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好的龙井茶叶在细瓷中渐渐舒展开来,宋丽丽不免有些想得出神。
而门内,梁律师正在向汪子凯报告。
「这是最新的资料,当年的负责人早在十年前就病逝了,现在已经有新的负责人管理育幼院,而当年负责照顾莫小姐的茱莉亚老太太是在四年前过世的,但当时莫小姐并没有回来参加葬礼,也正是那个时候,莫小姐的金融分析报告在美国LAA集团主办的财经学术杂志上刊登,并顺利进入LAA的基金公司任职,后面的经历则在上次的资料里都有纪录……」
「叩叩!」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进来!」
「梁律师,您的龙井。」
宋丽丽将飘着清香的龙井茶放在茶几上,眼尖的瞄到汪子凯办公桌上陌生的档案。
「谢谢。」
点头示意之后她准备退下。
「半个小时后叫信息部主管上来见我。」
「好的。」
看宋丽丽关门出去,汪子凯的视线重新集中到手上的数据。
「她为什么辞职?」
梁进程轻啜一口茶,听到这个问题随即抿了抿唇,似乎他也搞不懂这个问题。
「坦白说我也没想清楚,莫小姐在金融领域有相当的天赋,华尔街的证券行所有人都知道Kerry莫这个名字,她对大盘走势、基金分析很在行,很多证券金融机构都想将她挖角来自己的公司,甚至在她辞职之前LAA公司也似乎准备给她升职,但是——」
汪子凯挑眉望过去,梁进程的家庭是汪家的世交,他之所以委托他调查,是因为他是资历最老,也是信誉最好的律师,不该泄露的信息他绝对不会说,所以他可以放心的透过他调查莫橘希。
「但是什么?难道她辞职的原因与这些无关?」汪子凯很敏感的挑出最有可能的原因,只有因为这样,梁进程才会迟疑。
「呵!你真的很聪明!」抬头对视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汪子凯,梁进程不得不再次暗自感慨后生可畏。
「我上次给你的资料里有提到,莫小姐在这之前有一个交往近五年的男朋友,他叫邱子墨,是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兼职摄影师,不过似乎是因为莫小姐的关系,邱子墨现在人在非洲的大草原。」
「非洲?」汪子凯的语气里满是诧异。
「对!分手后,郎子墨去了非洲,一个月后莫小姐辞职,回到了这里,我不知道这该不该叫逃离伤心地。」
耸耸肩,梁进程不看汪子凯几乎打结的眉头,径自端起茶喝着,因为再聪明的人,遇到感情的事也难免无法保持冷静。
「那LAA呢?就这么轻易的放了她?」
阳光照射在汪子凯的周围,却一点也释放不出暖意,连一旁的咖啡都渐渐凉了。
「如果是平时当然不会,但莫小姐辞职之前出了纰漏,似乎还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据说刷新了今年LAA股票在一个小时之内的波动率,虽然最后还是靠她挽回了损失,但这似乎是LAA放她走的理由。」
放下茶杯,望着汪子凯难看的面部表情,梁进程皱眉斟酌着接下来的话到底该不该说。
「有话就直说。」虽然没有看他,但汪子凯也知道他是藏不住话的人。
吸一口气,梁进程只好直言不讳。
「我知道香港酒店的企画出了问题,对方似乎是卯足了劲要拿下那块地皮,当然,基于商业机密,我相信你们的竞标条款应该被保护得很周密——」
「应该?」汪子凯很快挑出梁进程别有用心的措辞。「梁律师,你不用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将手上关于莫橘希的调查资料直接投进碎纸机,他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上一口,悠闲的神态彷佛此时是坐在巴黎的塞那河畔。
「我不容许有任何人背叛我,所以能留在身边的人,一定是死心塌地的那种!」
梁进程有些吃惊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但随后很快就意会过来,不由得欣赏的望向汪子凯。他早该想到,能在五年间挑起汪家大梁并开创一片新天地的男人,又会有什么事情是他看下透的呢?
