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小说 > 囚兽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18 页

 

  「没有人可以砸你的场子,你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演完这场戏,除非死亡,否则你是无法退场的。」

  「这样……」她想,她的戏一定沉闷极了。她喜欢他,却只能摆在心里,但是也罢,人的一生,有情爱最好,如是惊涛骇浪,怵目惊心;如是细水长流,涓滴不息;如是地底隐泉,在荒漠之中,无人知晓,可毕竟有,就算不枉。

  此生不枉,又有何求?

  www.4yt.net☆ www.4yt.net☆ www.4yt.net☆

  「你来做什么?我童某不医林家任何一个人!」

  童大夫站在门口,神情、口气皆为不善。

  「童伯父,我是来找半月……舒那道歉的。」林叔平瞥见童大夫瞪大的眼,连忙改口。

  「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

  「童伯父,我是诚心的,我可以发誓。」

  「伤了人再来道歉,何必呢?讲一句公道话,伤人的也不是你,你用不着来道歉,林少爷,请回吧。」

  「大哥侮辱舒那在先,丢人现眼在后,奶奶已经将大哥逐到外地,不准他回来,她要我带这百年人蔘来跟舒那道歉。」

  林伯恩本就不是得宠的孙子,林家大奶奶逐他出门是因为面子挂不住;而带人蔘来道歉,却是林叔平自己的意思,他怕童大夫不领他的情,借口奶奶托付,实是小心,可童大夫不领情的,又岂是他一个人?

  这林叔平的条件虽说是一等一的好,可别说小那不喜欢他,光他是林家人的身分,就万万不得童大夫的心;况且他家现在有阿久,虽然阿久这家伙始终不肯点头娶小那,可小俩口明明形影不离,投契得很,他相信只是迟早的事。

  可这阿久,又好像有随时消失无踪的本事,真让人担心。

  「童伯父……」

  「别叫我!说真格儿的,就算你不是林家的人,也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林叔平张开嘴却出不了声,半月虽然默认过有心上人,他也听说那人俊美无比,而且能将大哥一帮人教训到那般地步,肯定身手不凡,可他没有亲眼目睹,就是不甘心。

  「你条件很好,别老往这儿跑,白费心机跟气力,你送什么礼,我都不会接受、也不会帮你讲好话、更不会改变什么事。」

  「让我见见舒那,我只是想跟她道歉。」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什么叫死心。」童大夫摇摇头。他其实不讨厌林叔平,若不是有阿久,也许他迟早会接受他,可是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小那她自己。

  「小那在竹林里,若是没有意外,你甚至可以看到阿久。你见到人,也不要觉得不甘心,感情是没得比较的。」

  林叔平点点头,便往后面的竹林走去。他也很难厘清自己的心情,为什么自己从小就喜欢半月,她不美、对自己也冷淡,可她笑起来,就是令他着迷。

  他贪看她的笑,后来就想贪她的情、想她能够心仪自己,可惜始终没有。就是因为可惜,他一直把她放在心上,无论如何也放不开。

  得不到,就更想得到。

  他一边走、一边想,直到看见童舒那的身影。

  他第一次看见童舒那笑得如此温柔,甚至是……美丽的?他虽然一直知道她笑起来好看,可好看的是那弯弯的眼、眼里的星月水光、唇角似醉不醉的杏花含笑。

  然而此刻,她却是因为整张脸、整个人都发亮而美丽,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痴痴地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她不是为他而笑,原来她的面前还有一个人,他的失望惆怅来得如此凶又急,让他几乎失去开口叫她的勇气。

  「半月……」

  她看了他一眼,原本背对他的男子也回过头来。

  「叔平?」童舒那不知道林叔平为什么来,但并不意外看见他,在她眼里,他跟那些来找童大夫求诊的人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林叔平却是百味杂陈,童大夫口中的阿久,与他听到众人描述的阿久,都远不及他现在亲眼所见的震撼来得大!原来这世间,真有男子的外貌会俊美到让他连嫉妒的力气都失去了。

  突然觉得自己的不甘愿,就像翅膀没硬的雏鸟,根本欲振乏力。

  输了……输得如此没气没力。

  「你找我有事吗?」童舒那问他。

  「我……只是来道歉而已。」是了,除了道歉,他还能说什么?

