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客气啊。”吉利声色—·变,沉声道:“事关我师门荣辱,无论如何我都得取到吹心,还是请你乖乖交出来吧!”左手突然冒出另一把剑,形成以一敌二的态势。
“你还真的是一点也不客气,向人要东西是这种要法吗?”栗雪心下暗惊,这女人虽然长得丑,身手却是惊人的好!
“我说栗雪,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吧!人家只不过要我的毒,你可是狮子大开口,强订下我整个人哪。”
巴昂也感到己方的防御正被迅速削薄,还得分神应付少年,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已开始盘算撒麻粉的时机。
栗雪也往他那边瞧去,居然能意会他的心思。
巴昂看进她的眼,了解她明白自己的打算,将眼着做应变。
没必要继续缠斗了。
“你要吹心,我就给你吹心!”
巴昂一场衣袖,吉利和少年立刻后退。
栗雪却是挥刀袭向吉利。
绝不能让这般高手缠住巴昂!
吉利在后退过程中骤然遇袭,一时分神,脚下竟被栗雪看中的坑洞一绊,身体失去平衡。
栗雪看准时机,劈头就是一刀,吉利勉强避过脑门开花之祸,闪躲间却被栗雪的刀尖挑去脸上的人皮面具。
“你这是……”巴昂讶呼。
“把面具还我!”脱去面具的脸孔清秀白皙,竟是个美人胚子;
栗雪本来还愣愣地瞧着手里的而具,闻言笑丁起来。
“这么精致的面具,可不是随便一个路人做得出来的。要我还你可以,只要你发誓不再来骚扰巴昴。”
“只要我拿回面具,我再也不会见他的面。”
吉利急了,这丽具并非金钱能买到的俗物,而是师门一位长辈的得意之作,万万丢失不得。
“你们也该听听我的意见吧?”
巴昂无奈地提醒两人自己的存在。
一旁,少年已被他点了穴道,只能干瞪眼。
“你怎么说?”栗雪问着。
“没什么好说,你知道我的喜好。”
活声刚落,大袖挥往吉利所站的方向。
这回挥的不是空气,而是真的麻粉。
※ ※ ※
因为这场刀光剑影,路人早巳做鸟兽散,整条大街只剩他们四个人——两个躺着,两个站着。
见栗雪似乎对吉利的项上人头颇感兴趣,巴昂赶紧出言阻止道:“人都已经被你打昏了还杀她做啥,我们离开吧。”
“你以为这两人会就此罢手?这吉利的身手你也见识到了,我们两个加起来还不是人家的对手,现在不除,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栗雪瞪着眼,气上心头。
他以为她是为了谁要杀人?才大刺刺地赶了上去。
就连叫喊的声音也是那么理直气壮。
“喂,等等我!”
※ ※ ※
从雅味轩回来的途中,巴昂发现一件不吐不快的事。
“什么那么有趣?瞧你笑的。”
“很多人都说我笑起来格外漂亮,你说呢?”栗雪笑盈盈地问。
“要听真活,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的。”
巴昂笑眯眯地答:“你笑起来还真是倾城倾国呢。”
“你真的这么想?”栗雪受宠若惊。
“你多笑几次,包准那些固若金汤的城墙一一被你吓倒,再多找几座敌城去笑,不就是倾城倾国吗?”
“呵,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改变。”
巴昂扬眉。居然没生气?要是以前的她,早就发火了。 ‘
这下他的好奇又增添了几分。
“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呵呵,看到你那位吉利姑娘原形毕露,脱去面具居然是位娇滴滴的美人儿,我心里开心不行吗?”
“有什么好高兴的?”巴昂不满地咕哝。
“高兴世上少了一个丑女啊!”
“才不呢,我觉得好看得很。”
想给吉利辩解,巴昂却尴尬地发现,自己真正想维护的是那张人皮面具,而不是戴着面具的人。
他从来不觉得以貌取人有什么不对,天底下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他那位不准儿子娶丑媳的门主老爹便是一例。
可是,在那张有着令自己着迷的朝天鼻的“脸”,被栗雪的刀尖挑下来的那一刻,巴昂突然觉得自己很蠢。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眨眼的事,要他从此大彻大悟,放下自己的执着,视众生为平等,可还差得远了。
“你以前就赞美过吉利……不,那张面具的朝天鼻,是不是意谓你特别喜欢那样的容貌?”栗雪不自觉按紧藏在怀中的面具。
“是很特别没错,我就是喜欢与众不同的特别,那个朝天鼻是,小雪的大疙瘩也是。”
巴昂说着忍不住往栗雪眼上曾有着疙瘩的地方瞧去,触目所及一片光滑柔细,令他不禁黯然一叹。
“说正格的,你扮的那个小雪,可是我最喜欢的长相啊!要是能守着那样一个美人白头到老,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如果我戴上这人皮面具,你会喜欢我吗?”拿出那张偷偷藏起来的丑面具,栗雪不假思索地问。
戴面具绝对要比在脸上抹十几层涂料宋得轻松。
而且还原只要伸手一掀,比起先前自己必须擦擦洗洗,更是便利数倍。
栗雪忙着比较两种易容法的差异,没有留意到这种言论根本是大大贬低自己的价值,岂止是贬低,儿乎是全盘否认。
巴昂注意到了,所以他很惊讶。
为了他,她连容貌都愿意舍弃?!
