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损自己,可是看着她启闭的唇瓣,他的心里却想着吻她的感觉。
老王很快打断了他的遐思。
“你卖身呀?”老王粗声粗气地说。
唐宁还来不及骂回去,皇甫仲明抢先斥责老王,“老王,不得无理,先跟这位小姐道歉,再收拾地上的东西,然后把车子开回停车场等我,这件事我来处理。”
“少爷,是她不对,不要被她骗了。”老王抢白,道歉免谈。
老王从当他爸爸的传令兵开始跟到现在,忠心护主没话说,就是不懂察言观色,脾气又倔,往往让他很难做人,因为好歹是他的长辈,总不能太过苛责。更何况,老王这次情有可原,不能原谅的是他自己不当的语气——真不希望留给她这种坏印象。皇甫仲明卑躬屈膝地道歉,“小姐,非常对不起,我为自己和老王向你道歉,我绝对没 有半点侮辱你的意思,是我用词不当,请接受我的道歉。”一向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会如此低声下气,老王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诧意地看着皇甫仲明。
别人都已经请罪了,总不能再胡闹下去。
“算了,道歉就好。”她得意地睨了老王一眼。后都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着她一直扶着右手肘,不知道要不要紧?“右手怎么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检查。”皇甫仲明关怀地问道。
“谢谢,我自已会去医院。”她别过脸,她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那是多憎爱分明种的眼神。
“你确定没有其它地方不舒服,可以一个人去医院?我不放心,走,我带你去医院彻底检查。”他靠近她,伸出手臂想拉她。唐宁突然后退,“我的神智很清楚,其他部位也没有异常,一个人去医院没问题。”“既然不肯让我陪你去医院,我也不勉强,希望你能马上去医院检查。”接着他掏出皮夹,抽出里面所有的千元大钞塞向她,“这是理应赔你的医药费。”唐宁顺从收下,也从老王那里接回一大包“遗作”,道谢过后,她连一秒钟也愿多待,牵摩托车火速光离现场,仿佛那对主仆身上有传染病。一会儿后,唐宁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小姐,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真骚!活像在拉保险,他有些懊恼。谁会相信这是出自辩才无碍的皇甫仲明之口。在她的面前,舌灿莲花也没用?
唐宁疑惑地盯着边喘气边说话的皇甫仲明看。他腼腆的模样,和他高傲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但却使脸上刚毅的线条较温和,就像铁汉也有柔情的一面。
“还有什么事?”
他搔搔头,“是这样的,我对老王开车不小心撞坏了你的大作和摩托车,深感过意不去,再加上你的右手若因伤无法上班,那我们岂不害你不浅,所以我认为应该赔偿你这三方面的损失,二十万,不知会不会太低估?”他小心谨慎地遣词用句。
天下事无奇不有,要五毛给一块,何况是二十万!
二十万,对他也许是微不足道,相当于两百元,却是她的两百万,可以让她喘一口气,尤其是现在,突如其来的横祸令生活有断炊之虞,倘若有这二十万,一切都将改观,生活不再有沉重的压力。但拿了又觉得怪怪的,不知哪里不对劲好像太贪财;不拿又觉得笨笨的,有点可惜,是天上掉下来白花花的银子呢。她犹豫不定。
“可能太多了。”她的声音像蚊子叫。如果少一点,她比较心安。
追过来是正确的。她是个好女孩,他迫切地想认识。
“不会,因为把你无法工作的损失算在里面了,再说如果你是未来的毕加索,我这点赔偿还占便宜了。”
他笑容可掬地说。
她有些动摇,但心中的警钟大响。尽管他理由充足,这件事还是有些怪异,不知他安的是什么心。是想追她,还是自己自作多情?说不定他只是觉得撞到人很不应该,唐宁心有所思地皱眉。最好是后者。
“那我先谢谢你的慷慨。”她被生活压力说服了。
圣诞节快到了,当作提前收到圣诞老公公送她的圣诞礼物。
“不客气,还没请教大名,不知明天怎么交给你?”有感于他的情史将添上一页,他的愉悦写上脸上。
“胡美娟,明天在松德路六九号的花城出版社碰面,五点前都在。”她避开他的目光,脸上竟是赤热。
