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力甩甩头,程宁要自己甩开这些突兀的念头。
把一脸还想凑热闹的老窝推回柜台后,程宁一口气把书和耳机丢到桌上,依照惯例让老窝帮她给收着。
“要走了?今天这么早,怎么跟家里交代?”老窝指的是程宁谎称补习的事。
“老师请假。”简短的丢下话,程宁只想阻止老窝在邵叙泱面前透露出更多关于她的事。
摆摆手,程宁也不管老窝似乎还有话要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窝布克”书店。
被程宁视若敝屣、一点也不在乎就这么甩在原地的邵叙泱倒也不生气,反而是脸上笑容的弧度愈来愈大。
今天可还没结束呢!迈开脚步,邵叙泱准备追上程宁。
“年轻人,书还买不买?”老窝在邵叙泱出门前唤住他。表面上听起来似乎是个简单的问题,却总觉得里头含了某种程度的深意。
邵叙泱耸耸肩,不置可否。
“总之,书单揉了我还可以重新给你一份就是了,随时来拿。”老窝补充。
似是听懂了老窝话里的意思,邵叙泱朝老窝点点头便起步快速走出门外。
愈想愈懊恼,程宁几乎无法原谅自己竟然因为一时的粗心和糊涂,而让邵叙泱侵入了她生活中最隐私的那一个部分。那是她一直保护得好好的秘密花园,她从来没有打算要让任何人了解,甚至稍微碰触都不可以。
但是邵叙泱却知道了她的喜好、她的兴趣、她的私密空间、甚至她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尤其邵叙泱竟是她的同班同学。
怎么想,程宁都觉得糟糕。
“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焦虑的情绪让程宁忍不住止住脚步回过头,冷着一张脸开口。
“跟着你?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家也是这个方向。”双手插在口袋里,手长脚长的邵叙泱跟着程宁走了好长一段路,其实一点也不费力。
仍然是一派悠闲,连口气都显得轻快。
听见了邵叙泱的回答,程宁有一秒钟觉得困窘,因为邵叙泱说的话确实是事实,她要走回家不可能不经过他家。
“好,那你先请。”程宁侧过身,甚至做出伸手的动作。
“你很不喜欢我?”邵叙泱当然不会顺程宁的意,反而走到她面前,开口丢出问题。
“并没有,邵同学。”说不喜欢未免也太轻微了。谁会欣赏一个不诚恳又虚伪的家伙?
“我只是想拜托你帮我一个忙。”邵叙泱自顾自地又接了下去。
“我拒绝。”再次用冰冷将表情封起,程宁准备再次迈开脚步:如果他不走,那她走总行吧。
“很简单的忙喔,只要你帮了这个忙,我愿意保守你所有的秘密,相反的……如果你拒绝,也许……我可以推荐你参与学期中的英文公演?以你的实力,我想根本难不倒你吧?恐怕你的实力全渥堂也没有人能够超越,保证会让所有人大大惊艳呢,程宁。”
“你到底要做什么?”僵住脚步回过头,程宁对于邵叙泱轻描淡写的威胁气得连双手都握起了拳。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只是想要请你帮个忙罢了。”
“帮忙?为什么我一定得帮你?”
“我也没说你一定得帮啊,你大可以拒绝。”
“你!”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分明就是在威胁她不容拒绝。
这个虚伪又戴着假面具的坏家伙!
看见程宁气愤又忿忿不乎的样子,邵叙泱却只是耸耸肩,摆出一副“决定权在你手中,你大可以拒绝”的模样。
转过身,程宁又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邵叙泱面前。
同时,邵叙泱轻松地迈开步伐,一会儿便与她平行。
于是,在洒着路灯的街道上,两条拉得长长的影子,忽停忽走,节奏相同。
终于,其中一个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忙?”沉着声,程宁瞪视着邵叙泱。仿佛这辈子从没听过“作弊”这样的词汇。
“你竟敢请人帮你这种忙!”程宁不由得冷哼,对于自己之前对邵叙
“你不用特别准备,我早就知道你的实力大概就跟你平常在学校死气可以假装?”邵叙泱完全没把程宁讽刺的字句听进耳里,平静无波的表情让程宁无从揣测他究竟是不介意还是故作镇静。
“我说了我不会帮你做这种卑劣的事,你另寻高明吧。你说的也没错,我惨不忍睹的成绩恐怕只会玷污了你高贵的身份。”
邵叙泱听了程宁的话,忍不住微笑,对于如同全身长了刺的程宁觉得新鲜有趣极了,这又是另一个他没见过的面貌……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浓浓的兴趣已经让他目光离不开她。
“无所谓,跟你一样惨也无所谓。”邵叙泱只是耸耸肩。
“我拒绝。”
“就算我公布你的秘密也无妨?”
“你凭什么揭人隐私?”程宁压抑怒气。
“总而言之,如果我的讯息是正确的,按照惯例,每一科有五十分钟的考试时间,每一种都是二十五题选择题。那么,前二十五分钟是你的答时间,后二十五分钟是我的时间,以时间每一分钟一转算一个答案,前十五秒算是答案A,依此类推,然后,你只要动动笔,我就知道答案了。懂了吧?”他已经说得很详细了。
程宁觉得很可笑,这个人甚至把作弊的方式都想好了?
