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住手,别再打了!”
可是不管她喊得多大声,怎么也盖不过那铿锵刺耳的兵器交击声。
她想不出法子,干脆街上前,试图让他们俩冷静一些。
赵凌渊大惊,急忙煞住刀势,反身将疾奔向前的海芊儿抱进怀中,却在转身之际,让海琮手上的利剑刺入肩头。
他紧抱着海芊儿,一个蹬脚往后跃去,嵌在肩上的长剑顺势离身,鲜血洒了一地,也溅到了她的衣裳。
海琮始终握着那把沾血的长剑,看着紧抱着女儿且身负重伤的男人稳稳的落在地面,这期间,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想到这中原人竟然这么护着他的女儿,他该替芊儿感到高兴还是惋惜?
因为即使知道如此,为了海玥族的将来,他注定也只能牺牲芊儿了。
“赵凌渊,看在你这么保护芊儿的份上,放开她,我就让你离开海玥族。”海琮盯着他们两人,严肃的表情隐含着些许复杂的意味。
赵凌渊扬起笑容,将海芊儿搂得更紧。
“区区一个海玥族还拦不了我赵凌渊,我会走,而且是带着芊儿一起定。”
海芊儿轻轻挣扎了下,气不过他都伤得如此严重了还笑得出来,可是又怕扭动得太厉害会弄疼他的伤口……
瞧着他肩上不断汩出鲜血的剑伤,她的心好痛。
赵凌渊这大笨蛋!谁要他救了?多管闲事!
呜呜……她只不过想让他们停止打斗,没想到反而害了赵凌渊。
而且他肩上的伤明明很痛,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来气爹?虽然她听了真的很感动,可是选在这时机讲出来就是笨蛋。
海琮先是一愣,接着大笑出声。
* * *
“哈哈哈……好,够狂妄!够自大!不过,也真是够愚蠢!若非看你是条汉子,我才稍稍通融,否则你以为海玥族是你要来就来,想走便能走的地方吗?”
“我是不是能来去自如,你很快就会知道,不过……”赵凌渊突然沉下脸,笑容也僵凝住。“我真替芊儿感到不值,竟然有你这样的父亲。”
“大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海琮咆哮,气得再次紧握剑柄,赵凌渊哼笑两声,眸里尽是不屑。“方才芊儿冲上前时,你为何不收手?她是你的女儿,你竟要眼睁睁的看着她中剑!”
海琮面色一僵,他方才不是不收手,而是根本来不及收手。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与赵凌渊之间的实力悬殊,他已用尽全力,而对方却不累不喘,甚至连气息都没有紊乱。
只是,就算他明白赵凌渊是看在芊儿的份上才招招留情,还是不能将芊儿交给他,让他安然离开海玥族已是他对他最大的恩赐。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海琮还是一副冷酷表情,“少罗唆!我不需要向你这后生晚辈解释这么多。再问你一次,你放下放人?”
“哼,就算我不放人,你又能如何?你真以为自己有能耐杀我?”赵凌渊扬起眉头,不可一世的说。
“你……”
没错,他是没有,可是稍后便会赶至的海玥公一定有能耐杀他……不,是一定会杀了他。
当宁宇负伤前往祭典,将密道内的情况说出来时,海玥公简直快要气炸了。当然,他知道海玥公气的不是宁宇的加油添醋,而是芊儿竟然与他最痛恨的中原人在一块,还带着他擅闯禁地。
海玥公派他先一步追踪,他自己则是等到祭典结束后就会亲自动身寻找。哼,他好说歹说要赵凌渊离开,他不听,那等会儿他也没办法保他的性命了,就在海琮沉思之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而且听这声势,这批人马必是为数不少。
赵凌渊神色一凛,突然对着怀里的人儿轻声耳语,“芊儿,抱歉,我不能等了,告诉我,你要留在海玥族,还是随我回中原?”
“你……”为什么在这节骨眼问她这种事?
瞧着他那严肃又认真的脸庞,他必定是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事。
难道宁宇的追兵到了?
“回答我,芊儿……”见她犹豫,赵凌渊心里一沉。
“现在?”她的眼眸里闪着不解。
现在走,会不会太急了?现在不是该想想怎么躲开她爹,怎么躲开追兵?
而且,雷府命案呢?宁宇呢?他要查的枯荧散呢?难道统统不管了?
