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大嘴巴!小甘,你今天就去找那位护士,告诉她已经被辞职了。”
“好!我再另外找一个年轻貌美的。”
文谕并没把小甘的话听进去,他的心情乱糟糟的。先前他已经被慧晴“拒入门户”,这下子还上了报纸,慧晴不把嘴巴气歪了才怪!看起来他凶多吉少,往后的日子是更加不好过了。
文谕胃口尽失,拿起餐巾纸往嘴上一抹,便霍地站起来。
“少爷,你不吃啦!”李妈紧张地看着他。
“我哪还吃得下?小甘,今天我自己开车,你等一下就去把特别护士的事处理好,我要去医院一趟。”文谕一说完,便踱进书房整理公文。
这阵子他得公司和医院两头跑,也真是够累的了。他这一埋首公文堆,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八点半的上班时间,他赶快提起公事包,准备下楼去。
在电梯中,他又是一阵胡思乱想,一心担忧待会去医院见了慧晴,不知道她会给他什么脸色看?他心不在焉地发着呆,竟按错了楼钮,电梯一路往一楼降去。糟了!去看慧晴之前,他得先进办公室交代事情。等到他回过神来抢救电梯时,已经来到三楼,想要升回去是不可能了,结果,文谕就在一楼与进来的几位高级主管共乘这座专用电梯,个个都以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向他打招呼。
“董事长早!”
“现在还早?都已经八点半了才赶来上班,你们还真准时啊!”
他下意识地摸摸鼻子,想用发脾气来显示一下自己的威严,谁知一骂完,电梯门也正好打开,他一头就往前冲去,不料后面一名主管朝他喊道——
“董事长,还没到!”
这一喊害他分了神,抬起头来往灯号一看,原来又是三楼,很不巧的,电梯门又正好快关上,他赶紧把头往后一仰,幸好门只夹住他的一条腿,他退一步又回到电梯内。
“喝,好险!噢!她救了我鼻子一次。没想到她还真灵验!”文谕喜出望外地低嚷。
灵验!?不明就里的主管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文谕,心里都在想着:季少董该不会是被鬼打到,在说鬼话吧?!
进入董事长室之后,文谕仍是一副窝心的陶醉样,因为“救”他鼻子的人是慧晴,看来他将来还是听话一点比较好,搞不好从此可以百毒不侵、趋吉避凶、长命百岁……
他的白日梦突然被秘书打断,只见她一副披头散发、疲惫不堪的模样,敲了两下门就冲进来。
“季董!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大清早电话就一直响,接都接不完。”她报告道。
“哦?那表示我们证券公司生意兴隆啊……”
“可是,他们都指名要和你讲话。”
“是要开新户?还是要买股分?”
“都不是啦!他们都提到那位住院的徐小姐,说什么想请你从中介绍。你瞧,我备忘簿都已经写掉半本了,你要不要回电?”她递上手中的小册子。
怪事年年有,怎么今天早晨特别多?!他立刻联想到那则小新闻,八成是那些有钱又有闲的大少们,一看到“美女”两字,便都变成蜜蜂跟苍蝇飞过来了。
文谕心中很不是滋味,又气又急地向秘书吼道:“不回!再有电话,也别接进来!”
都是报纸惹的祸,看来以后还有不少麻烦在等着他!只看到报纸报导就这样,万一真见了天生丽质、秀色可餐的慧晴,那还得了?
他的一颗心又飞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想去医院看望慧晴。但愿她现在不会已经气疯了,见了他就一脚把他给踹出来……
???
近午,按捺不住思念之情却又忐忑不安的文谕开车来到长庚医院。一路上,他反覆地思量着该如何讲话才不会计人嫌、惹人厌、顾人怨?
站在病房外,他又踌躇了一下,这才鼓足勇气,硬着头皮敲门进去。
“慧……啊?!”
一进门他就呆愣住了——病房里竟然像座菜市场一样,不但挤满了人,而且到处摆满、插满了各色鲜花,更离谱的是,照相机的镁光灯一闪一闪,有人在写笔记,有人在录音,而慧晴竟然满面春风地端坐在病床上。
文谕这一出现,全场像停电一样,所有人都同时转过头来盯着他看。
“请问你就是永邦证券的季先生吗?”其中一名记者问道。
“是……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没想到没有人理会他的话,病房立刻又恢复像在开万国博览会一般的嘈杂,你一句、我一言地争相回应——
“哇!真的好准喔!”
