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深闺烙痕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19 页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听……听见了。”少爷的脾气变得好差。小厮无辜地转头往外走……少爷是为了少奶奶才发这么大火吗?

  小厮光想事情,没注意眼前走来的人,差点就撞了上去,还好他及时发现。

  “夫……人,夫人!”

  “少爷呢?还是在房里抱着那张画不肯出来?”

  小厮沉默点头,任夫人不能苟同地皱起眉,随即往任无怀的房里走,才踏进门就看见他专心一致地盯着桌上的画卷,连她进门了他都丝毫没发现,任夫人见状快速移动,伸手抢过那张画将它撕成碎片,任无怀惊慌愤怒地冲到她面前想抢过那张画。

  “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在做能让你清醒的事情……”任夫人撒纸的动作更加快,三两下上好画纸已碎得不成样,散了一地。

  任无怀跪在地上,颤抖的手一张张拾起碎纸,宝贝地拥在怀中。

  “为什么……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现在只能凭着画将她深烙在心中了,现在连画都没了!

  “你还想躲在房里到什么时候?”任夫人摇摇头,扶起了他在椅上坐下。“有许多事情等着你,你不能将自己关在房里对外头的事情不闻不问……瞧你,都瘦了一圈。”

  “只要把她找回来……娘,我要娶她,我要守着她一生一世,我不能原谅徐翩翩又趁我不汪意时将她带走!”他怒红了双眼。“她就这么见不得我爱别的女人吗?人丑就算了,就连心都这么丑陋——”

  啪!

  他话都没说完,颊边就传来辣痛,他愕然地抚着脸颊看着自个儿的娘,不懂为什么打他。

  “你明不明白,你一心一意爱的和你恨之入骨的都是同一个女人!”

  任无怀愣了愣,随即发出不相信的笑声。“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相信,扁羽在他心中是如此完美,不是徐翩翩能比拟的。

  任夫人见他根本不相信,深深叹了口气。

  “无怀,我知道你一直很反对娶翩翩为妻,但请别因为这样而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你好好想想,你会发现,翩翩就是你爱的女人,只是你一直在强迫自己恨她,尽管她为你做再多事,你都把她的目的想得非常卑劣,她其实爱你入骨呀。”

  共通之处……她们的轮廓有些相似,神态也是如此,扁羽喜欢依着窗棂看着窗外的景色,他好几次去找徐翮翩时,她也是如此……不,不不!扁羽不可能是徐翩翩的!她们两个明明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不可能!”任无怀猛摇头。“娘你不用再替徐翩翩说话了!她不守妇道,你还为她说话做什么?我是不可能再接她回来的,她已经不是我的妻子了。”

  “我还没打醒你吗?你依旧那么痛恨翩翩?难怪她宁愿将自己丑化,因为她知道一旦你见到的是她的真面目,你也不可能会喜欢她,因为你打从心里讨厌她。经过外头的传言影告已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她被毁容,见了她的真面目你也不会心动,若没有让你有比较的目标,你是不可能会对真实的她动心的。”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肤浅,是个以貌取人的人。

  “娘,你的话依旧令我无法相信。好,就算她们有相似的脸孔,但她们的心其实相差十万八千里。”

  “你以什么来断定翩翩的心地不好?”

  他被问住了,许久以后才勉强找了个理由:“他们徐家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强迫别人。”

  “你也说了是他们徐家,你怎能确定翩翩心中的想法也和她的家人一样。”

  “她……”他哑口无言,心中竟泛起翩翩曾说过的辩白话——

  我知道我爹娘的作法不对,但这也不是我所愿……

  难道我们不能和平共处吗?爹的决定并不是我的意思,我曾经反抗过……

  他还是猛摇头,不知是想否认已经动摇的心,还是否认她和扁羽是同一人。

  “难道没有一丝蛛丝马迹告诉你,她们是同一人?”任夫人不死心。

  徐翩翩……不可能是扁羽……扁羽……扁羽……他痛苦的闭上眼。不会的……

  “你说你爱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扁羽。”

  任夫人哼了一声。“你还不明白吗?扁羽这名字是“翩”拆字的。”她的儿子,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就算平时再怎么理智,一旦气昏了头,他还是会变得昏庸无用。

  看着他呆呆的像失去灵魂的人,没有动作,没有言语,眼珠子转也不转一下,她戳了戳他,感受到他的体温后才放心。

  “她不守妇道……”他喃喃自语,眼神依旧呆直。“她和无延勾搭……”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无凭无据的。”其实早在将翩翩撵出门的那天,三妹就已经来找她解释过关于无延的事了,只是为了一些因素让她也不得不暂时守住这个谎言。

  忆及那日所见,他突然又像被灌入灵魂般,激动叫嚣。

  “那日我亲眼见到她从无延的房里出来,还肆无忌惮地站在他的房门口对他甜言蜜语,这是我亲眼所见!”

