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柏昀无话可说,淡淡瞥他一眼,转身想离开。岑子黎拉住她,忽然问:
「妳为什么换手机号码?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我的秘书说她找不到妳。妳在躲我吗?」
舒柏昀这才想起忘了给他新的联络电话,事实上,她的手机号码也才刚换没几天而已。
「我有必要躲你吗?除非那些半夜骚扰不出声、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是你打的。」
这件事已经让舒柏昀连续失眠了好几夜,她很担心过去的梦魇又回来了,曾经严重受创的心灵蒙上一层暗影,无所不在的威胁着她。
「我想我没那么闲。」岑子黎直率地说。
「我想也是。」
她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表情,让岑子黎猜测:
「或许又是哪个仰慕者打的,那个外科医生?」他一直觉得安德烈很碍眼。
「不可能。我们只是朋友。」舒柏昀不认为会是安德烈。「而且外科医生比你想象的还要忙。」
「还会有谁?」
舒柏昀微感无奈地摇头。她不知道是谁,她只希望不要是某个人就好了。
看见她流露疲累的表情,似乎担心了好几天都没睡,岑子黎说:
「妳自己开车过来的吗?车钥匙给我,我载妳回去。」
「何必多此一举,我们住的地方又不顺路。」
「难道妳不担心那个打电话骚扰妳的变态埋伏在妳家地下停车场?」
岑子黎话才刚出口,舒柏昀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美丽的双眸充满着惊恐。
「你不要吓我。」
岑子黎举止自然地伸手要她的车钥匙,不容质疑地说:
「我送妳回去。我要看着妳安全无虞进门,隔天我会派司机接送妳上下班。」
有关司机这件事,他们需要再商量,然而今天她累了,她不想和岑子黎继续争辩他该不该送她回家;舒柏昀从皮包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
大厦公寓的门在岑子黎面前关上。他正对舒柏昀有所期待,或许她会改变主意请他进屋,但舒柏昀只是微笑对他轻声道晚安,随即走进屋里将门关上。
岑子黎本来打算回去,却突兀地听到舒柏昀的尖叫声,只有一声,室内旋即又安静得令人感到疑惑。
出于直觉,岑子黎全身寒毛竖了起来,整个人不由得生起警戒,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了她家的电铃。
客厅灯亮起的剎那,舒柏昀整个人僵在现场,还来不及反应,林傲军一手粗鲁地抓住她的头发,另一手拿着尖刀抵住她的咽喉。
「嘘,不要出声。」
舒柏昀不明白林傲军怎么会躲在她屋里,在她双眼口浮现惊恐骇惧。十年过去了,林傲军仍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梦魇。
林傲军有着短小粗勇的身材,已近五十的岁数,眼神总是多疑且神经质,他毫不怜惜地扯住舒柏昀的头发,以黏腻可怕的声音说:
「妳知道不听我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电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舒柏昀试着镇定下来,她看着大门,企盼岑子黎不要离开。林傲军的尖刀抵住她的咽喉,威胁她把门外的人赶走,否则就要像当年一样对她不客气。
第4章(2)
那一年,舒柏昀不满十五岁,身材纤细,比现在还矮十公分,林傲军是她母亲费珍珍的第三任丈夫。舒柏昀在外婆去世之后搬去和他们同住,刚开始家庭气氛还算平静,舒柏昀忙于国中课业,母亲奔波四处,忙着演连戏剧,林傲军是玩具工厂的老板,三个人平日很少有交集,一个月大概只有一个假日能聚在一起用餐。
舒柏昀和林傲军之间没有话聊。国中生正属叛逆期,回到家里她喜欢把自己关在卧室。两人独处时,林傲军并不会对她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只是看着她的眼神让她不太舒服,但这种情况并不多,因家里一直有外籍佣人和司机四处走动。
那天是林傲军和费珍珍的离婚日。一通电话,林傲军被告知OUT出局,这已经不是费珍珍第一次如此粗率处理感情事件。
林傲军压抑的怒气全爆发在舒柏昀身上。
