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周台生眼中的兴奋,显现在纪韦双眸里的却是一抹难以抹去的忧愁。
如果可以,纪韦真的不愿违背本意将任其芳带进这个复杂的圈子,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再也无法放任任其芳在他的视线范围外闯荡。
他当然明白这样过度的保护对任其芳并不好,但是有谁明白他内心的自责与无奈?就算是一份迟来的补偿吧!他为自己找了个藉口。
「你何时变得这么啰嗦了?」纪韦将长腿搁上桌子,头靠在沙发椅背上闭目养神。用意明显地暗示周台生谈话到此为止。
周台生摸着鼻子退到办公室门口,临出门之际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能告诉我那个让你慧眼独具的幸运儿是谁吗?」据他的资料,公司目前除了苏妮外,几个稍具气候的模特儿纪韦全不看在眼里,难道会有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黑马?
纪韦沉默了半晌,「任其芳。」他淡然地道。
任其芳?那不是前阵子被纪韦私自刷掉的那个亮眼女孩吗?周台生压根儿也没料到会是他公司之外的人员,他有些愕然。
「她不是……你的仇人吗?」
「如果你不中意她,那就当我没提过。」纪韦把心烦的情绪全表达在他的语气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台生赶紧陪上笑脸,额头上的汗珠才刚滚向眉际,新生的汗珠又爬上额际。
「我马上叫苏妮来找你。」他生怕纪韦又改变主意。
「明天吧!」纪韦喊住已转出门外的周台生。
嗄!?周台生张口屏息,他心惊地以为纪韦临时变卦,慌得杵在纪韦办公室门口不知该去该留。
纪韦睨了汗流浃背的周台生一眼,若不是早知道自己长相俊逸,他八成会以为自己不但其貌不扬,甚至满脸横肉、狰狞可怖,否则周台生怎么会每次见到他就好比耗子见着了恶猫般地紧张兮兮,一副唯恐被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明天吧!我现在得回家一趟。」纪韦突生慈悲地软了语气向周台生解释。
「你……」他不是刚进公司大门吗?如此行色匆匆又是为了什么?周台生一脸的狐疑。
纪韦也不想向周台生解释太多。他的心直挂念着任其芳。向海茹这小妮子左看右看就是一副粗心大意的模样,她能照顾好大病初愈的其芳吗?
看来似乎是不太可能。反正把任其芳交代给任何一个人照顾他都不会安心的,他向来只信任自己。
抓起桌子上的钥匙,他大步越过周台生的身边,淡淡地留下一句:「明天见。」
然而天不从人愿!心系佳人的纪韦在停车场时,却被一脸哀怨的苏妮逮个正着。
苏妮在纪韦开启车门之前拿走了他的车钥匙。
「你来了却没打算见我?」她红着眼眶,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把车钥匙还我,有话明天再说。」纪韦伸手至她面前,敷衍的心态完全表露在他的言行举止中。
「你不要我了?」她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般哭倒在纪韦的胸怀,泪珠儿扑簌簌地直落在纪韦的前襟上。
「苏妮!放开我。」这情景若教报章杂志的记者们瞧见那还得了,纪韦急着拉开怀中的人儿,哪知苏妮却像块橡皮糖似的愈黏愈紧。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不在乎你有女朋友,如果你想娶她我也可以不计较名分,只求你别不理我,别抛开……」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对你从来就没有不良的意图,更对你没有任何感情。放开我!一切到此为止,否则你只是自取其辱罢了。」纪韦扳开她的手说道。
奈何苏妮却黏得死紧。
「不!我爱你,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唯一。我想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否则你不会给我一夜缠绵,留下无尽的缱绻。」她不怕死的又提起纪韦最忌讳的话题。在纪韦私下将她转让给江堂的情况下,她只有如此孤注一掷,期待纪韦能念在他们曾有过一夜情的情分上,再给她一个赢回他的机会。
「你放手!」纪韦恼得大手一甩,把苏妮整个身躯推离他的胸怀,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更不担心她是否会因此而跌伤。
「我已经不只一次的警告过你,别再提起那件无意义的往事,更别说什么我是你的唯一!如果你的记性不差的话,应该记得在那一夜之前你早就不是处女。」纪韦忿忿地指控。