“太神奇了!太玄妙了!”
“徐小姐,再表演一个如何?”
慧晴像刚选上世界小姐似地向众人又挥手、又微笑的,然后一眼望向文谕,凶巴巴地说:“季文谕!你这臭……”
才刚要骂出口,她又及时捂住嘴巴。有这么多冲着她而来的新闻记者在场,她怎么可以如泼妇骂街、自毁形象呢?
“噢,我是说,你这‘愁’——眉苦脸的是怎么啦?赶快笑一个。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X日报,那人是Y晚报,另外那个是……咦,三家电视台怎么没派人来采访呢?我会红!我一定会红……”她勉强堆满笑容地改口道。
文谕差点昏过去,他还以为慧晴会气得眼睛发绿,没想到她把这突然而来的“名气”当成既好玩又有趣?!
险了险神色之后,文谕赶快登高一呼:“各位记者先生、小姐们!对不起,这里是医院,不是马戏团,也没有耍猴戏可以看,各位请回吧。”
“耍猴戏?季文谕,你把我当成猴子啦?”慧晴立刻不悦地抗议。
“唉,慧晴,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又这么吵,你不替自己的健康着想,也要为其他病人的安宁考虑呀!”文谕气急败坏地解释着。
慧晴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做人不可以太自私,虽然心中多少有些不舍这种当新闻人物的滋味,但是她很识大体。
“各位大姐、大哥们,我们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OK?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你们再随时CALL我。”她笑道。
众记者们又争相举起照相机抢拍,慧晴赶紧爬爬头发、照照镜子,连续摆出几个不同的姿势,一边还不放心地连声问道:“这样可以吗?要不要我回眸笑一下?什么?!口红?噢,对对对!病人又不是死人,还是有点颜色比较好看。”
这么一折腾,十分钟又过去了,最后记者们终于向慧晴道珍重地一一离去,个个像她的亲手足一般。
待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文谕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天哪!他们才认识你几分钟,怎么每个人都像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友?!”
“那你又认识我多久?喂!搞清楚,这是我的群众魅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竟敢骂我是在耍猴戏?”慧晴撇了撇嘴,笑得很假地讽刺他。
文谕一脸苦恼,一颗心乱七八糟的。
“慧晴,你不觉得接受采访这件事,你做得有点太……太过火了?”
慧晴杏眼一瞪,气得嘴巴嘟了起来。
“过火?你以为我被迫躺在病床上,每天面对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吗?”
“慧晴,我知道这……”
慧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满腹委屈地接着说:“你又知道什么?在你来之前,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还好有这票记者来陪我聊天,再说,你以为我是一个只想出名、胸大无……呃,我是说无聊的人吗?你知不知道,刚才一位女记者跟我握手的时候,我突然可以灵通地预测到她正要出差的先生会出车祸,而叫他改搭计程车……”
慧晴噼哩啪地说了一大串,文谕则听得一愣一愣的。
“哦?这么说,你现在的功力已经进步到握手就可以通灵?那握握看我的手吧!”
文谕立刻伸出一只手,慧晴本能地伸手想去握,但手伸到一半,突然想到自己还在生气,于是赶快缩回来,没好气地啐他道:“你别梦想了,色猪!谁要握你的手?不要脸!”
文谕嘻皮笑脸地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佯装无辜地说:“我又不是存心想吃你的嫩豆腐,只是想让你‘摸骨’算算命嘛,譬如我的财运啦、桃花运啦……”
“喂,你这个人真的很俗气?!”
“要不然,算一算将来谁会嫁给我好了!”
“无聊!我不跟你口罗唆这些了,请你……”
“你该不会又要下逐客令,赶我走吧?”文谕一脸紧张地接口。
慧晴怔了一怔,半晌,才缓和了语气道:“这是你包下的病房,客人应该是我,呃……昨天我脾气不是很好,鲁莽之处,还请你不要见怪。”
听慧晴这么说,文谕心花怒放、手舞足蹈都嫌来不及了,哪里还有见怪的份儿?
“哪里、哪里。知错必改,善莫大焉!”他松口气地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