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错愕地看向他,感觉啼笑皆非,“你疯了?”
“你说什么?”京波的黑眸危险的眯起,却见楚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怜悯,接着红了眼眶。
该死!他懊恼地在心中低咒,有点慌乱的安抚,“你……你不要哭。”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为了她的眼泪而心慌,只知道她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他心痛。
听了他的话,楚棠原本只是在眸底滚动的泪珠反而落下脸颊,宛若连串珍珠般滚落。
“别哭…:该死,别哭了,再哭我就——”
“你就怎样?”她边抹去泪水边哽咽地问。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泪流不止,但只要想到他曾经吃过的苦头,心底的酸涩就不断涌上,源源不绝地溢出眼眶。
“我就……”京波咬咬牙,“我就道歉。”
“你为什么道歉?”楚棠没料到是这个回答,微微一愣,泪水止住。
“因为……”他怎么能说自己是因为不高兴别的男人对她有兴趣才迁怒?京波第一次语塞了,最后粗声粗气地道:“总之我不想看到女人哭哭啼啼的,很烦。”
他粗暴的语气不但没有刺伤楚棠,反而让她更心疼,这男人,难道就这么不懂得表达情绪吗?
不知哪来的冲动,她突然双臂一展,趋前环住了他精壮的身躯。
京波愣住了,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柔软贴着自己,让他下腹一紧,炽热的火焰瞬间在体内焚烧。
“你——”他低头想推开她,却在望进她如月似水的瞳眸时止住了动作,胸口充斥了各种莫名难辨的情绪。
楚棠虽然也同样羞涩,却没有松开手,只是低声道:“以前我难过时,爹就是这样抱着我安慰我,我想这是这里安慰人的方式,所以……”
“你要安慰我?”京波微微一怔,俊眸如子夜般幽黑,让楚棠无法分辨其中的情绪。
“其实,不管你是不是姑丈的亲生儿子,我觉得这一点都不重要,你不需要感到愧疚或羞耻——”话才说一半,她只觉双肩一紧,下一刻,身子已经被推开。
“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该死的京恩,肯定是他多嘴,他有种自己被摊在阳光下检视的难堪。
“我不是同情,我——”楚棠被他脸上闪过的受伤神色划破了心口,又急又疼的想解释,“我是心疼,我难过。”
听到她这么说,京波的怒气被错愕取代,眸光骤深,心中某处的武装也逐渐柔软,“为什么?”
为什么?楚棠也忍不住这么问自己。
因为他长得好看,好看得让人觉得舍不得他受欺侮,还是因为他那种像孩子般别扭的体贴让她心疼,又或者……她喜欢他?
为什么呢?
天母京宅。
气派的大厅灯火通明,京岷的生日宴会并没有邀请外人参加,仅仅是家人间的聚会。
身为长子、长媳的京波与楚棠自然不能缺席,就连京岷的几个弟妹都携家带眷前来祝贺,让原本只有两人独居的大宅顿时热闹了起来。
用餐完毕,男女各自分为一国,男人聚在一起谈论事业时事,女人则在沙发上闲话家常。
楚棠坐在楚婧旁边,目光却始终忍不住瞟向正微微低垂着头,侧耳倾听京恩说话的京波,思绪飘向那日他抛出的疑问。
“为什么?”
当天她并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强迫她回答。
两个人就在一种诡谲的气氛下离开了烟波茶坊,这件事也没有再被提起,接着便是忙着筹划义诊跟京岷寿宴的事情,帮她恶补其他京家人的身分,那天的种种好像被刻意淡忘,只是深植在脑海深处,每到夜里就窜出来扰乱她的心。
“盈慧?程盈慧?”身子突然被不着痕迹的碰了碰,楚棠回过神,迎上了楚婧提醒的眼神,这才端起笑容望向出声的女人。
那应该是二婶程晓茵吧?一身典雅的改良式旗袍,虽然保养得宜,但眉眼间尽是老态,即便再浓艳的妆容也掩饰不了那份苍老。
“二婶。”她回应了声。
“听说这次结合医院到偏远山区慈善义诊是你提议的?”程晓茵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我只是出了些意见,能够这么成功都是京波的功劳。”楚棠盈盈一笑。
此话一出,在座除了楚婧之外,脸上莫不闪过讶色。
“盈慧去南部散心一趟,想通很多事,也越来越懂事了。”楚婧帮忙解套,毕竟在大家的印象中,程盈慧一直是个自私跋扈又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可楚棠却生性善良纯真,即便贵为郡主也丝毫没有骄气,光气质就截然不同,实在很难掩饰其中的差异,只能找理由搪塞了。
“妈咪,你没听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嘲弄传来。
“涓涓,不许没礼貌。”楚婧瞥了眼女儿,带着浓重的警告。
京涓吐吐舌,暗暗做了个鬼脸,知道母亲平常虽然对她宠爱有加,可一旦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时,就表示已触到她的底线。
“是啊,涓涓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姑姑我以前也荒唐过,当年若不是你妈拉我一把,说不定我比盈慧还要夸张。”这次说话的是个虽有点年纪,但模样依然甜美的中年女子,如果她没料错,应该就是京波的小姑姑京岚了。
“那怎么一样,姑姑,你至少对姑丈一往情深,没在外面乱七八糟。”京涓话才说出口,气氛马上僵住,所有人脸色都不佳。
楚婧沉下脸,朝女儿厉声道:“涓涓,上楼去!”
