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娘子掌佳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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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彷佛这陆振雅出身皇族似的。」

  「你可别说,前年我爹带我上京城,托我那位做到三品官的大堂伯之福,我也见了几个世家贵胄,那些个什么世子、小王爷,一个个寻花问柳、斗鸡走狗的,要不就行事嚣张跋扈,还不如陆振雅气定神闲来得有风仪呢!」

  「这么一想,苏兄是略差了几分……」

  「正所谓『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这倒也是……」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苏景铭心头嚼着这两句话,越嚼心头就越不是滋味,莫非这就成了他这一生的判词?注定了他永远只能追在陆振雅后头,可望而不可即?

  他不服气!

  陆振雅比自己强在何处?不过是家里多了几个臭钱,垄断了江南茶叶的市场,这般庞大的家业,难道都是陆振雅自己挣来的吗?还不是靠祖上的庇荫!

  他就想瞧瞧,若是他苏家取陆家而代之,夺了江南茶叶龙头的地位,他陆振雅不靠家产,没了金山银山的依恃,还能气定神闲、还能出类拔萃吗?

  他会证明,阳城双璧中,自己才是那块真正货真价实的美玉!

  第三章 喜堂削颜面(1)

  阳城东边,一条宽直的大路上,陆家的府邸占了整条街,此时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府外车马络绎不绝,来访的宾客个个都携了重礼来吃喜酒,衣香鬓影,一派喜气洋洋。

  新娘子已于一刻前下了花轿、跨过火盆,如今正羞答答地牵着新郎手上的红彩带,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来到气派敞亮的正厅。

  即便是早已走过千万回的自家宅院,陆振雅仍小心翼翼地数着步伐,默默记忆着方向,月娘跟在他后头,偶尔能由彩带的拉扯中感觉到他步履的迟疑,却因为此时自己覆着红盖头,只能专注于眼下的地面,纵然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正厅里早已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宾客,陆老太太在一群通家之好的老太太与年轻媳妇的簇拥围绕下,高坐于堂上,为儿子与媳妇主持婚礼。

  听着众人奉承道喜声不绝,陆老太太表面笑得合不拢嘴,其实暗自有些心慌,深怕自己那个倔强的独生子转念一想,又反悔不肯成亲了,直到看见新郎牵着新娘走进来,这才松了口气,笑得更真心了,脸上摺子都显了出来。

  陆振雅脚踏红毯,往母亲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有个小男孩咚咚地朝他脚边跑过来,陆振雅一时闪躲不及,差点撞上,一直在一旁紧盯着的宋青连忙上前,作势抱起小男孩,却是暗暗伸臂扶了陆振雅一把,助他站稳。

  「爹!」小男孩约莫四、五岁大,相貌十分俊秀可爱,在宋青怀里挣扎着,委屈地朝陆振雅喊了一声。

  陆振雅一震,低声喝斥。「元元,你怎么在这里?」

  「元元不要爹娶后娘……」小男孩话语未落,就教宋青掩住了嘴,交给急急赶上来的奶娘。

  奶娘知道自己没看好小少爷,让他冲撞了喜堂,到时陆老太太还不知会怎么责罚自己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抱着小男孩就慌忙退下。

  但这一幕已然落入了宾客眼里,众人纷纷交换着八卦的视线。

  月娘也听见了这番响动,猜到这突然闯过来的小男孩就是陆振雅已和离的元配潘若兰所生的儿子陆元,据说还未满周岁,他的生母便丢下他离开陆家,与苏景铭勾搭在一起。

  想来也是可怜……

  月娘正感叹着,忽然感觉到手中的红彩带一紧,她一时有些莫名。

  距离她前方约莫五步处,陆振雅听见宋青上前报告,脸色一凛。

  「苏景铭来了?」

  「是,已经在前院门口了,他说是上门来贺喜的,王总管不好拦他……」宋青顿了顿,补充一句。「潘若兰也来了。」

  陆振雅咬了咬牙,握着彩带的手不觉揪紧。

  他想过苏景铭或许会趁着陆家办喜事,上门来一探虚实,却不曾想竟连潘若兰也跟着来了……那女人,怎么有脸!

  「元元呢?还在这里吗?」他担心儿子万一与生母相见,幼小的心灵能否承受得住。

  「小少爷的奶娘已将他带回后院了。」

  「那便好。」陆振雅稍稍放下心。

  「大爷,那苏景铭与潘若兰……」

  陆振雅冷冷扬唇。「来者是客,既然他们想来喝杯喜酒,陆家也不是招待不起。」

  宋青忧心地瞥了主子一眼,只见主子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了,显然是身子不好受,但此时此刻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暂且退在一旁,掌心一翻,暗暗在指间扣了几根银针。

  若是苏景铭胆敢轻举妄动,索性就用这喂了麻药的银针先弄晕他再说!

