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左玲潇一脸茫然。她又漏听了什么吗?
放下停在半空中的笔,马静书转身面对她,正色说:「风老爷子的独生子在旗山被老虎给咬了,我们刚好经过救了他,现在人还昏迷不醒呢!」
「咦?我们救了他?我怎么不知道!」她竟然不知道这么刺激的事?
「妳忘了妳赖在寨主怀里睡了大半的路程吗?」马静书瞪她一眼,给自己倒杯茶,她需要平定心神。
「喔。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左玲潇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笑得心虚。她那天实在是累了嘛,爹宽大的怀抱又暖烘烘的,她当然睡得好沉。
「静书,我们去探望风公子!」左玲潇小嘴一张,害马静书呛了一下。
「风公子还在昏迷,我们去了也没用,妳还是乖乖在房里把字帖写完。」马静书冷静地否决她的提议。她怎会不知她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就是想出房去玩嘛!说得这么好听。
左玲潇知道被看破了,也不好再说,看看窗外优美的景色,无聊地抓过马尾放在指间拉扯,「不然我们去花园走走嘛!天气这么好,待在房里太辜负老天爷的好意了!」
马静书看她期待的神情,想到这几天都关在房里写了又写,也难为她了。「好吧,只能一下子,妳还有很多字帖没写,明天交不出来看妳怎么办!」
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向调皮爱玩的她竟对风老爷子没辙,安静的听课、认真的习定,以前就没见她这么乖。这下寨主可以放心了。
想起风爷爷,左玲潇僵了下,缩缩肩头,小嘴嘟得老高,「我知道啦,玩一下就回来写嘛。」
真不知她是哪根筋不对劲,明明风爷爷人很好啊,老是笑咪咪的,可她就拿那温和的语气、和善的笑脸没办法,以前跟爹吵的气势全没了,只能任风爷爷摆布,认命地写着一堆又一堆的字帖。
马静书动动僵硬的身子,拉起哀怨的左玲潇,「走吧,妳不是要去玩?」深知她有苦难言,她也不多说,用她最喜欢的「玩」激励她。
果然,左玲潇一听到玩,马上把所有烦恼抛在脑后,开心地抓着马静书冲到花园,享受得来不易的自由。
午后阳光和煦,和风徐徐,她们徜徉在百花竞放的庭院中,放松心情享受这舒适宜人的天气。
马静书恬静的脸庞绽放文雅的笑容,悠然地欣赏百花齐放的美景,回忆适合此情此景的诗词篇赋;左玲潇活力十足地冲来冲去,乌黑柔亮的长发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美丽的圆弧,一会儿爬到树上看鸟儿筑巢,一会儿趴在地上看蚂蚁大军行进的队伍,又伸手在潮湿的草地挖掘,不知发现什么东西,小脸散发惊喜的光芒,不时发出豪放的笑声。
狂放的大笑自花园传来,几个经过的仆人不由得停下脚步观看眼前的奇景。
这不是左姑娘的声音?她趴在地上干么?就算她穿着男装,这也太夸张了吧?!转头看看一脸平静愉悦的马姑娘,她似乎习以为常?
这两个气质迥异的姑娘看似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协调,形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被两人营造出来的气氛眩惑了心智,仆人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不知不觉被她们的欢乐气氛感染,脸上浮现朵朵笑靥。
「静书!妳看我找到什么宝贝!」左玲潇满是泥土的小手抓着一块白白的东西,猛地凑到马静书眼前,小脸笑得开怀,大眼闪动着惊喜。
马静书已然习惯她冲动的个性,她先沉稳地退一步,再看向她手中,「咦?白玉?妳在哪里找到这东西?」上好的白玉要价不菲,怎么让她随便就捡着了?