“妈咪,我又没说错。”京涓不服气的噘起唇,她对程盈慧的花名在外早有耳闻,连她的朋友都常拿出来取笑她,说她哥管不住老婆,真是气死人了。
“人家是家丑不外扬,你倒是想搞得天下尽知,真不知道是谁教你的。”程晓茵冷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打从年轻时因为帮着丈夫跟京岷争夺京华集团总裁之位,搞得自己灰头土脸,并发现一直以为唯命是从的丈夫竟然在外头包小三,后来甚至对她暴力相向之后,她就整个沉寂下来,虽然表面上跟他们和平相处,但私底下却依然芥蒂甚深。
“二嫂,你也不用说他们,若真要说,第一个让家丑外扬的还不知道是谁喔?”京岚跳出来维护,反正她本来对这个二嫂就没好感,若不是大哥不计前嫌,要求他们不得再把过往的事情拿出来说嘴,维持家族和谐,她根本就不想跟这个女人打交道。
程晓茵的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男人那边起了争执,打断了女人这边即将爆发的战争。
第8章(1)
当楚棠循声望去时,一个身形略为矮小的纤瘦男子已经被京波攒住衣领提起,一旁的京恩则毫无拦阻之意,甚至也气愤地看着不停挣扎的男子。
“住手,波波,放手!”京岷充满威严的声音在空中爆开,让京波稍稍迟疑了半晌,终于松开了手。
“我的宝贝儿子,这是怎么回事?大伯,你怎么可以放任京波欺负京家人?”程晓茵一马当先冲上前,心疼的查看儿子的状况。
“弟妹,谁对谁错尚且不知,况且,你应该为你最后那一句话向我们道歉。”楚婧缓步走到京波身边,拍拍他的手臂,斜睨向程晓茵的目光冷冽如刃。
程晓茵咬咬牙,想起从年轻时就被这女人压到现在,儿子也连带在京家抬不起头,满腔怒火霎时熊熊燃烧起来,“大嫂,我哪句话说错了?京波本来就不是京家人,这件事又不是秘密,你别忘了,当年你那个前男友,也就是京波的亲生父亲把我们家闹得多难堪,简直是丢脸丢到全世界了,我看京波根本就是遗传了他爸的劣根性,才会这么没教养,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楚棠看见京波眸底闪过一丝受伤,他下颚紧绷,像花了极大的意志才克制住自己濒临爆发的怒气。
“住口,我不许你这样侮辱我丈夫。”楚棠一个箭步挡在京波面前,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你那是什么口气?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程晓茵涨红了脸,指着楚棠的手指气得发抖。
“我只尊敬值得尊敬的长辈。”她下巴微抬,流露出睥睨的傲气,与之前的柔顺截然不同,却也跟以往的蛮横有很大的差别。
“我同意。”京涓虽然有些讶异大嫂的反应,但就事论事,她站在她那边。
楚棠朝她感激地笑笑,京涓则是有点尴尬的撇开脸,没有回应。
“我想请问,我丈夫哪点不是京家人?他从小生于此,长于此,孝顺父母,慈爱弟妹,为京家付出多少心血,岂容你一句不是京家人就能抹灭?”楚棠冷声反问。
“慈爱弟妹?大家都看到刚刚他是怎么对待他堂弟——”程晓茵意识到自己的语病,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紫,忿忿地道:“好个伶牙俐齿,果然是大嫂的媳妇,我以前倒是没看出你有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