「不是的!那是我以前骑脚踏车不小心……」犹做困兽之斗的苏妮扯着谎,其实早在她十六岁时就把她的第一次献给当时热恋中的男友了。
「别说了!我并不想追究什么,就算是吧,你也不能否认这两年来在你身旁周旋的男人已不计其数。」纪韦点到为止。
「你冤枉我。」苏妮脸色一片灰白。
纪韦冷哼一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有多大的能耐相信你很清楚,再争论下去,难看的是你自己。」说完他俯身向跌坐在地上的苏妮要回车钥匙。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苏妮顺势将手臂兜向纪韦的颈项,往下一拉,毫无防备的纪韦整个身躯压向坐倒在地的苏妮身上……
下一秒,错愕的纪韦便瞧见车道的另一侧有个杂志记者正冲了过来。
他回过头瞧着身下的苏妮,只见她的眸光得意万分,唇角上扬的弧线愈咧愈大,扯得纪韦的头皮阵阵发麻。
该死的!这女人竟然设计他!?这根本是预设的陷阱。
这次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无可奈何的看着那名记者举起他挂在胸前的相机……而他竟然摆脱不了苏妮的蛮力箝制!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轿车突地驶进停车场,好巧不巧地停在纪韦和苏妮身边,歪打正着地阻隔了摄影机的镜头。
开车速度永远追不上纪韦的江堂此时才刚抵达公司,他愣头愣脑地摇下车窗。
「你们……谈妥了吗?」
原本即将成功的计谋竟毁于一瞬间,苏妮面对眸光冷冽如冰的纪韦,早吓得脸色发青、魂飞魄散。她真怕脾气暴躁的纪韦会一时失控将她的头颅给捏碎。她赶紧松开勾住纪韦颈项的双手,急忙地攀住眼前唯一能救她脱离这头暴怒狮子的江堂。
「江堂,我的头好晕,你送我去一趟医院吧!」她用哀求的眼神直瞅着尚弄不清楚状况的江堂。
纪韦一跃而起,他双臂交抱于胸前,眯着一双鹰眼直瞪着惺惺作态的苏妮。
「江堂——」纪韦不怒而威的气势教苏妮直打起寒颤,如今她只能巴望江堂救她一条小命。
「江堂,你到底听见了没?」她又急唤了一次。
反应迟钝的江堂直到此刻才瞧出点眉目。他抿抿唇,朝驾驶座旁的前座努努嘴。
「上车吧!」
一旁的纪韦并没有阻止苏妮钻进江堂的轿车内避难。
反正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山不转路转,苏妮若还想待在星象,自投罗网只是早晚的事。
目送江堂的车缓缓离去,纪韦斩钉截铁地下了决定:日后他绝对得离苏妮这女人远远的,否则不知她又要如何假藉机会兴风作浪。尤其在他和任其芳才刚刚由朋友变成恋人之际,他更得小心谨慎才行。
第6章(2)
前来应门的向海茹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门外一脸关切之情的纪韦。
不会吧!?敢情她不在的这几天,纪韦和其芳的关系已发展到如胶似漆、片刻不离的亲密地步?
「其芳呢?」纪韦大步跨了进门,左顾右盼地问道。
见纪韦这副紧张的模样,向海茹忍不住调侃他:「你会不会太夸张了点?其芳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还怕她迷路不成?」
纪韦脸色一变,随即冲向向海茹面前,朝着她的鼻尖咆哮。
「你让她独自一个人外出?」
纪韦几近凶恶地瞪了向海茹一眼。
「你最好保证她平安无事。」他烦躁地搔乱一头短发,心知他不该怪罪不知事情来龙去脉的向海茹,但他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忐忑的心。
他就是不放心任其芳独自一人,他无法保证她会不会又一时想不开,故意跑上街去撞汽车、跳楼或跳水?
他甩甩头,挥去这些血淋淋又教人心惊胆战的猜测。然而,他的心依旧悬上喉头。他明白自己是对她保护过度,但就算把任其芳拴在他的裤腰上,他还是不免要担心她会不会一不小心跌倒。
他对她呵护备至的爱恋心态,已经严重到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地步。他明白过于浓烈的爱情往往是一种甜蜜的负担,但他已是如此,又能如何?
「她也不过到巷口买些饮料,会出什么事情?神经病!」向海茹翻了翻白眼道。她真的怀疑其芳是如何和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相处的?而且还谈起恋爱来!
「她是病人,你不该让她一个人到处乱跑。下楼买个饮料,难道你就不会代劳啊?」纪韦睨了眼前这粗线条的向海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