左玲潇小手一指,「在那边的草地上。我看那里闪着光就去挖,结果就挖到这宝贝了!」小手忙碌地抹去白玉上的泥土。
白玉除去尘泥,现出原本的样貌,鹅蛋大小的白玉雕着栩栩如生的竹子,散发温润圣洁的光辉,上头有个小孔,像是给人穿绳佩带的饰品。
「怕是有人掉在这儿了。白玉可贵着,明天问问风老爷子吧。」
「不要啦!这可是我发现的,既然有人把它丢在那里,我捡到就是我的了!」
左玲潇爱不释手地摸摸白玉,这些竹子雕得真像,拿衣袖再擦擦,发现背面浅浅刻着一个字,「静书,这里有字!」
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儿,努力想看出是什么字。
「好像是沄?」左玲潇用眼神询问马静书,她读书不精,常有认错字的时候。
「是沄没错。妳有进步嘛!」这字不常见,她还知道,算是有长进。
左玲潇被称赞,小脸仰得老高,「哼!我可是有下功夫的!」她这三天写的字可比以前加起来还多,也学了不少新字。
马静书笑笑,「真的进步不少喔,寨主一定会很欣慰的。」一顿,「差不多该回房了,都快用晚膳了。」
「这么快?!」左玲潇看看天边艳丽的彩霞,怎么才玩一下子就快天黑了?难怪她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快快!我们回房换衣服!」左玲潇把白玉塞进怀里,拉着好友往房里走。
马静书看着衣袖上的黑手印,苦笑连连,的确是该换衣服了。
两人途中碰见在一旁看她们看到忘记工作的仆人,马静书有礼地点点头,左玲潇脚下没停,朝着他们就是大叫一声──
「你们好。」再送上开朗的笑脸,继续走向房间。
几个人被她叫得震了一下,不约而同的想:这姑娘的嗓门真大遂有礼地回礼,振作精神回工作岗位去了。
第二章
东厢,风家独子风竹沄的房间。
宽阔雅致的房里弥漫着浓厚药草味,几个仆人忙碌地服侍甫清醒的少爷,喂汤药的、换药的、领大夫进来的,个个忙得晕头转向,却无一丝怨言,每张脸上都是欣慰的表情;因为这风少爷待下人极好,他昏迷的七天来,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终于盼到他们的少爷苏醒。
风承统快步走进房,见儿子脸色苍白地靠坐床头,神情虽然疲惫,眼神却很清明,想来是脱离险境了。
「沄儿,你终于醒了。」温雅的脸上满是欣喜和放心。这七天来,他告诉自己儿子福大命大,一定会醒来,强迫自己压下忧心,照常进行平日的事务,这会儿儿子醒了,他也可以放心了。
风竹沄看大家为他担心,着实过意不去,「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嗓音干哑,气若游丝。
风承统倒杯茶给他,坐在床边慈祥地看着儿子消瘦的脸颊,「哪儿的话,你醒来就好。昏迷了整整七天,身子一定很虚,等会儿我叫人炖些补品给你。你就安心养伤,书肆的事我会看着的。」
风家在明云城经营一间规模颇大的书肆,风竹沄成年后便交给他管理。他昏迷的期间,都是风老爷子去管照书肆,此刻,风竹沄虽然脱离险境,但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书肆的事当然还是交给风老爷子去办。
「多谢爹,那个……」风竹沄举杯呷一口温润的茶水,欲言又止。
「什么事?尽管说。」
「嗯,刚刚是不是有奇怪的声音?」俊逸的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奇怪的声音?」
「嗯,我就是听到那怪声,吵得我耳边难受,才醒过来的。」
「耳边难受?」怎么跟他刚刚的感觉很像?莫非……他脸色怪异,迟疑地说道:「你知道左寨主吧?」
见儿子点头,他接着说:「那天你倒在旗山山脚,就是他救了你。他刚好要送女儿过来,就把你一道带来,才知道你是我儿子,你说这事巧不巧?」
「那……」爹说了半天,他是很感激左寨主的救命之恩,可是那怪声到底是?
风承统揭开谜底,温和的脸闪着笑意,「那怪声就是左寨主的女儿的琴音,我刚刚在书房教她练琴,可那琴音简直是折磨人……」想不到那丫头伤人听力的琴音唤醒了昏迷中的儿子,真不知该说她是「害人不浅」,还是「造福他人」。
风竹沄斯文的俊脸出现一道裂痕,他喃喃地说:「真有这种琴音?那时我耳边难受得很,以为是鬼差来讨命,赶紧用尽力气挥开黑雾醒来,想不到是……」
「算了,那也算功德一件。我已经跟她说可以不用练琴了,以后不用再受这种折磨了。」风承统这下子真对左玲潇的琴音佩服得五体投地,连昏迷中的人都能吵醒?
「她们不是住在西厢?」风竹沄突然想到什么,讶然地问。
「嗯,左寨主还留两个手下保护她们。」他含蓄地说,事实上,左卫明是吩咐那两人「看着」小姐。
「那东厢还听得到?」东、西两个厢房少说也隔了百尺,那恐怖的琴声还能传到东厢来?
风承统叹口气,「你才知道,那时我人在西厢书房,听得好不痛苦。」想起那阵噪音,耳朵又痛了,他皱皱眉,轻晃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