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破碎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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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完全必须归功于杨麦格坚持我骑他的马。那个下午,我们深入敌区,撤退时经过泥泞之地,如果我骑的是『乌诺』或『杜欧』 ,法军一定会抓到我。」

  他扮个苦脸,伸手扒过凌乱的头发。 「波森就遭遇到那种命运,他和我一样,不愿意拿最好的马匹去冒险,所以骑的是二等的马,被陷在泥淖之中,死于敌人之手。因为杨麦格的马匹神骏无比,我才能逃过一劫,又救回查理一命。」

  「那么,我非常高兴麦格坚持你换马。」她犹豫片刻。 「你知道他在战场上的情况吗?」她问道。

  「完全不知道。」克林皱起眉头。 「妳骑『西撒』来这里吗?如果是,我要骑牠,妳可以骑『梭尔』返回布鲁塞尔,因为我们明天就会去追赶法军。我需要换一匹马。」

  可玲形容『西撒』的所在,以便克林可以顺利找到牠。「战争结束了吗?」

  她的丈夫耸耸肩膀。 「如果拿破仑设法召集残余的军队,就可能必须再打一仗。」

  「老天爷,希望不要。」她说道,瞥视四周受伤的男人。

  「或许不会吧!在抵达巴黎之前,我无法想象会再见到妳。好好保重。」克林心不在焉地亲吻她的脸颊,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查理被送上手术枱,顺利地切除手肘以下的左臂。

  「贺医生,我要带他返回布鲁塞尔。可以吗?」可玲询问也是她朋友的外科医生。

  「他待在那里会比待在这里好,」医生说道。 「给他一些镇静剂,让他在旅途上不会太痛苦。妳知道如何更换纱布吧?」

  「我知道,而且布鲁塞尔也有很多熟识的医生。」

  贺医生大笑,神情轻快不少。 「相信妳一定找得到。莫查理是个幸运的男人——他会得到第一流的照顾。」

  医生返回手术枱,可玲指示看护兵把查理送回他先前的病杨。喂过查理喝下镇静剂之后,她坐下来等候药效发作。几分钟之后,她再次听到一个令人惊讶的男人声音。 「可玲?」

  她抬起视线。 「肯尼!」她站起身子,握住他的手。他的制服已经无法辨认,脸上也包着纱布,但是,显然没有大碍。「谢天谢地,你平安无事。」

  「你来这里找你丈夫吗?」

  「不是,克林没事。莫查理受伤了,我要带他返回布鲁塞尔。他失去他的左下臂,但是,其他情况都很好。」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你......你知道任何有关杨麦格的消息吗?」

  肯尼变得严肃。「我就是来这里寻找他。他没有跟他的部队在一起,也没有在其它临时医院里。」

  这是可玲最害怕听到的消息。她伸手按住嘴巴。她或许不应该如此关心麦格,但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看到可玲的神情,肯尼连忙说道:「麦格可能还活着躺在战场的某处,所以仍然有希望。」

  她皱起眉头。「那里还有许多伤员吗?」

  「作战了十个小时之后,威灵顿的军队彻底瘫痪,都睡得像死人一样了。」肯尼沉重地说道。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麦格,我也会大睡一场。」他自言自语地补充道:「我欠他太多了。 」

  先前向可玲要水喝的那个男孩突然插口道:「对不起,长官,夫人,你们正在讨论的是一0五部队的杨上校吗?」

  可玲在那个男孩床边跪下。 「对,我是上校的朋友。你知道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不知道上校是死或活,不过,我看到他倒下。我或许可以找到他。」男孩挣扎地坐起身。 「我正想赶到他身边时,一颗子弹划过我的头皮。对了,我是一0五部队的韩汤姆,夫人。」

  「告诉我他在哪里,我马上去寻找。」肯尼说道。

  汤姆摇摇头。「我觉得我可以找到那个地方,长官,可是,我很难向你形容。我必须和你一起前往。」

  「你做得到吗?」

  「为了上校,我可以设法做到。」那个男孩神情坚定地站起身子。

  「我有两个帮手和一辆小车,」可玲说道。 「我去找他们过来,还有我的医药箱。」

  肯尼露出震惊的神情。「妳不可以到战场上去,可玲。」

  「试试看如何制止我吧!」她怒斥,声音充满强烈的情感。 「如果麦格还活着,一定会需要医疗协助。」

  他指向查理熟睡的身影。 「莫查理怎么办呢?」

  「他已经服下镇静剂,正安详地休息。多等一会儿对他不会有害处,甚至可能有好处。」

  「那就走吧!」肯尼露出疲惫的笑容。 「我没有力气在同一天对抗拿破仑和妳。」

  威利爬起来协助搜寻。伊特驾着小车,跟随在骑马的众人后方。克林已经换过马匹和马鞍,所以可玲骑上麦格的骏马。疲惫不堪的「梭尔」毫无怨言地承受她的重量,可玲轻抚牠的颈项,感谢牠救回两条人命。