胡美娟,名字不配人。他暗忖。
“我是皇甫仲明。”他略带骄傲地说出。
很多人都知道皇甫仲明是哪一号人物,台湾内大家族之一皇甫世家的长公子,也是皇甫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众所皆知,皇甫集团以知人善任闻名,行赢家通吃之实,职位的升迁是人人有希望、个个没把握,在这种竞争的模式下,英雄不怕出身低,只要有真材实料,逐鹿中原不是梦。而皇甫仲明能掌舵,并非因为老爸是董事长、大股东,享有世袭的权利,他完全是凭真功夫,获得大家的肯定和臣服。
皇甫仲明从幼年起便不甘人后,永远要争取第一。
他的武器样样强,敏捷的思想、渊博的学识、过人的记忆力、天生的领袖才能、卓越的谋略、一流的说服力,让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得,虽是初生之犊却一鸣惊人,轰动国际金融舞台。
他于一九九三年创办盈科拓展公司,将各大公司的部分税后盈余做有效的规划,譬如投资于电脑、基础建设、跨国金融服务业的发展和电脑媒体研究等,期望再创更多的利润。短短三年,在与各大银行附属投资公司真枪实弹的杀戳战场中脱颖而出,以黑马之姿勇夺该类业务收益之冠,国际金融界人土为之震撼,也引起日本、北美、欧洲分析家的推崇和兴趣,为此,他还上了一九九六《亚洲周刊》的封面,并被选为当年度的金融风云人物,封为“金童”,而且声势持续看涨。
大多数的未婚女人都知道皇甫仲明这个头号金龟婿,但唐宁不知道。皇甫仲明对她而言只是个名字,意义等同老王,或许只多出一层意义,老王撞车是他付的钱。
“胡美娟”是唐宁冒用的名字。
为使自己完全在地球上消失,她采用美国联邦政府保护秘密证人的方法,新的名字、新的环境、新的生活,让自己完全脱离过去。过去的唐宁已经死了,尸骨无存地葬身在大海。
改头换面三年了,倘若现在路上有人喊“唐宁”,她会不知道是在叫谁,喊“胡美娟”时她才会回头。
胡美娟并不是子虚乌有、凭空杜撰的名字,真有其人,是她高中时的死党,这三年来,住的地方用美娟的名字租,画的稿也用美娟的名字卖,生病就医还是用美娟的劳保单,举凡有人要找她这个冒牌货,皆由独一无二的本尊上场,她只是美娟的分身,真实存在的影子人物。多亏有美娟这种益友,在她三餐不济、缴不起房租的时候送温情,她才能高枕无忧地做“藏镜人”。
不会再有人认识“唐宁”。
连那凯子,叫什么皇甫仲明的,也只是萍水相逢,不会再有下次……咦?唐宁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到他。都怪美娟不照往例来她的住处拿画稿,偏偏要去赶电影首映场,而老编又死催活催地讨稿,害她此刻在急诊室候诊,右手肘肿痛不消,看情形得包上一大包。唐宁自我安慰,好歹也算因祸得福,小嫌一笔——二十万。
“胡美娟。”
轮到她了。唐宁站起身,进入外科室。
在打石膏时,她才发现腕上空空如也。唐宁的脸顿成死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医生关切地问。
“没事,我很好。”她喃喃地说。
其实一点也不好。腕上的手练不能遗失,并非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它的意义大于价值,是已逝父母留下的订情物。原是两只缀有祖母绿宝石的手练和戒指,父母去世后,戒指归哥哥,手练归她,当作护身符。
祖母的绿宝石,哥哥曾哭着说过,在父母亲的葬体上。
当年她虽小,但记得很清楚,哥哥哑着音说它们带着诅咒的不祥物,注定带给唐家厄运,她理直气壮地纠正,不放他这样说父母亲相爱的象征,她深信它们在冥冥之中会保佑他们兄妹且带来好运。
现实却是相反的。
三年前,哥哥在宏都拉斯罗遇难,她强忍着悲伤,远渡重洋至宏都拉斯认尸,尸体虽焦黑难辨,但她知道那个尸体绝不是哥哥,因为尸体右手的无名指上没有祖母绿戒指。
只是,她无法得知哥哥诈死的用意,其中必定有很大有文章,是一个连她都不能知道的隐情,也许是怕她受伤害,也许是怕她碍事,所有的臆测都要哥哥自己来解答。
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回手练。不顾刚上石膏不能碰水的交代,唐宁冒雨在今天出门的路上来回地寻找,直到深夜人静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