赵凌渊盯着她闪烁着疑惑的眸子,斩钉截铁的说:“没错,就是现在。”
“可是……”
“别再可是了!”他打断她的话,“我只想知道答案。”
海芊儿瞧着他专注的眼眸,好像看见他闪耀的眸光里写着信任两字。
他的意思是要她相信他吗?还是……相信自己的决定?
犹豫了一会儿,她好像懂了他的意思,他问这句话,目的只是想确认她的心意而已,他当然不可能带着她立即回中原,不过现下这种场合问她,便是择其一的意思,跟他,那她就是海玥族的敌人了……
她揽紧眉头,紧咬的唇办忽地放开,露出微笑,认真的说:“好,我跟你!”
“很好。”赵凌渊也笑了,低头亲了下她的嫩唇,接着揽紧她的纤腰。“那么,抱紧我,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眨眼之间,黑暗的荒野因为一簇簇的火把而亮得仿佛白画,一群群的人马伴随着光亮而至,将相拥的两人团团围住。
赵凌渊噙着笑,一手搂着海芊儿,一手转着手里的红色弯刀,俊白透着邪气的脸庞随着摆动的火焰,更添几分诡异。
他知道,今晚红鸳刀又要再度染上无辜的鲜血了……
第六章
一个月后
昔阳镇外十里远的一处山头上,有一栋小屋,里头的床杨上躺着一名男人,他的面色有些憔悴,可俊逸的脸庞依然好看迷人。
海芊儿一蹦一跳的进入屋里,在床边坐下,动作俐落的扶着男人坐起身,将一颗翠绿的果子递到他的面前。
“赵……嗯,凌渊,吃水果。”
喊了一个月,她还是觉得拗口,要不是赵凌渊坚持,她才不喜欢这么肉麻兮兮的称呼呢!
赵凌渊笑睨了她一眼,展开臂膀,活动活动筋骨。
在床上躺了许多天,身体都快僵硬了,伤口早就好得差不多,可是为了不让心爱的小丫头担心,他很认命的继续躺着,任由她摆布。
“别动这么大力,扯裂伤口怎么办?”海芊儿不悦的嘟囔。
“你放心,我身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不会再裂开的。”他无奈的说。
“不可以!”她板起脸孔,“你就是因为太爱逞强了,才会伤得这么严重,你说过,休养的这段日子都听我的。”
“我已经很听话了……”
“不行!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赵凌渊瞅着她那张红红的脸蛋,叹口气,接着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芊儿,你好吵啊……”他一张俊脸近得就快要碰上她的鼻子。“听着,芊儿,我已经好了,而且好了快半个月了,拜托你行行好,让我下床好吗?”
海芊儿屏息,抿了抿唇办,“我……我是为了你好嘛!你也知道你自己伤得多严重,我很怕……怕你会留下不好的后遗症。”
上个月在海玥族的荒野,赵凌渊砍杀了无数海玥族的侍卫,那场腥风血雨,让她等于和海玥族划清了关系……
不过她不后悔,既然决定了要跟他,她海芊儿就绝不后悔。
那天,赵凌渊带着她奔逃的途中,让巫王一掌击中胸口,若非那一掌,他今日也不会变得这样憔悴。
他虽中了一掌,可是依然坚持自己的承诺……不放手。
直到他昏迷不支,抱着她的那双铁臂依然牢牢的、紧紧的搂着她。
或许爹是因为见着了这一幕,才会兴起救他们的念头。
他扶着赵凌渊躲开一路追来的巫王,先送他们至一处秘密洞窟躲藏,后来又趁着追兵较少的空档,将他们送出了海玥族……
赵凌渊静静的看着沉思中的海芊儿,一双满是宠溺的眸子突然暗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出神恍惚,他知道她一定是在思念族人,或者是在愧疚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想带芊儿走,带她离开那个一辈子都不会有自主权的地方,却没有顾虑到她的年纪尚轻,而且还是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公主,她需要家人、需要亲情、需要快乐,而他,将那些都破坏了。
该死!他只是想尝尝呵护一个人的感觉,只是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没想到却硬生生的夺走了芊儿的幸福!
赵凌渊突然拥住她,沙哑的嗓音有些激动,“芊儿,你……后不后悔?”
靠在他怀里的海芊儿怔了一下,低声喊道:“我当然不会后悔!”
赵凌渊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海芊儿又不是优柔寡断的女人,难道他不相信她?
“可是……”他皱紧眉头,轻轻握住拳头。“你想回海玥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