  “耳朵能够骗人,难道眼睛就不会吗?在娶她进门之前,大家不也听进了外头对她的批评,什么染上麻疯,什么毁容,但事实呢?她确实是生了场重病,但却不是得了麻疯,容貌也没毁,如真要说那场病替她带来了什么,只有痛苦与孤单而已。因为那场病让她的爹娘不爱她,现在又让她唯一的丈夫将不守妇道的罪名冠到她头上,将她扫地出门,一个女人还能再承受多少责难?”若不是她后来知道了无延的身分,她也可能一辈子都认为翩翩不守妇道,勾搭小叔。

  “大姊说的话是真的。”任三娘满脸愧疚地走了进来,顺手将门掩上, 走到桌旁坐了下来。“无延与翩翩真的没有任何暖昧……就算想有也无能为力。”

  “我不懂。”

  任三娘叹了口气,倒茶顺了顾喉咙,已有长时间说话的打算。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茶杯的碎片飞溅出去,尖锐不客气地划过脆弱无助的掌心,接连的惊呼声没能勾起他的注意力,他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掌心带来的刺痛,随即有人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上药、包扎。

  他究竟对她做了多少伤人的事?从她嫁给他开始,他没给过她好脸色,甚至光明正大地嫌弃她的容貌,当他在她的伪装面前恶言相向,甚至是大谈别的女人好时,她是怎么过的?而当他在真实的她面前给予温柔对待时,她会有多难过?

  爱的是她,恨的也是她,温柔对待与无情对待、柔情言语与冷言相向.她都一个人承受了,而他,却从未以正眼仔细地瞧过她,从未以心去看待两人的相似。

  任无怀懊恼地抱着头。

  他该死!

  愤怒至极的泪水盈了眶,贝齿紧咬住唇瓣,忍住心中无尽的忏悔。

  他是个怎样没良心的丈夫!他是多么肤浅的男人……仅以貌取人,听信流言,却将自己的幸福赶出心口之外,赶出这个家……

  “无怀?”任三娘替任无怀包扎好后,看了看他扯紧眉的表情,迟疑地喊。

  许久过后,他才幽幽开口,语气是如此的无力。

  “三娘,无延真的是女儿身吗?”他并不是到如今还抱着持疑,而是他想确定自己究竟是做了多伤害她的事,他所做的一切有多冷血无情。

  任三娘低着头。“是,无延是道道地地的女人。”

  任无怀闭上眼,扯紧的眉头微微颤抖,咬唇的力道更加深。

  “无怀,娘想知道,你对翩翩……你们同了床了是吗?”任夫人道。

  任无怀沉重地点头。是的,他们同了床,他们是真正的夫妻,她的肚子里怀有的孩子是他的,而他却硬是在她头上冠上不贞不节的罪名,甚至休了她将之赶出家门。

  “那么翩翩肚里的孩子是你的了?”

  “是。”

  任三娘高兴不已。“大姊,那么咱们任家要有下一代了!”但随即心喜的表情垮了下来,忧心忡忡地看着任夫人。“可是无怀休了翩翩,又将她赶出家门……”

  “我会找到她的,不论她走到哪儿,我都会找到她的。”他会请求她的原谅,就算要用尽他的生命,他也会这么做,重新挽回她的心。

  他急着想找回她,但上天似乎是特意将她藏在一处隐密的地方,硬是不让他找到她,不让她再次受苦般,他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日夜的煎熬令他再瘦了一圈,原本的意气风发不复见,成天,他都待在他不曾住过一晚的新房里,抚着房里的一切回忆她,想像着她待在这房里时的模样,她坐在茶桌前一针一线做女红,坐在窗台边的太师椅上孤单地看着窗外的日出月落,日落月升。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书页 返回目录 下载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