梁进程走了,信息部主管跟着进去,宋丽丽有些猜不透汪子凯到底想做什么。眼下还有什么事情比香港酒店更棘手的吗?为什么他找的人似乎都与这件事无关。
十分钟过去了,信息部王管苦着一张脸出来,宋丽丽立刻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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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没有响,门锁也没有动,但莫橘希却飞快的将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汪子凯有些吃惊,望着她得意的笑脸,再看看自己正举起来准备敲门的手,他猜不透她是怎么知道的。
「呵!怎么?这次换你被吓到了?」伸手拉他进门接过他的公文包,莫橘希笑得好不得意。
「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你根本就是随便乱开门?」
「你才胡乱开门呢!」
她虽然说得理直气壮,但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汪子凯摆明了不相信她,换上拖鞋后便直接走进客厅,大剌剌的躺在沙发上。
莫橘希不服气的将他的皮包和西装扔在一旁,在他身旁挤出一块地方坐下,手指按上他太阳穴两边微微施力。
「就不准我是天才呀?哼!告诉你,是因为你的脚步声!你的步伐频率是每秒钟一拍半多一点点,比常人要快半拍却又很稳重,所以我一听就听出来了,哼!典型的工作狂!」
她得意扬扬的抬起下巴俯视着他半眯的笑眼。哼,那次如果不是因为急着想见他,她才不会胡乱给陌生人开门呢!
这次汪子凯没有反驳她,反而笑着伸手玩弄她垂在耳边的发丝,经过这一阵子的调养,初见时她眼角细微的皱纹已经不见了,整张小脸也显得容光焕发,一点都不像是个过了二十五岁的女人。反观他,过量工作了一天,已经筋疲力尽了,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似乎苍老了很多。
「很累吗?」
望着他轻皱的眉心,莫橘希原本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缓缓揉着帮他舒缓疲劳。
汪子凯没出声,只是轻轻吁了一口气,来自她指尖温柔的力道让他几乎想睡了。
「唉!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普通人工作结束后可以呼痛喊累,而天才明明累得连眼睛都睁下开了,却还要硬撑……」
最后的话几乎变成了小声的自言自语,望着他渐渐阖拢的眼皮,她松开帮他按摩的手指将面孔靠近他,嗅着他深深浅浅的呼吸气息,看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她恬静的笑了。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还在于,天才就算睡着了,他的大脑依然在运作。
汪子凯渐渐被睡神征服,但是她的话他还是听到了,他很想说,他没有在硬撑,他只是还有话没对她说,不过,没关系,等会儿醒来还有时间。
而且这一刻,他想自己也许猜透了梁律师猜不透的原因……
第六章
当汪子凯再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一盏橘红色的灯光温柔的洒在客厅里,他依然睡在沙发上,只是身上多了一条薄毛毯,厨房的灯亮着,透过玻璃门望过去,那个小女人正围苦围裙背对着不知在弄些什么。
不急着起身,他撑起有些发麻的胳膊眯眼望着她的背影,夜是安静的,可周围却是不安静的,厨房方向不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流水声、锅铲碰撞的声音,让他不禁抿弯了嘴角。
在他的印象中,不论是老家那边,还是母亲那里,又或者是他的数任情人,没有人给他看过这样的景象,一个女人围着围裙,笨拙的围着炉台团团转,不时揭开锅盖尝味道。
她在这方面的天赋真的少得可怜,可是她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不论被他羞辱得多体无完肤,下一顿她依然会端上一堆看上去惨不忍睹的食物,这是否也能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呢?
呛锅的声音响起来,只看她突然远远的跳开,好象长臂猿一样的伸长手臂使用锅铲,汪子凯笑着掀开毯子起身。
莫橘希远远的用铲子拨动油锅里乱跳的肉片,她还真担心哪一天那些四溅的油点会飞到她的睑上,她已经不美了,如果再毁成麻子睑,那也未免太悲情了。
「笨蛋!」
「咦?你起来了!」
分神回头望着他斜斜靠在门口,带着一贯的讥笑,莫橘希耸耸肩不以为然的说:「你笑吧!反正就算再难看、再难吃,等一下你还是得乖乖吃干净!」
呵呵!一想起每次他不得不连盘底都扫光的表情,她就开心,谁叫做饭的是她,煮出来不论好吃与否,他就有责任吃光光。
不过,她的厨艺才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呢!她可是每天都有进步。
看她摇头晃脑的小脑袋瓜,汪子凯好笑的上前从身后一把揽住她,并推她向油锅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