屏住呼吸,艰难地从唇间挤出沙哑的嗓音。「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他闻言怔住,只觉心海一片波涛汹涌,良久,他终是毅然点了头,重覆这两句誓言。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她顿时喜极含泪,咀嚼着这分量极重极其珍贵的八个字,只觉得胸臆间夹杂着酸楚与甜蜜,滋味难言。
「爷愿意对我许下此诺,可是表示你相信我了?」
「嗯。」他轻轻颔首。「我信你。」
一颗珠泪莹然而落。
「你信我……没有骗你?」
「我信。」
「信我真的是数十年后的魂魄重生?」
「信。」
他没有丝毫犹豫,坚定的回应令她的泪落得更急了。
「那如果……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得到你手札的我,其实是……」
「其实怎样?」
她不敢回答,而他察觉到她的纠结,鼓励地握上她冰凉的手。「别害怕,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恼你的。」
「真的不会?」
「不会。」
她深吸口气,强自镇定心神。「就算我说……我是从小是在苏家长大的?」
他一震。「你的意思是……」
她颤着嗓。「我是、苏氏女,苏景铭是……我的祖父。」
陆振雅神情乍变,眸色亦陡然转深,似是惊愕至极,难以置信。
见他如此震惊的反应,月娘努力武装的坚强差点撑不住,贝齿用力咬着,在唇上咬出一个泛红的牙印。
「我从你写的手札里看到了,你之所以会中毒,都是因为苏景铭与潘若兰利用元元引了你去……那时你身染风寒,乍然听见潘若兰私自带走了元元,又惊又怒,一路寻迹追去,谁知却是中了对方布置的陷阱,他们还欺元元年幼无知,让懵懵懂懂的他亲手将投了毒的汤药端给你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