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他的衬衫口袋里藏著今早拦截下来的一只信封。
里头有张照片。上头是走在街上的他,以及头部被整个割空的杜明芙。另外还夹著一张与五年前一模一样的白色玫瑰卡片,里头的赭红字迹,刺目惊心。
血一般浓烈的爱意,以最嗔痴癫狂的面貌,再现人间--
I wanna be loved by you
「你想回家的话,」他喑哑说道。「……就跟著伯母回去吧。」
「戚霁月--」他居然就这样走了出去?杜明芙急起直追。「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可恶!
「明芙,你肚子这么大,别定得这么快……明芙!」杜妈妈在后头徒劳无功地唤道。
杜明芙气急败坏地跟著跑出了咖啡厅,无奈体型受制,怎样也追不上戚霁月。
「戚霁月!等等我!」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如此?以往就算冷漠,他也仍是体贴的……「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一定有原因!他会突然之间改变了这么多,一定有他的理由!不管到底是什么,她都要问个水落石出!
就算是要分开,也要给她个清楚的答案!
戚霁月不是向来有话直说的吗?为何这次闪躲得如此明显……
「等等我!」
戚霁月头也不回,越发加快了速度。
追出了大街后,人潮遂而增多。大腹便便的杜明芙一边要闪过人群,一边又要追赶戚霁月,走过了半条马路后,渐感力不从心。
她梗著一颗心,除了追逐产生的喘息之外,喉头跟眼睛都被一股又酸又辣的热气,冲得忍抑不住……
「戚霁月!」杜明芙哽咽大喊。
人潮熙攘的闹街上,回应她的只有路人好奇的窥探。而戚霁月呢?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杜明芙一人伫立在秋阳暖暖的街道上,身旁簇拥著来往人潮……但此刻,她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寂怆,自心底不断涌出……
--如果不曾拥有,那么也就永远不会失去。这一句话是何其胆怯畏缩,曾让她嗤之以鼻。但如今一想,却又由衷感到赞同……
或许,过去与戚霁月共处的一个月,不过是场仲秋大梦。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罢了。这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就是一切回到原点。现在开始,就剩下她和肚子里的小宝宝相依为命……
杜明芙忽然淌下了泪水,也不管现在身处何方,伤心地哭了起来。
她不是为了戚霁月而哭,而是为了自己。
人心为何如此可恶鄙劣?说变就变?为什么天底下就是有人可以背弃别人对他的信任?而且还是毫不犹豫地……好像她一点价值也没有……
为什么?
「小心!」
她闻声抬头,恰巧见著一名女子手上持著不明物体朝她的肚子猛然撞来--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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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杜明芙反射性地缩起身体,用两只手牢牢地护住肚子。一旁忽然窜出的保护者,把她推向另一方,闪过了女子的阴狠攻袭。
周遭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闹区中心的繁华街道上,会发生歹徒袭击孕妇的可怕事件!
一阵乱烘烘中,肇事者飞快地转入街角。不消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勇敢搭救的男子紧张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没事……」杜明芙的眼神有些呆滞涣散,惊魂未甫。两只手仍是紧紧地抱著肚子。「我没事……」她不断地重复著,像是在说服自己。
前方急急奔来一道修长人影。「怎么了?!明芙,你还好吧?」
杜明芙猛地抬头一看。「戚霁月,你……都是你!」她抡起拳头乱打一通。「谁叫你都不等我……我在你后面一直追、一直追……你太过分了!」语无伦次地骂了半晌后,竟开始嚎啕大哭。
戚霁月沉默地任她打骂发泄,垂著头不让人发现他发红的眼眶。
刚才在前头,猝然听见她的尖叫声时,他几乎无法呼吸……
从接到恐吓电话的那天起,他便无时无刻的提心吊胆,深恐杜明芙会遭受到一点伤害。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的变大,想起即将出世的孩子,他更觉得紧绷忧惧。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杀死无辜婴儿的疯狂变态,要是她对杜明芙--
戚霁月猛然一颤,倏而用力拥住痛哭流涕的杜明芙。
她原本恼得用力挣扎,可过不了多久,遂而软化,伏在始终依恋的怀抱里……
两人紧紧依偎著,好像天地间的一切全都消失,就剩下彼此。
「不好意思,」先前见义勇为的男子,尴尬低语。「你们回家再抱行不行?现在家里有人等著……」
杜明芙一听,立刻回神,红著脸地抬头望向她的救命恩人。
不看还好,这一看可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刚刚吓得没空注意。「你、你怎么……」杜明芙左右张望,怎么有两个戚霁月?
