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嘶!」
江新禧阻止的话还来不及出口,夏临风把她按坐在椅子上的动作就随著她忍不住逸出口的吃痛停住。
「怎麽了?哪里痛?哦——该死!一定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对不对?」
他就知道,那些人完全是冲著她去的,她怎麽可能全身而退,见她痛到惨白的脸色,还有握紧的掌心,夏临风锁紧眉头的自责更无法不责怪伤害她的人,即使知道他们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该死!
心里咒骂著,扶住她肩头的手掌却僵持住不敢动,生怕哪里又扯动了她的痛处。
「没事,你快去吧!」
「不行,我叫护士来带你去照X光,如果伤到陉骨没查出来怎麽办?」
将她按坐向椅子,说罢,夏临风就要唤人。
「不,已经照过了,我只是不太能坐,医生说最好趴著,你快去吧!」
一手撑住身子,原本因为疼痛煞白的脸色幽幽染上绯红,江新禧在心里不住的敲鼓,不仅仅是因为夏临风覆在她肩头掌心的温度,而是因为他紧追不放的关心。
「趴著?你——」目光下移,她单手支撑单腿半屈的僵硬姿势和胭脂红的脸蛋,夏临风终於後知後觉,难道是……
「是尾椎骨啦!尾椎骨轻微剉伤,被猛然推倒所以……」说的应该够明白了吧!这麽糗的受创部位让江新禧实在难以启齿。
「哦!哦!这样,那你就趴著,我、我去去就来,有需要就叫护士,我——先走了。」
努力让尴尬的气氛不继续恶化下去,偏偏他额头上滴落的汗珠只能说是火上浇油,然而他口中说走但扶住她的手却不敢抽离,担心她连走路都有困难。
「哈!你紧张个什麽劲?比我还害羞,呵!」
被他满面红透的样子逗笑了,江新禧搀著他推门进病房向床边靠近,艰难的挪步,顾不得什麽害不害羞、尴不尴尬,释然的展开一朵笑颜於唇角,接著甚至忍受不住的笑开了容颜。
一时之间,夏临风瞪著她笑得桃花满面的娇容,在银钤荡漾的时空中失神了,视线里满是因为她而涌出的温热,心脏暂停跳动的空白寂静中,耳边只有她的清脆的笑声,眼中看进的却是自她眼角凝聚的那一滴眼泪,顺著脸颊柔软的弧度下滑。
「新禧……」
这样短暂中狂喜狂悲的她让他猜不透,到底是想笑还是悲从中来,竟然笑著笑著便流下泪来,让他只能呆呆的瞪著那眼泪蹙眉。
「你去忙吧,我没事。」
止住笑容不看他一眼,江新禧转身背对他侧躺上床。
病房里顿时空寂一片,只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她闭上眼睛,听到他轻轻离开的脚步声,随後是门被小心翼翼拉阖的声音,再後,就是一声长吁的轻叹。
江新禧啊!你终究有坚强不起来的时候,这算是乐极生悲还是悲伤过度呢?怎麽就这样让眼泪决堤了……
翻手覆上滚烫的额头,让阳光穿透手心的血肉,刺痛依然酸涩的眼,叹息再次不听话的逸出嘴角。
第二章
「夏医生,下班还没走呀!」
「哦!我还有事,再见!」
门外的应声虽然被刻意压低,但是依然吵醒了浅睡中的江新禧。
她竟然睡著了?瞪著上方雪白的天花板,江新禧以为自己会被这些事情压的睡不著觉,因为这两天以来她的确一点睡意都没有,困的要死累的心力焦脆,但是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闪过无数伸向她的双手,无数股民仇恨的眼睛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哪里会睡的著。
可是没想到在医院病床上的这一小歇,她居然睡了几天以来的第一觉,虽然是浅眠,但是却一觉无梦的安心。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翻身向后,但是却忘了自己的伤。
「嘶——啊!」
「怎么了?」
小心开门的夏临风听到她那声呼痛,来不及开灯慌忙向病床方向奔去,黑暗中只能扶住她绷紧的肩膀焦急询问。
「呼——没事,翻身时忘了。」
被他扶住手臂,借他的力挪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这才抬头看他,黑暗中一双幽亮的深眸近在咫尺,近的连彼此吐纳的温热气息都可以交换,近的他们之间分毫间隙里稀薄的空气迅速燃烧,暧昧腾升。
这种气氛暧昧的时刻,夏临风这样书呆子式的男人自然反应超级迟钝,再加上他正在痴呆兼发晕,所以江新禧不得不出声提醒。
「咳!谢谢,麻烦开一下灯!」
「哦——啊?哦!开灯——我忘了开灯。」
