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一阵肚子饿的抗议声从雨尘的肚子里发出来。霎时他的俊脸布满了红潮。
清华愣了三秒钟,脸色暗沉了下来。“你晚餐吃了没有?”
“我……”雨尘没想到肚子这么不争气。
“佩芬,麻烦你去叫阿梅来一下。”
“好。”
片刻后,一个扎着双辫、身着朴素服饰,年约二十上下的女孩怯生生地来到清华的面前。
“你有没有煮晚餐给三少爷吃?”
阿梅低着头,耳听清华严峻的问话,拼命地绞扭着双手,不敢抬头看他。
“有话尽量说没关系。”佩芬柔声地说。
阿梅迟疑了一会才嗫嚅着说:“是大太太说今天晚上不用煮饭,因为她要去外面和朋友聚餐,她又说三少爷是个瞎子,没有在活动,不用每顿饭都吃,一天吃个一、两餐就够了,否则太浪费食物了。”
清华闻言,立刻面罩寒霜,紧握着双拳。
佩芬看着神情黯然的两尘:心生不忍。
这时──
“你们下班啦!”美玲一身光鲜亮丽满面春风地回来;因为她今晚手气不错,摸了几把,赢了不少钱。待她看见客厅里的清华和佩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而阿梅则低头站在两人的中间时,心知不妙了。
清华尽量压抑着满腔的怒气,问:“你为什么叫阿梅不用做晚餐给雨尘吃?”
美玲露出些许惊慌的神色,强自镇定地说:“我以为他不在家呀!”
“他什么时候会不在家?”清华尽量避免在言辞上提到小弟失明的事。
“他……”美玲目光怨毒地看着雨尘。心想,这个瞎子为什么还不去睡觉,而等在这里投诉她的不是?为了他,她不知已让清华责骂过多次了!
转眼她看到了双手抱胸,一副幸灾乐祸的佩芬,心中又埋怨她小叔清秋做啥娶这个“女强人”进门来,害得她在这个家的地位低落。
“说啊?”清华逼问着她。
美玲看着清华和佩芬,见他们皆用一种非常不谅解的眼神看她,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气一下子全爆发出来!
她指着雨尘骂道:“你是饿死鬼来投胎呀?不过一顿晚餐没吃就迫不及待地向你大哥投诉啊?”
佩芬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没想到身为大嫂的美玲,竟用这样的态度对眼盲的小叔说这种话。
清华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怒火,过去手一扬──啪!甩了美玲一巴掌。
一时间,所有的人全都看着美玲,就连雨尘也面向声音来源这边。
美玲没想到会被清华掴掌,呆了呆后说:“你竟敢打我?”
“打你又怎么样?刚才那些话是当人家大嫂该说的话吗?”
美玲将皮包用力地摔在清华的身上,厉骂道:“你敢打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说完,欺身上前举拳就捶向清华的胸口,却被清华一手拨开了。
雨尘没想到大哥和大嫂会因他而吵架,而且听声音好象还演出全武行,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早知如此,他应该忍住饥饿早早上床睡觉才对。他想去劝大哥,可是,又不知该如何的劝法。
“雨尘,来!”佩芬绕过沙发拉起一脸彷徨的他,然后慢慢地带他远离战场走进饭厅,亚思也跟着他们走进饭厅。
佩芬在关上饭厅门的时候,听见清华厉声喝道:“有本事你也给我饿个几餐试试看呀?”
她赶紧关上门,避免让雨尘听到更难听的对骂之语,她让雨尘坐到餐桌边说:“你等一下,我给你弄点吃的。”
“谢谢二嫂。”雨尘对佩芬那柔中带刚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感受,仿佛很久以前有个相似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脑中回响着。他没见过佩芬的样子,因为二哥娶她的时候,他早已看不见了;而大嫂美玲他是见过的,从大哥与她交往时她就常常来家里玩,那时候美玲对他很不错,不过自从他失明后就全变了。
佩芬打开冰箱一看愣住了,整个冰箱是空的,那他们在家的三个人平日吃什么?看得见的两个人可以外食,那看不见的这个该怎么办?由此可推知,雨尘像今天这种挨饿的情形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她努力在冰箱的杂物中翻找,找到了一小块火腿,蛋架上还有三、四个鸡蛋,期待饭锅内还有剩饭,幸好一切都如愿,很快地她帮雨尘弄了盘炒饭;回头看见亚思对她猛摇尾巴,想来它也和主人一起挨饿了。取过狗食倒在它的食盆内。
佩芬倒杯开水放在雨尘的面前。“雨尘,开水放在左前方。”
“谢谢二嫂。”
佩芬开门走出饭厅,客厅只剩清华垂首坐在沙发上;美玲不在,不知到哪里去了。
她在清华的斜对面坐下。
“雨尘还好吧?”清华依旧低着头。
“我弄了盘炒饭给他吃。”
“谢谢你。”
“应该的。”
清华抬起头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哀。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两个人坐在这里愁颜以对呢?