佣人和司机被支开,舒柏昀下课回家,林傲军伺机以言语挑衅,问她在学校是不是有异性朋友,她随口回答说:
「我妈不会管这个,她说我应该多交朋友。」
话毕,林傲军趁机骂她不听话、贱人等难堪的字眼,毫无预警的对舒柏昀拉扯,接着她被揍得鼻青脸肿,他还差一点杀了她,她身上被刀划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头因为撞击到地面而晕了过去,如果不是因为费珍珍的经纪人临时赶回来拿戏服,她很可能因此被强暴或被杀而死去。
林傲军躲在门后,只让舒柏昀把门打开一半,让她面对岑子黎。
站在门外一脸严肃的岑子黎疑惑地问:
「妳还好吧?」
「我……」感觉到林傲军威胁的尖刀正抵住她的背,她眼神惊恐地望着岑子黎,嘴上却说:「我很好。」
「是吗?我刚听到妳的尖叫声,我以为妳出事了。」岑子黎审视着她,察觉她握在门上的手轻微颤抖,双眼浮现万分惊恐,整个人也紧绷得很不自然。
[求你救我!]舒柏昀几乎要冲口而出向他求救,无奈尖刀又用力抵向她的背,似快划伤了她,她缓缓垂下双眼,害怕地说:
「是蟑螂。」
「蟑螂?」岑子黎微蹙浓眉,直觉不对劲,她不像是会害怕蟑螂的女人。
痛!尖刀割伤了她的肌肤,林傲军没有握刀的另一只手可怕地紧贴在舒柏昀的腰上,威胁她尽快结束谈话,她只好说:
「我累了,我想休息。」
舒柏昀话一说完,林傲军将门快速在岑子黎面前关上。岑子黎无可奈何,接着猛地听见门上锁的声音;岑子黎直觉太奇怪,总之就是不对劲,他从没见过她那种惊骇莫名的眼神,像是屋内被人闯入,她被挟持一般。
为舒柏昀的生命担心,他本想下楼去找管理员开门,又怕来不及,于是设法去找看看有没有另一条通路。
唯一的可能,只剩下楼梯间狭小的气窗口,勉强可以通到舒柏昀客厅的阳台。问题是,舒柏昀的公寓在大厦九楼,爬过气窗之后,必须经过一条非常窄小的水泥横梁,宽度大概只有六十公分,走过去得冒着掉下九楼的危险。
顾不了这么多了,岑子黎小心翼翼地跨过横梁,跳进舒柏昀的阳台。
万一他的直觉出错,他这样唐突闯入恐怕会惹来舒柏昀的惊叫。然而岑子黎顾不了这么多,他发现客厅已空无一人,于是放轻脚步,走向卧房──
岑子黎看见舒柏昀双手被反绑坐在床上,套装的外套已经脱掉,衬衫的领口被拉坏,他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的粉色系内衣。
不用说,她的眼里充满惊恐,嘴被胶带封住,手脚也被胶带捆住无法动弹。有个男人──应该就是歹徒拿着尖刀正坐在椅子上,病态的以尖刀轻轻抵自己的脸滑下。
「我的生活全被妳给毁了,妳知道我等这一刻等多久了吗?」林傲军猛地站起身,走到舒柏昀面前,以尖刀滑抵她脖子到胸部之间的曲线。
「妳长大了。我不喜欢妳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当年妳比较清纯,比较像只小白兔,我就是喜欢妳那个样子。」
舒柏昀吓得不自觉颤抖,她觉得自己完了。一剎间,舒柏昀看见岑子黎站在卧室门后,岑子黎整个人处在愤怒暴力的边缘,他对她比了个别担心的手势,他那锐利的眼神彷佛可以看穿林傲军的背。
岑子黎以手肘挟住林傲军的颈项,强拉的力道让林傲军难以呼吸快要窒息;趁林傲军向后倒,岑子黎硬拗住他的手腕,抢下他的尖刀。
岑子黎开始痛殴林傲军的脸,他才不在乎这家伙看起来年纪近五十岁,恐怕挨不了他这么多拳头,他只感到说不出的愤怒。这个无赖竟然有胆子敢闯进来把舒柏昀吓得半死!
林傲军的脸被岑子黎揍得鼻青脸肿,最后他装昏过去想躲掉更多的拳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拿出袜子里预藏的尖刀,趁着岑子黎以为他昏厥过去,背对他正要掏出手机报警的瞬间,毫不迟疑地跳起来将刀子往岑子黎身上刺过去。
舒柏昀无法出声,想以眼神警告,但岑子黎已防备不及,他感觉温热的血从身上流出来,低头一看,刀子陷进肌肤深处,只见刀柄在外,林傲军一把拔出,伤口喷出更多的鲜血。没想到会被偷袭,岑子黎愤怒地以拳头猛击林傲军的脸,力道之大,让林傲军整个人撞向卧房的水泥墙,跌在地上无法动弹。
这次为了确认林傲军真的晕了过去,岑子黎还重重地在他胸口上踏一下,这一击,至少可以让他肋骨断好几根。
伤口出血量开始增多,衬衫上一片鲜红的血渍,岑子黎猜测可能是刀陷得太深的缘故,他走过去,一把拆掉舒柏昀嘴上的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