“以后你要永远戴着人皮面具?”
他特别强调“永远”这两个字。
栗雪愕然,永远是种好长久好长久的说法,自己有这个准备吗?她只是想要他喜欢她,要他在看她的时候,着迷地转不开目光……
惊觉自己的想法似乎逐渐走偏,栗雪赶紧导正自己。
这一切全是为了让他落人她掌心的一环!
再三提醒自己之后,栗雪抬起脸,给了巴昂一个深情款款又不失楚楚可怜的微笑,坚定无比地吐出谎言:
“我愿意。”
“你……真傻。”巴昂被感动了。
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以他那种只对自己认定的美人深情,其他人一律绝情相待的个性,竟然会为着一个长得没啥特色的丑女心动。
证据是,巴昂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捧起了票雪那张看在他眼中实在是丑得可以的脸蛋,而他那只对美人有兴趣的嘴唇更是高揭叛军旗帜,吻上栗雪不设防的唇瓣……
被巴昂这么一吻,栗雪的脑袋立刻陷入雾茫茫的浑沌状态。
还没戴上面具,他就吻了她!
栗雪眼前忽然冒出一大片凭空而降的飘雪落花,活了二十个年头,第一次体会什么叫喜从天降!
高兴得晕头转向的栗雪,自然不会去探究心底那片热滚滚的情潮跟计谋得逞的自得感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此时此刻,她只感受得到一件事巴昂在吻她,真正的、并未易容的她。
可惜这分喜悦并没有持续下去。
下一刻,巴昂突兀地放开栗雪泛红的脸庞,后退两步,看似不解地歪着头,瞧着栗雪的目光中也是满满的疑问。
“怎么了?”栗雪双颊已有红晕。
如果栗雪以为巴昂会宣扬他突然涌现的爱意,她就只能失望了。
“你吻起来感觉真的是很不错。”
“那就多吻几次吧。”不仅是“不错”,还是“很不错”!呵呵。
“可惜还是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什么地方?”形状优美的柳眉蹙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从巴昂接下来所说的话,可以发现一个真理。
热情可以依靠刹那的错觉加以点燃,想延续这分热力却需要一些比错觉更真实的其它东西。
即使有着苹果般可口诱人的脸蛋及巧夺天工的精致五官,一旦碰上巴昂这个异于常人的怪胎,也只有吃瘪的分。
“……你还是把面具戴起来吧。”
“啥?”
有时候,从云端掉进地狱,也只在弹指之间。
第八章
人生是用来享乐的。
这是巴昂奉为圭臬的座右铭。
当年,为了这个仅仅七岁的儿子在习字课上洋洋洒洒写了篇令夫子大惊的文章,万嵘门主整整头疼了两个月。
身为一门之主,当然不会为了儿子如此年幼却写了一篇令夫子自惭形秽翌日便辞退教职的文字而烦恼,也不是因为其他小孩还在学写自己的名字,小巴昂就能做出一篇对丈工整、文藻华丽的四六骈文,而是这个天资聪颖的孩子竟在七岁时便以一篇令人拍案叫绝的文章表达了他对自己的人生期许,归结起来就是巴昂后来奉为座右铭的六字箴言。
尽情享受人生!
为了把这六个字实行到底,巴昂也付出过代价。
同龄的小孩学习认识毒物,他溜去附近镇上玩;妹妹调配出第一号自创毒品时,他正在厨房偷吃东西;一群人聚首交换学习心得,他带头提倡罢课偷懒。
总之,别人在学习在奋斗,小巴昂就只会玩。
日子不会永远那么好过,代价终于找上门来了。
于是,在十年前那个命中注定的日子里,小巴昂不幸在偷溜途中失风被逮,更被教他毒术的夫子强迫当众调和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