原来,先前义勇相救的不是别人,正是戚霁月的双生哥哥,戚光风。
「你好,我的准弟妹。」他咧出了一个痞到太平洋的笑容。「你的肚子还OK吧?」
第九章
回到戚霁月的公寓,一班朋友带著自家的保全人员特地前来支援,把平常显得冷清的大客厅挤得热闹非凡。特别是戚家光风霁月双生子首次在她眼前同时出现,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美男子,看得杜明芙目瞪口呆。
原来上回她在超市遇见、与女友亲密偕行的,并不是戚霁月,是戚光风……
这发现固然有趣,但眼前还有一件更要紧、更震撼人心的消息。
「--有人不断恐吓我们?」杜明芙骇然大惊。
「是的。」戚光风点点头,彻底忽略一旁的弟弟狠狠这来的阴冷白眼,开始解释关于五年前的事件,以及就在眼前的危险……
杜明芙一听,不禁为之愕然。「马来西亚的千金?她不是自杀了吗?」记得阿绅是这么说的。
「呵呵……」戚光风笑了笑,略带无奈。「你是说她自杀身亡是吧?这连我也听说过……唉,流言有几分真实性呢?说难听点,要是这位大小姐真有个三长两短,对大家也未尝不是种解脱。」
众人沉默了片刻,戚光风固然说得冷血无情,但也著实坦白。
「……有人不断地在恐吓我们,你却不打算告诉我?」杜明芙不愧是一代河东狮,眼睛一瞠,杀气立现。「戚霁月你在想什么?!」
「我何必要告诉你?」他口气冷漠。
「我也是当事人,」她指了指自己的圆滚肚皮。「就算你不在乎我,也要想想我肚子的孩子!」
「……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杜明芙抓起茶几上的照片,这是先前在邮筒里发现的「最新作品」。「我的脑袋都被挖空了还跟我没关系?!」
戚霁月恼怒地一把抢过照片。「我会处理好!你大可放心。」
「你要怎么处理?对方显然是脑袋不正常……这种人,你要怎么应付?」天晓得她会有什么举动!
「你担心什么?我不都说了,与你无关!不用你鸡婆!」他不耐烦地大吼。
「我鸡婆?」他竟敢这么说引「你到底懂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她最讨厌戚霁月这么说!「你能不能别老是把事情分得这么清楚?什么你的我的……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了,你还把这些鬼话挂在嘴边!」杜明芙气得整张脸都胀红了。
为什么他不懂!她不要他有一丁点危险!
她想守护他……
「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又有什么不对?」戚霁月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吐气如霜,咬牙切齿。
为什么她不懂?这是连他都难以掌握的危急状况,他不想让她被牵扯进来……
他只想保护她。
两个心思相同的人,却神色狰狞地对峙著,搞得满室火花四爆。几个彪形大汉全都噤声不语,只是来回地溜转著眼睛。
「好了好了,」戚光风涎著笑脸,像是帮小朋友劝架的国小老师。「别吵了,都要当爸爸妈妈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鬼似的--」
「没你的事!」两人异口同声地骂道。
自讨没趣的戚光风这下也只能退到一旁去,随他俩继续僵持。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他的问题就是他们两人的共同问题……这想法很奇怪吗?为什么他老是要把她排除在外?
「我懒得跟你说……」戚霁月冷著一张脸。「你不是要回家?我这就叫人送你回去。」
杜明芙心头一绞。「你要赶我走?」
他抽紧眉心,撇过脸。「……是你自己说要走的吧。」
以为她会赖著他不放吗?「走就走!」杜明芙掉头就往大门去。
「等等!」戚光风再度上场,仍是一脸笑容。「霁月随口说说,你怎么就当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