  「你又没对我怎样,干嘛突然跑来跟我道歉?」

  「大哥──」

  童舒那笑一笑。「你是你,你大哥是你大哥。」

  「我本来──」林叔平看看她,又看看阿久。阿久见他跟童舒那有话要讲,便退到一边去,他用叶片卷成的笛子吹着,发出清亮而寂寥的声音,没有变化和高低起伏的单音,却令人觉得如泣如诉,仿佛有太多的话,皆寄托在一声又一声的笛音之中,想要传给不知在何处思念的人。

  「怎么了?」

  林叔平落寞一笑,他思念的人就在眼前,感觉却远如天边。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玩的事,你那时怕狗,我时常挡在你的面前,你还记得吗?」

  童舒那点点头,对他笑。同样是笑、同样温柔似水,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你长大以后,不怕狗了,我也不必挡在你面前了。」

  「我记得你保护过我,不管我怕不怕狗,你都是我的朋友。」

  「是啊。」林叔平心里悄悄地叹了一口气,他输的岂止是外貌?她的心可曾放在他身上?朋友,就只是朋友,他怎么一直不相信。

  林叔平看着阿久说:「你很好,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阿久问。

  「羡慕你得到的笑容,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林叔平说完,又转向童舒那,「我要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他……跟阿春一样。」阿久对童舒那说,「可你对阿春比对他好。」

  「哪里一样了?」童舒那应他,又说:「我对谁都一样。」

  「是吗?」他笑。「怎么会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呢。」

  「什么一样、不一样?」

  他只是笑,并没说什么。

  www.4yt.net☆ www.4yt.net☆ www.4yt.net☆

  「……肝藏血,心行于此。人动则血运诸经,人静则血归肝脏。所以肝与血液的循行跟贮藏有关,肝血虚会导致目不明、肌无力,肝气郁结便容易愤怒……」

  童大夫对着睡眼惺忪的阿久讲授黄帝内经,阿久似懂非懂,偶尔点个头,也不知是理解了,还是在打瞌睡?

  「阿久、阿久!」

  「嗄?」阿久张大眼睛,神情茫然。

  「我刚才说的你懂吗?」

  「咦?」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童大夫看着他,不禁又想生气、又想叹息,明明是一块上好的璞玉,为什么对学问这么不知钻研与珍惜!

  「我问你,当一个人急怒攻心,出现肝火上扬的时候,要怎么治疗?」

  「要用清热泻火的生药,如龙胆草、黄芩等。」阿久答得很快,童大夫一楞,这小子答对令他好生纳闷,难道他其实有听进他讲授的内容?

  「那何谓寒凉药?」

  「去热的药,如石膏、黄连、大黄。」

  虽然很不得已,童大夫也只能点点头,他不知道该欣慰阿久答对,还是希望他答错以便教训他来发泄对他上课不专心的郁怒。

  真是为难!

  「童大夫,我已经听你叨唠了一个时辰,可不可以走了呢?」

  阿久离开童大夫最喜欢的摇椅,站起来极有礼貌的问。

  听听他说这是什么话!童大夫又怒。但最怒的还是有气发不得,因为即便阿久说了再大逆不道的话,也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态度,这教人怎么骂他?

  他只好烦躁地挥手让他离去,望着微微晃动的摇椅……曾经是他专属的座位;再看看现在自己坐在板凳上的可笑模样……童大夫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天底下有他这么卑屈的夫子吗?

  www.4yt.net☆ www.4yt.net☆ www.4yt.net☆

  阿久走出书房,屋外阳光方好,暖暖地照射在地面上,他走入竹林,看见童舒那坐在大石上,半靠着另一颗大石的岩壁睡着了。

  他悄悄地走过去,望着她睡着的脸。

  静谧一如天上明月。

  他没见过她睡着的模样,总是他睡的多。自从童大夫说要为他传道、授业、解惑以后,她就习惯在竹林里等他上完课,再陪着他,不一定是聊天,也许走走、也许坐听竹林响,任由时光随意而过。

  他啊,是一点儿也不珍惜时间的;她呢,只是想陪着他而已。

  他沉默地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又涌起七夕那日与她共看流萤时的不安,她的影像时而鲜明、时而模糊,却总是萦绕不去,从他初见她的那一日起。

  为什么?

  她有什么特别令他在意的?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拂去落下的发丝。已经许久不曾见她绑着两根麻花辫了,不知她从何时开始挽起头发的?他又哪里会去注意这些事情。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书页 返回目录 下载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