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拿那一笔钱去做些事。”
“做什么?”
季海奇沉默数秒,接着眨眨眼,“请容我先保密。”
“秘密?”她有些讶然。
“总之,我打算今天带它好好飙上一次,然后就脱手。”他自嘲地撇撇嘴角,“已经有一干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等着出价买我这辆爱车了。”
她静静望着他,“真是为了琉璃?”
“算是吧。我总得先振作起来,才有资格去追求她。”
“你什么时候在意起有没有资格?”
他抿紧唇,“我不希望给她不好的印象。”
“天啊!”她禁不住赞叹,以一种新奇的眼光望向他,“没想到有人能改变季家的黑羊。”
他唇角微弯,“向海玄不也改变了你?”
“海玄?”她一愣。
他奇特地瞥她一眼,“怎么,你不觉得自己改变了吗?”
她改变了吗?
桑逸琪怔怔凝睇着面前不远处,正忙着架起脚架的男人——是他改变了她?
她看着他专注地调整着脚架的高低,镜头的焦距,额上微微沁出汗珠。
她忽然微笑了。她喜欢看他工作时的模样——那认真的态度、专注的眼神,还有额前因汗而微湿的黑色发丝。
原来认真工作的男人如此吸引人——或者,只有他才能吸引她的眸光?
无论如何,她已经无可救药地为他着迷,而且日趋一日地沉沦。她几乎无法想象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名列她永不想再见的黑名单之首。
“在想什么?”向海玄终于准备就绪,抬起一双迷人的黑眸凝视着她。
“好了吗?”
“没问题。”他比了个手势。
她微微一笑,轻拂被微风挑起的发丝。
向海玄眸光一闪,“不要动!就是这样。”他高喊一声,立刻按下快门。
“你已经照了?”她一怔,蓦地发起娇嗔,“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呢。”
“你没听过自然就是美吗?”他朗声笑了,“方才的神态好极了,错过可惜。”
“讨厌。”她轻轻一句,面颊却旋即染上红晕。
方才那句话是她说的吗?她从未用这种语气对任何人说话——这就是所谓的撒娇吗?她在对一个男人撒娇?
“怎么了?脸突然那么红。”向海玄仿佛对她忽然娇羞的模样感到有趣,眼神兴味盎然。
“没事。”
“那我继续拍啰。”
话声方落,他立即动作起来。
正面、侧面,直土、半躺,微笑、薄嗔……
向海玄指导着她每一个姿势、每一个表情,透过镜头捕捉她的一颦一笑。到了后来,他甚至不必再多说什么,她已能自然地展现属于她的独特风情,反倒是他开始感受到压力,生怕自己跟不上她诱人的妩媚。
他快速地按着快门,一张接一张,各种背景、各种角度,透过镜头收藏她所有风情。
偶尔,他会因为她不经意流露的神情而陷入一阵怔忡。
她凝望着远方,却没有特定的焦点,眸中匀上一层迷蒙雾气,恍若轻掩淡淡忧伤。
每当那个时候,他总有股冲动想问她忆起了什么,是什么原因让她现出如此让人心痛的神情?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
最近的他正以一种让人心慌意乱的速度日益关心起这个女人﹔他原不打算与她牵扯这么深的。却在不经意之中,蓦然察觉自己对她的关切已跨越过某道令人不悦的界限。
小辣椒。
他原打算浅尝即止,为何事情会演变到今日这个地步?
他凝望着她,那一身桃红的娇美与两人初识时火红的热辣截然不同。当初他欣赏她的烈性,现今更为她不为人知的温婉深深迷惑。
这样的改变莫非是因为……他爱上了她?
一念及此,向海玄猛然心跳加速。
这原是他接近桑逸琪的目的,但如今他却感到一阵深沉的恐慌。
事情正朝他拟定的方向演变,为什么他却有股喊停的冲动呢?
“结束了吗?”她察觉他停下摄影的动作,回眸凝向他。
“结束了。”他轻应一声,不敢接触她的眼神。
“洗好了要记得带给我看哦。”
“当然。”他勉强挤出微笑,“专门为你拍的照片,怎么可以不让女主角过目?”
“谢啦。”她看着他收拾摄影器材,“我相信效果一定不错。”
“是吗?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作品时,把我批评得一无是处。”
“你还记得?”
“当然。”他自嘲地说道。
“我说过,在技巧方面,我完全肯定你的实力。”
“只是称不上一流境界?”