  虽然视线被遮蔽了,月娘仍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气氛起了变化,宾客们原还叽叽喳喳、小声交谈着,此刻已是静声屏息,似乎正期待着什么。

  「吉时已到,行拜堂仪式——」

  负责引导婚仪的赞者双手摊开一幅书卷,一脸庄严肃穆,抑扬顿挫地念起祝辞来,念罢,高声扬嗓。「……新郎新娘献香。」

  「跪,献香。」

  「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随着赞声唱响,陆振雅携着月娘一同下跪,献香叩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且慢!」一道温和的嗓音蓦地扬起,懒洋洋的,乍听之下并无攻击性,彷佛只是随口这么喊了一声。

  众宾客闻言,却是同时一震,认清来人后,人人眼里皆是燃起了热切的火苗,眼睛一眨也不眨,满心期盼着能看一出好戏。

  谁都知道,这两年苏家与陆家在江南的茶叶市场上争得厉害,陆家虽然凭着之前打下的江山,至今仍稳稳地踩着苏家一头,但这苏家少主也不是好相与的,机变百出,手段精明凌厉。

  最教人惊奇的是陆振雅和离的前妻如今竟成了苏景铭的女人,两人还携手来贺陆振雅再娶续弦,这其中种种精彩骇俗之处,不说个三天三夜哪能畅快!

  明知在场诸人都等着看笑话,陆振雅仍是一派淡定,转头精准地面对苏景铭出声的方向。「苏兄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苏景铭笑得温文儒雅。「陆兄,咱俩从前在书院也曾有过同窗之谊,小弟素来仰慕陆兄才华洋溢、足智多谋,今日是你大喜,我怎么能不来讨一杯水酒喝?」

  「那便请苏兄稍候,在下将内人送回洞房后,自会来敬苏兄一杯酒……」清亮的眸光扫室周遭一圈。「也谢谢今日所有特意拨冗来参加我陆府喜宴的贵客,在下甚感荣幸,铭感五内。」

  「好说、好说。」

  陆振雅语气温煦,眼神也看似平静无波,众人触及他的目光,却不知怎地心跳都乱了一拍,略不自在地避开视线。

  陆振雅轻轻拉了拉彩带,示意月娘跟他走,月娘正欲举步,只听苏景铭好整以暇的声音又响起。

  「陆兄,何必急着入洞房?大伙儿都还没看过新娘子呢!」

  陆振雅动作一顿,月娘更是暗恼,用力咬了咬唇。

  这苏景铭明显是来挑衅的,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给陆振雅难堪,偏还一副含笑打趣的口吻,实在可恶!

  陆振雅忍着气,淡淡开口。「在下与娘子是依循古礼而成亲,且娘子初为新妇,必是心头忐忑的,不便就此见客,还请各位体谅。」

  这话说得客气,其实是暗示苏景铭不知礼数,但苏景铭也不知是听不懂,还是执意挑事,又笑着扬嗓。

  「陆兄向来清高,见过的世面也多,寻常女子怕是难以入你的眼,小弟听闻你这位新娘子出身乡野,是个农家姑娘,倒是好奇是否有何特别之处……」说着,苏景铭有意无意地停顿数息,等着自己这番言语在众宾客心中发酵生疑,见火候差不多了,才又继续添柴。「在座皆是亲朋故旧,就让新娘子见个礼又何妨?陆兄如此在意,莫不是怕含在嘴里的宝贝不小心让人给叼去了?」

  最后一句话一落,苏景铭当即朗声笑起来,就好像只是交情好的兄弟间随口说了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但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众人看看低着头藏在红盖巾底下的新娘,又看看小鸟依人地偎在苏景铭身旁的潘若兰,莫非这苏景铭叼了人家一个宝贝还不够,还对另一个有肖想?

  陆老太太变了脸色,宋青更是为主子感到盛怒,忍不住开口。

  「苏大爷,请你慎言!」

  苏景铭淡淡睨他一眼。「我与你主子说话,有你这个奴仆插嘴的分吗?」

  宋青一凛,气得握紧双拳,扣在手间的银针差点就想不顾一切地发出去,陆振雅彷佛感觉到他的情绪,安抚地拍了拍他臂膀,上前一步,朗声扬嗓。

  「阿青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与我同吃同住,我俩虽名为主仆,实则比亲兄弟还亲。且阿青为人端方,重情重义,我对他只有百般信任,不像有些人,明着与你称兄道弟,背后却能阴险地捅你一刀,眼中只有自私自利,何来义气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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