  噩梦般的行程展开,可玲必须庆幸现在是黑夜,让她不必看到血淋淋的景象。

  他们来到可能是韩汤姆最后看到麦格的地区,进入泥泞的地面。汤姆首先下马,牵着马匹缓步前进,其它人也都跟随他。肯尼和威利提着灯笼,供汤姆观察地形,最后他犹豫地说道:「我觉得他在那防御工事旁。」

  他们顺着那道防御工事前进一百码之后,灯光突然照亮两个穿着平民衣服的男人。他们正俯向一个软绵绵躺在地上的军人。肯尼怒声咆哮,拔出手枪,朝空中开了一枪。两个平民逃进黑夜之中。

  「无耻的小偷!」他憎恶地说道,再次装上火药。

  可玲一点也不惊讶。在西班牙,即使战争尚未结束,就有人出来抢劫死者和伤者。她加快脚步,走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影。高度和身材都符合,暗色的外套......

  她跪倒在泥泞的地上,心跳狂野。肯尼紧紧跟随在她身后,他的灯笼照亮杨麦格棱角分明的五官。他的脸孔惨白如死亡,制服上沾满干涸的鲜血。

  她害怕地碰触他的喉咙,寻找着脉搏。她找不到,而且他全身冰冷,如此冰冷。哀伤淹没了她全身,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肯尼厉声问道:「他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唤回快要昏倒的可玲。 「我不知道,」她口干舌燥地说道,抬起麦格的手臂,轻易地移动。 「我找不到脉搏,但是,他的身体还没有变硬。」她用双手压挤太阳穴。她应该怎么做呢?

  她必须视麦格为一般的病人,不是她关怀的男人。「你有非常光滑的东西吗,像手表?」她问道。

  汤姆说道:「用这个吧,夫人。」他把一个银制项链小盒塞进她手中。她拿着它凑向麦格的嘴,一层淡淡的水气浮现。

  她因放松而晕眩,往后坐向她的脚后跟。「虽然轻微,他确实还在呼吸。」

  「我们必须移动他。」肯尼说道。

  「让我先仔细检查一番。」

  「有子弹射穿他的手臂,所以挂着那条三角巾,」汤姆说道。 「他的肋间被军刀砍伤。」

  他的背部也有一道伤口,流了不少血。大腿上有枪伤,子弹还埋在里面。她先止血,然后翻转他的身子。

  看到他腰部上方的大洞时,她的心缩紧。她拉开沾满鲜血的衣服,想要看清楚他的伤势,令她惊讶的是,她的指尖碰触到冰冷的金属。她顺着金属的形状触摸,然后取出一根压扁的银管,上面嵌着一颗子弹。 「这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挡住子弹,很可能救了他一命。」

  「那是万花筒,」肯尼说道。 「由彩色玻璃组合出千变万化的图案。他称它作幸运符。」

  「确实是幸运符。」她把那个东西丢进她的医药箱里。

  她仔细检查证实他并没有任何足以致命的伤口。最令她担心的是,他可能已经失血过多。她的袋子里有一瓶水,所以她用汤匙把水灌进他干燥的双唇之间。他无法吞咽。她停下来,担心他可能会呛到,然后疲惫地站起身子。 「我已经做完我能做的一切,我们必须送他到医生那儿。」

  肯尼和威利小心翼翼地抬起麦格放在担架上,可玲用毛毯裹住他。然后,他们走向在路上等侯的小车。东方的天空已经亮起,漫长的黑夜即将结束。

  麦格还活着。但是,一个小时之后呢?

  快中午时,可玲和她的两个病患才回到布鲁塞尔。伊特和威利护送他们,肯尼和汤姆则返回他们的部队。她答应会尽快向他们报告麦格的情况,但是,从他们萧瑟的神情看来,她知道他们都不抱希望了。

  他们的行程缓慢,尽可能减少颠簸。可玲骑马跟随在车后,像老鹰般盯着她的病患。即使服下镇静剂,查理仍然置身痛楚中,但是,他咬牙忍受。麦格则是如此静止,令她害怕他们载运的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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