“你继续幻想吧,我是不会帮你的。”她转过头又要离开。
邵叙泱没有跟上,反而伸出长臂,轻易就攫住程宁细瘦的手臂。
“程宁,我说过,你可以拒绝。不过我想,跟这种简单任务比起来,你的平静生活应该才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吧?帮我一个忙,你不会吃亏。不仅如此,在学校时我会装作不认识你,你一点影响也没有。”
邵叙泱可以感觉到被他抓住手臂的程宁身体紧绷着。
“对了,除此之外,我还想提醒你,渥堂中学的创办人费渥堂是我外公,我不想丢脸,你好好考虑吧。”邵叙泱松开程宁的手。
在邵叙泱含着戏谑和恶作剧的眼神之下,程宁不发一语,连看他一眼也没有,就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去。
第四章
这几天,程宁都觉得像是有颗重重的石头压在心上一般,每当想到要她为邵叙泱“作弊”这一件事就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从小到大,她不曾犯过任何会被人关注的错误,做什么事情好像都已经拿了一把尺量过角度似的,既不会太操之过急,也绝不会和出类拔萃这类的形容词扯上关系,就一直这么平静安稳,不曾出过任何纰漏,而她也始终让自己以这种方式生活着。
对她来说,至少,这是最不会受伤的一种方式……
可是邵叙泱突然的出现和介入,却像是在一池平静无波的湖里投下一颗石头,那强烈的余波,让她即使好几天过去了也无法获得平静。虽然邵叙泱一如他所保证的,在学校里完全没有显示出任何他们有任何关联的痕迹,但那都不足以弭平邵叙泱对她造成的影响和副作用。
即使他只是坐在她的斜后方,没有任何的交集,但只要想到他就在离她不远处,可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就整个人觉得僵硬不已……甚至有好多天回家后感觉到全身酸疼,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紧绷。
她明明不想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明明想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她想把邵叙泱说过的话当作是一个无聊的玩笑话,即使他是邵家的少爷、是他们家赖以生存的客户,甚至是创办人费渥堂的后代,都一概与她无关。
唯有如此,这个向来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才能够不再那么目中无人、一厢情愿的认为世界该是绕着他打转。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助纣为虐。
是的,她怎么可以帮邵叙泱作弊呢,这是不对的……
即使邵叙泱拿她的弱点来威胁她都没有用,她不能这么做……
“好的,如果桌面收拾干净之后,考试时间是五十分钟,试卷发下去之后我喊开始马上翻面作答,时间一到立刻交卷,无故拖延者一律以零分计算。”
监考老师眯着一双利眼扫视完教室后,接着动作迅速的往台下走去。
等试卷发下来,监考老师甚至连口令都还没喊,程宁已经感觉手心冒出冷汗,风吹过,让她直打哆嗦。
不……不可以,作弊是糟糕透顶的行为……要是被发现,她就惨了……
紧紧握着笔,程宁强迫自己深呼吸……
“好,开始作答。”
只听见整齐划一的翻卷声,接着教室里便陷入一片寂静。
对所有渥堂中学的学生而言,虽然表面上卓越的“成绩”并非他们追求的重点,主要的目的还是在于完整人格的养成;但不可讳言的,这些背景雄厚、实力优秀的学生们却不容许自己有一丝落于人后的表现和差错。
对他们来说,一学期中三次的考试等于是实力的检验,台面下的较劲大家心知肚明,更何况,个个来头了得的达官垣赫后代彼此间还得为父母挣些面子。在这样人人优秀的顶尖环境里,人人都想证明自己的不凡。
于是,每一次考试结束,成绩的高低是许多人暗自在注意的;而渥堂也不介意每一次的评比出炉后,在穿堂的公布栏列出所有的排名,甚至连每一科都会细分出当次的最高分,给予适当的鼓励。这样的方式美其名是成绩透明化,但就好像是联考放榜似的,每一次都会挤了许多围观的学生,这些来头吓吓叫的学生们,说不在意其实是伪装的。
就好像今天,一大早成绩单贴出来之后,就有许多人故作顺路,但眼光却不停地在成绩排名单上穿梭,企图在其中寻找到自己的名字。
然而,这一次却有了不太一样的反应,愈来愈多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回荡在穿堂的空间中,现场也有愈来愈多的人闻风而至,想一睹本次令人惊艳的“破天荒”──
谁都没想到──第一名的宝座竟然易主了!
那个万年资优生程静,竟被挤到第二名去了!
这根本是自程静进入“渥堂”以来就不曾发生过的事!虽然大家争着一睹成绩,却都默默地从第二名看起,仿佛早就说好了第一名的宝座谁也别想抢过程静。
但,千真万确地,这一次程静的名字真真实实出现在第二格……
就这么大剌剌地排在“邵叙泱”的后面。
没错,让大家看傻了眼的就是这一次的冠军──邵叙泱,那个几星期前才从义大利转学回来的男孩;明明连国语都不太流利、非得以英文和大家交谈不可的邵叙泱,竟以黑马的姿态轻易夺走程静的冠军宝座。
无怪乎穿堂聚集了愈来愈多看好戏的人。
然而那个冰山美人、始终寒着一张绝色脸蛋的程静,和往常一般,从来没有出现在穿堂,谁也不知道,她是否接到消息了?她的反应又是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