几乎是用被电门电到速度跳出一尺开外,夏临风喏喏不能成言的转身向门边走去,几米的距离他磨蹭了近一分多钟,江新禧暗笑的猜想,他是不是在平复脸红心跳的痕迹。
「忙完了?」
「恩!你要在医院住多久?」
问完这句话夏临风就懊悔的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是医生她是病人,反而是医生问病人要住院多久!在她面前,他实在觉得自己笨的可以。
嘴角轻轻上扬,为了让他不至于因为紧张而出更多的丑,江新禧对他的逻辑错误装作听而不闻。
「医生说最少要三五天,但是我恐怕等不了那么久,还有很多事必须要我亲自出面解释。」
一想到明天要面对的不堪局面,刚才轻松的氛围一晃而逝,连夏临风都听的出江新禧暂态落寞许多的语气。
「你现在是病人,得病的人就不要逞强,应该乖乖的听医生的话才对。」
口随心动的话脱口而出,夏临风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是一贯的命令,常常他是这样对病人交代的,但是此时此刻物件不对,他所了解的江新禧是从来不接受被命令不甘心被领导的,她永远是自己的主宰,不论在旁人看来是对还是错,所以——
江新禧先是一愣,转而看到他脸上的尴尬表情,不由轻扬苦涩的嘴角,他以为她会反感生气吗?原来在他心中她是这样的不通情理,以前的她应该会吧,可是这次他想错了,这样命令她珍惜自己,这样从关心的角度要她怎样的感觉,好陌生但是却好窝心,记得只有在她不懂事的时候爸爸曾对她大吼大叫过:丫头不准再吃冰了!——赶快睡觉去!——新禧吃饭啦!新禧!
「新禧?」
「哦!」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只是觉得医院要安静些,民众可能一时不会消气——」
想起下午治疗的那些受伤群众,哪一个不是怨声赞道哪一个不是咬牙切齿的扬言要讨个公道,想到这些他不由为她担心,她一个人怎么能面对这样的场面,这些愤怒不应该由她来背负。
虽然不了解真实内幕,但是他了解江新禧,她骄傲好强她力求上进完美,所以她不会做出吭蒙拐骗的事情,如果想要靠不择手段取得胜利的话,凭江新禧的资质早就非池中之物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这个烂摊子可能我想躲也躲不过。」
他的担心让窝心的感觉不由更加浓厚,但是就像她说的,她想躲恐怕也躲不过,赵键刚既然都撕破了脸,就铁定诬赖她到底,何况她是财务总监,就算不被诬赖大抵也脱不了关系,风光时站在最前面,负责任时也必须站在最前面,这就是现实,由不得她想,虽然她也想躲起来,起码能够躲过那些被骗民众的愤怒质问,但是她躲不过自己尊严的质问,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她经得起质问!
「饿了吧!医院的伙食一定不合你胃口,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不想用这样沉重的话题加重她的心理负担,虽然这是躲不过的事实,但是他希望起码在这里她能够得到片刻的安静。
「你回去吧!家里一定在等你吃饭!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可以了。」
微微一笑的望向夏临风,江新禧感谢他,在这样的时候任何人可能都会选择躲她远远的,而这个男人却对她如此嘘寒问暖,不带有任何目的的纯属关心,她感谢之余其实更多感动,毕竟自己曾经那样待他。
「哪有什么人等我,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想吃什么说吧,我去买。」
夏临风脸上又浮上尴尬,但笑容却憨厚。
「你——还没成家?」
多少有些吃惊,毕竟在江新禧的印象中,夏临风是那种把家庭挂在嘴边规划的人,事隔近五年,他怎么可能还单身一人。
「没有,一直没碰到合适的。」
这次夏临风没有老实回答,这个被大家用烂了的理由也被他用烂了,最合理最具说服力。
「呵,没想到你的眼光还挺挑!」
接完这句话的江新禧不由顿住了,他们曾经的那一段再次突兀浮现,当下这个话题显得很敏感,抬眼瞄向一旁端起水壶给她倒水的夏临风,她轻启一丝嘲笑,笑自己多心的自作多情,她不是五年前的她,而他也应该早已不在意了,他对她应该朋友的关心多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