“我想,雨尘大概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地吃顿饭了。”佩芬经再三的考虑才说。
清华软了口气,他明白佩芬的言中之意。小弟应该挨饿好几天了,因为这阵子他们都忙于公事,甚少回家吃晚餐,也因此疏忽地是否饭饱衣暖了,而雨尘也不是会因为受了一点委屈就到处诉苦的人。
“我这个一家之主当得还真是彻底的失败呢!”清华自嘲着说。
“大哥……”
清华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继续说:“所以我请姑妈明天过来帮我拿个主意,因此明早晚点上班,先开个家庭会议吧!”
“是。我知道。”
佩芬知道他已无法控制情况,只好抬出最有权威的老姑妈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压住嫂子的气焰。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佩芬微笑说…“我再等一下。”
清华明白她是,等雨尘吃过饭,帮他收拾善后。他内心感叹不已,如果美玲有她一半的心就好了。
“我看,你等一下让雨尘吃点安眠药,我不想明天我们谈话的内容让他听见。”
佩芬明了地点点头。
★ ★ ★
隔天清早,清华和佩芬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恭候着老姑妈的来临。老姑妈是清华父亲的亲姊姊,清华的父亲在出国前就交代儿子,家里有问题无法解决时可请教于她。
八点整一到,老姑妈准时出现在杨家的客厅,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约五十多岁的妇人。
老姑妈的衣着很体面,有种凛然的威严,因为她年轻时曾是位叱咤商场的女强人;就算现在退休了,仍保有以前的威严和风采。
她扫射了两人一眼,看着清华问:“又是你家那口子摆不平?”
清华无语地点点头。
老姑妈冷嗤一声说:“你还真没用呢!”
清华低首不语。
老姑妈转头向佩芬说:“你家那口子还在耍牛脾气?”
佩芬淡然一笑。
老姑妈摇摇头,按着对清华说:“把你老婆叫起来,我有事要宣布。”
清华依言起身走向客房。
“雨尘起床了吗?”
“他还在睡觉。”
老姑妈点点头,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美玲穿着睡衣外披一件外套,头发随手一扎就走了出来。昨晚和清华大吵一架后,她就搬到客房了。
老姑妈等她坐好后开始说:“这一位是金嫂,从今天起她负责这个家的清洁和伙食,不过,这两天她先不管打扫,将全心照顾雨尘的生活起居。”
站在老姑妈身后的金嫂向他们三人点点头,清华和佩芬也向她回个礼,美玲却将视线瞥向别处。
老姑妈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另外,我替雨尘找了个特别看护,两天后我会带她过来。”
美玲听说家里突然又多了两个人就说:“一次要雇用两个佣人,那钱……”
“她们全支我的薪,这个不用你担心。”老姑妈用犀利的眼神注视着美玲。
美玲不敢与她的目光对看,她转眼看向别处。反正只要不用杨家的钱就好了,管这个老太婆要雇用几个人来照顾那个瞎子呢!
“金嫂,你以后就听命于这位二太太的指挥,做好你该做的事。有事报告大少爷,知道了吗?”
“是。我知道。”金嫂恭声回答。
“佩芬,现在将该做的事告诉金嫂。清华,送我出去。”
“是。”清华恭恭敬敬地暗老姑妈走出客厅。
“金嫂,跟我来。”佩芬起身领着金嫂走进客厅。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美玲一人呆坐在沙发上,她没料到今天会变成这样,连在家里的指挥大权也旁落到佩芬的手上,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原本她还想如果佣人仍归她指挥,她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有一餐没一餐地虐待雨尘,现在可能再也整不到他了,更何况两天后还会来个特别看护。
★ ★ ★
雨尘斜靠在床上聆听床头音响所流泻出来的轻快演奏音乐,是首由钢琴和小提琴合奏的曲子。
这两天家里换了个管家,听声音应该有一点年纪了,可是那位大婶好象有着用不完充沛的活力,二嫂告诉他,新来的管家叫金嫂,金嫂对他很照顾,不时地嘘寒问暖……正当他在冥想之际,敲门声让他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