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迅速地浮现。她必须表现得像个背叛他的婊子,必须启动他隐藏的疑虑,利用她对他的了解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谎言之网,使他相信她确实是一个自私而无情的荡妇。
这个想法令她苦恼不已。他曾经原谅她的第一组谎言,展现出前所未见的仁慈。现在她却必须抛弃他们之间的坦诚与信任,强迫他离开,而且严重地伤害他。考虑他过去的体验,他或许永远无法再信任另一个女人了。但是,如果她不能说服他离开,他就会立刻死于非命。
她颤抖地吸口气,惊讶地发现死亡的威胁可以多么轻易地坚定一个人的决心。
麦格那天下午返回古堡,看到马夫的脸色时,立刻知道出事了。「发生什么事情?”
「领主突然中风,”马夫简洁地说道。「他们派人去请医生,但是……看起来不太妙。”
「该死!”麦格跳下马背。「我的妻子在他身边吗?”
「他们说她亲手照顾他。”
「如果有任何人救得了领主,必然是可玲。”麦格说道。
他走进古堡,直接走向领主的房间。走进起居室时,他放慢脚步,利夫的一个仆人——杜里?瞪着窗户,一副穷极无聊的模样。但是,在麦格出现时,杜里迅速地移动,挡在寝室门口。「夫人说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他粗声说道。
麦格按捺住他的愤怒。「告诉我的妻子我来了。”
杜里走进病房。一分钟之后,可玲脸色苍白地出来,麦格走上前准备拥抱她,但是,她抬起一手制止他。
麦格武装起自己,准备聆听坏消息。「我听说领主中风了。情况有多糟?”
「他昏迷不醒。我不预期他能活下来。”
原来,在找到了她的祖父之后,她还是会这么快就失去他。「我很遗憾,”他轻声说道。「我能做什么呢?”
她低下头,用双手按住太阳穴,片刻之后才抬起视线,表情冰冷。「我还是有话直说吧。你该走了,麦格。昨天我祖父已经更改遗嘱,立我为继承人,所以我已经达成我的目标。谢谢你的协助,非常重要的协助。”
「我不想离开妳,即使只是片刻分离都无法忍受。”他准备将她拥进怀里。「我常常受伤,非常熟悉病房,绝对不会妨碍到妳。”
她在他尚未碰触她之前退开身子。「我没有把话说清楚。你必须永远离开。我们的交往已经结束了。”
他瞪着她,确定他没有听错。「我们的交往。我一直假设我们会结婚。”
她扬起眉毛。「噢?你含糊地提过那种可能,但从不曾明确地求婚。”
他忆起她目前承受的压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或许我应该更明确地表达,但是,情况很明显。妳不是那种随便与人交往的女人,我也不是以勾引良家妇女为乐的男人。”
她瞇起眼睛。「你其实并不是非常了解我,麦格。我大半辈子都被现实所困,好不容易才有选择的余地,我绝不打算随便挑个男人就嫁。”
他感觉血液在他的太阳穴里澎湃。「我认为我或许可以改变妳的心意,”他谨慎地说道。「即使尚未成功,也会在短期内完成。”
她摇摇头。「接受已经结束的事实吧,麦格。我很喜欢你,但是我不想嫁给你。”
「喜欢,”他木然地说道。「这就是妳对我的感觉吗?”
她耸耸肩。「我从未说过我爱你。”
这是事实,她从未说过。他一直从她的行为中假设她爱他,就像他假设他们一定会结婚。「如果我无法理解,请原谅我,”他僵硬地说道。「妳似乎突然变成另一个女人了。”
「压低你的声音——领主需要安静。”她焦虑地瞥视卧室的房门。
对她祖父的关怀必然使她心慌意乱。为了结束这场噩梦,他三大步走过房间,把她拉进怀里。激情曾经在以前治愈她的恐惧,现在也能做到。
她温暖而熟悉,片刻之中恢复为他熟知的那个女人。然后她倏地挣脱,神情转为残酷。「你该死,麦格,你并未拥有我!我救过你的性命,但是陪我来史廓尔,已经偿还你的负债。我们已经扯平了。现在不要再来纠缠我,马上离开这里!”
他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卧室的房门被推开,利夫走出来。「如果你继续骚扰我的未婚妻,杨爵士,我就必须被迫亲手纠正你的行为。”
麦格震惊地瞪着利夫和可玲。「妳要嫁给他?”