她考虑着是否该实话实说,一般人——尤其是男人﹐很难接受他人批评的。
“我只是觉得,在情感方面,你的张力似乎弱了些。”
向海玄心中一凛,这女人竟然一针见血的指出他的弱点﹐她……真的看懂了他的作品?
“海玄,你的情感经过压抑。”她柔柔地询问﹕“为什么?”
他紧紧锁眉,“压抑?”
“这只是我的感觉。你好象……”她犹豫数秒,“你很少拍人物照,为什么?”
他默然不语。
“因为无法确实地掌握人的情感,或者说,无法尽情地宣泄自身的情感?”
他心一动,一股莫名的不舒服感攫住了他。她仿佛看透了他,而他痛恨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怎么,商界的女强人几时成了心理咨询顾问?”
她听出他口气中的阴郁,“我只是关心你﹐海玄。”
“多谢。”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交情还不到这个程度?”
他瞥向她,后者的神情淡然,但他并未忽略她眸中一掠即逝的受伤神釆。
他轻瞥唇瓣,正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到一个偷偷摸摸的黑色人影。
他微微一笑,用力将桑逸琪整个人带入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我会让你明白,我们的交情到了什么程度。”他哑声低语,蓦然攫住她的唇。
他深深地、忘我地吸吮着,几乎没注意到那倏然一现的闪光。
只是几乎而已。他终究还是仰起头来,确认方才的黑色人影已消失在逐渐黯淡的暮色当中。
看来,有一个精采万分的昼面已被猎入某人的镜头中了。
他沉吟了半晌,眸光才又重新落回怀中人儿身上。她星眸迷茫,唇边的笑意却清澈透明,映着浓浓的情感。,
向海玄心中一紧,一双手不自觉地更加拥紧她,但眼眸却躲向了他方。
不需犹疑,他告诉自己。玄是黑色,象征着森冷无情,他原就打算诱惑这美艳红妆屈服于他,让她泅泳于闇黑的深海中,直至灭顶。
“我知道一家好餐厅,”她甜甜笑着,“想不想试试看?”
拒绝她。他告诉自己,然而低哑的话语已先行出口。
“当然想。”
收拾好摄影器材后,他开车载她下山,却在省道遇上交通管制,车流异常缓慢。
“台北塞车的情形真如此严重,连郊区都无法避免?”向海玄开着玩笑。
桑逸琪轻声一笑,“别告诉我,你在美国从未碰过塞车。”
“我正要说这句话。”
“没办法,台湾地小人稠,车又多嘛。”
“要不是琉璃口口声声说想来台湾,我们也不会回来。”他微微一叹。
“我一直觉得奇怪,”她微觉好奇,“你们从小在美国长大,怎会想回台湾?”
“因为我母亲生长于台湾,琉璃一直想来看看她的故乡。”
“你们打算住多久?”
“一段日子吧。”他神色忽地一黯,“看琉璃的意思。”
她注意到他心绪的忽然低落,他敏感地察觉出他似乎隐瞒了什么。是有关琉璃吗?他妹妹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么说,琉璃一定想好好看看台湾了。她需不需要向导?”
“你自愿吗?”
“平常大概不行,若是周末假日我乐于奉陪。”
“那倒不必了。”他微微一笑,“我这个做哥哥的自会负责带她游玩。”
“还有海奇,吃喝玩乐他是最有一套的。”
“海奇?”向海玄皱起眉峰,口气不善,“你指季海奇?”
她察觉他的不悦,“他似乎有意追求琉璃。”
“多谢他的美意。”
“你不赞成他们来往?”
向海玄板着脸,想起几个礼拜前和妹妹的争论——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跟他出去?”
“哥哥,我只是跟朋友一起出去玩而已,你何必那么大惊小怪?”
“但他是男的,是季海奇!”
“那又怎样?我在美国也曾经和男孩子约会过啊。”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必须好好照顾你。”
“只是和朋友出去而已啊。”
“你告诉我,他有没有对你不规矩?有没有碰你?”
“哥哥,你想到哪儿去了?”
“他是个花花公子!”
“海奇是个好人,他没有对我不规矩!”
“总之,我不许你和那个浪荡子来往!”
“哥哥——”
向海玄抿紧唇,阻止自己继续回想下去。
从小到大,琉璃不曾违拗过他这个哥哥任何事,那天居然为了季海奇与他争论不休。
他禁不住捶了一下方向盘,“跟那种世家公子来往,对她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