「对。”她缓缓走向她的堂兄。「利夫熟悉这座岛屿,也乐意为我做任何事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克林,却一直为我保守秘密。今天,他和我发现彼此有多么相像。”
利夫露出幸灾乐祸的满意笑容。「而且,她也发现我是更好的男人。”
「胡说八道!”麦格准备补充可玲根本不喜欢她的堂兄。
可玲抢在他之前发言。「我一直尝试好聚好散,但既然你强迫我说实话,我只好说了——利夫比你更富有,也更有权势。在没有选择余地的时候,我愿意将就你的出身和财富,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改变。”
她的话像槌子般击向他。他瞪着她,肺部紧缩,几乎无法呼吸了。他不再认识可玲,就像他不曾了解过凯玲。他再次被一个女人彻底愚弄。天啊,他永远学不乖吗?「妳说得对,我确实不想娶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她的脸色刷白。「我从来不属于你为我建造的那座圣堂,麦格。我希望我们在分手后仍然可以是朋友,但显然不太可能。”
「朋友,”他无法置信地说道。「绝对不可能,可玲。”
她瞇起眼睛。「我认为你不会想多作停留,已经命令仆人收拾好你的行李放在车上,而且有一艘船正在等着载你离开。”
如果他不立刻离开这个房间,一定会做出某些令他遗憾终生的事。麦格倏地转过身离开。
走到楼梯中央时,他必须抓住栏杆,挣扎地呼吸着。慢慢吸、慢慢呼。脑中只想着进入他肺部的空气。
他再次可以呼吸时,便放开栏杆,继续走向中庭。凯玲和滑铁卢都没有击倒他,可玲应该也不会成功。
但是,他衷心希望可玲当初让他死在比利时。
可玲移动颤抖的膝盖,房门关上之后立刻瘫在椅子上。
「做得太好了,亲爱的,但是,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尽可夫的妻子,”利夫缓缓地说道。「我的妻子必须只属于我一个人。如果妳忘记这点,一定会非常遗憾。”
她费力地吞咽。「你不需要担心,在我们婚后,我会是一个最贞节的妻子。”
利夫绽开笑容,走向门口。「我必须确定杨麦格真的离开了。”
「他会的。他甚至不想再看到我了。”她的堂兄离开之后,可玲往后靠向椅背,心跳得如此厉害,令她猜想她是否也快要中风了。
即使她活到一百岁,也会永远记得麦格离开时脸上的神情。
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了让他活下去,她必须让他恨她。
她颤抖地吸口气。某一天,在机会来临时,她一定会杀死潘利夫,而且毫不留情。
第十六章
连续奔驰二十四个小时之后,麦格在第二天下午发现四周的景致十分熟悉。他已经接近大艾柏顿附近,艾柏顿宫距离这里不到三英里。
他猜想如果他出现在艾柏顿宫,将会引发什么骚动。会有几个仆人挡住大门,或者他们会允许他进入,以免传出任何丑闻?没有关系,因为他宁可在地狱中燃烧,也不会请求杨家的庇护。
他已经在地狱中燃烧了。
他必须决定是否要北上返回他在韦尔斯的家,或者继续向东前往伦敦,但是,他目前已经无力作任何决定。瞥视疲惫不堪的马匹时,他知道他必须换匹马了。
他也必须停下来休息,否则就会彻底崩溃。虽然这座城镇会不断提醒他的身世,但也在同时带来一股奇异的安慰。他停在镇上最好的旅店前,把马匹交给马夫,提着马鞍袋走进旅店。
旅店的老板立刻认出他。「麦格爵士,真是蓬壁生辉啊。你正要前往艾柏顿宫吗?”
「不是,”他简洁地回答。「我要一个过夜的房间。”
旅店主人好奇地审视他,但只说道:「非常好。你要浴室或私人客厅吗?”
「只要一张床。”
店东带领他前往最好的寝室,请求他在有任何需要时尽管拉铃。他离开之后,麦格立刻丢下马鞍袋,锁上房门,喝下一大杯水,然后面朝下地趴在床上,既没有脱掉靴子也没有脱下衣服。
他迅速地坠入慈悲的昏迷。
雷声?枪声?麦格本能地醒来,神智不清地眨眨眼睛,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
响声持续着。不是枪声,也不是雷声,是敲门声。
「麦格,我是帝文,”一个声音大叫。「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