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紧揪着过分开敞的衣领,整张脸胀得通红,「你这样还是太夸张了!」
「如果吓到妳了的话,我很抱歉。不过,女人的裸体我看多了。」跟他平日工作时看到的比较起来,这还算小儿科。
「什么?!」
「可以麻烦妳站起来吗?让我看看妳的拉链。」她刚刚不是说拉链卡住了?
「你们没有女性员工了吗?!」她低着头大叫。
「大家都下楼去帮忙了。我们待会要进货,还请多包涵。」
「先生,你们这些东西要放哪里?」忽然几个推着衣架的彪形大汉跑了过来
「啊!」康韶樱一阵鬼哭神嚎:「快叫他们走开!」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卫绅冬当机立断,一把拉上更衣室的帘子后,再让负责搬运新货的人员快速通过。
而他自己,则留下来对付这难缠的客人。
「小姐……」可以让他帮忙拉上拉链了吧?不然她永远都出不去。
「你——」康韶樱仍是蹲在地上,「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出去!」
「我是要帮妳把拉链拉好。」真是有口说不清,他不耐烦地干脆弯下身。
康韶樱不知所措地瞪着忽然靠近的一张俊脸,「你!」
他长手一伸,就把她完全包拢在怀中,陌生的香气猛然侵入鼻息,康韶樱整张脸从腮帮子红到耳根。
这是在做什么——
刷地一声!完成任务的卫绅冬随即站直了身,「这样不就好了?」
她眨眨眼,仍有些失神。
「站起来吧,」卫绅冬温柔地扶起了她,「这件礼服的尺寸合身吗?」
「还、还可以。」康韶樱根本没心情注意礼服,她快得不象话的心跳,还有脸颊的高温,一个比一个反常。
相较于康韶樱的手足无措,卫绅冬就显得平静许多,他甚至因为职业习惯,无可避免地开始端详起她的样貌。
皮肤……似乎还不错,那白里透红的色泽,就像小婴儿般娇嫩;头发,也挺好,不是时下流行的五颜六色,而是最纯粹简单的黑亮;身材,虽然略嫌单薄,但一六五以上的高度,手长脚长的,是理想的衣架子。
只不过,那两条大辫子是在做什么?
还有她头上用来固定刘海的可怕发夹,以及脸上那副几乎遮去了五官的厚重眼镜……
很显然地,这位小姐是位造型白痴。
「小姐,穿上这件礼服,最好是能把头发解开。」看不惯有人如此不糟蹋自己,卫大师出手相救,直接帮她解开了辫子。
随即,康韶樱一头黑长发瀑布般披散在肩上。
「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卫绅冬满意地看着她在一瞬间剧烈改变,方才拘谨得可怕的形象霎时不见,此刻的模样着实可爱柔和多了。「好,我们再把眼镜拿掉——」
「不要!」康韶樱急急抓住眼镜,「我会看不见!」拜托!她这双眼睛可是近视八百度的。
卫绅冬微笑道:「等到婚礼当天,妳应该要戴上隐形眼镜的吧?」
「我从没戴过隐形眼镜,也不打算戴。」
「可辛辛苦苦上了妆,要是妳戴着眼镜,会使得效果大打折扣的。婚礼是一生一世的大事,妳一定也想漂漂亮亮的吧?」
康韶樱大眼微瞠,「结婚的不是我,我是伴娘!」她赶忙解释,口气又急又冲。
被凶得莫名其妙的卫绅冬,一边的眉毛挑得老高。
「不,我的意思是……」她知道自己口气不好,但,那也是因为不想让他误会。
不知为何,让眼前的男子了解她还是单身这一点……忽然变得异常重要。
「没关系,我们先来照镜子吧。」他浅笑着,轻轻旋过康韶樱的肩。
望着镜中倒映的身影,她不觉一怔。
第一次穿著礼服,当然感觉很新鲜;但,真正让她目不转睛的,是站在身后的长发男子。
刚刚一片混乱,没机会细看,如今一瞧才知道……
这可是一位美男子呢。
一般男人留着及肩长发总不免给人邋遢、怪异的感觉,但他却相反地适合得不得了。
或许是因为长相吧。
几乎算是瓜子脸的白净面皮上,一双狭长凤眼,尾端拖曳着美丽的淡淡红痕,深棕色的瞳仁晶透,高挺鼻梁是希腊式的优雅,略薄的唇片微启,菱形的嘴角勾出了愉悦的迷人线条……
「怎么样?」卫绅冬怱而倾首迫近。
「什么?」
「满不满意?」他笑瞇了眼。
「……满意。」她怔然答道,尽管并不清楚问题究竟是什么。
有谁能看着这张脸而说不满意?
卫绅冬笑着继续说道:「其实如果是我,我会建议妳穿著杏色的露肩小礼服,再把头发盘起来。」他动手示范,「像这样。如此一来,既可以展示妳本身的优点,又不失高贵优雅。当然,如果妳能把眼镜摘下来,那就更好了。」
康韶樱呆呆地望着他,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没办法解释此时在胸腔内暴动不休的心脏究竟在搞什么,也无法理解焚烧着整颗脑袋的高温又是为了什么,只知道……
她身边从没出现过能给她如此感觉的人,从来没有。
「好奇怪。」康韶樱不由自主地说道,手不停地抚着红透了的火烫面颊。
该不是病了吧?
「怎么了吗?」蹲下身帮她拉整裙襬的卫绅冬抬头道。
「你……你到底是哪位?」康韶樱困惑非常的凝望着他,像是在研究一个千古难题。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她变得如此诡异?
卫绅冬不解其意,但她的目光、她不明所以的纯稚迷惘,却意外地捉住了他的注意力。
两人像是要透析对方似的,一瞬也不瞬地凝睇。
某种不知名的情感,似乎在这小小的更衣室里、在这一瞬间,悄悄萌芽……
「韶樱!康韶樱!」康妈活力十足的声音猝然传来,「妳换个衣服要换到哪个世纪?!」
「啊!」康韶樱赫然惊醒,「我得出去了。」
「去吧。」他站了起来,笑容飘逸……且温柔。
她依依不舍地踏出更衣间,踱往众人聚集的方向。
亲戚们的笑语愈来愈清晰,现实世界就在咫尺,就在几步之外。
蓦然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转身跑回更衣间,用力拉开重重帷幕——
空无一人。
整个更衣间里,除了明亮的灯光、高得不象话的大镜子之外,没有人。
她怔愣张望,不可思议。先前明明还在的,下一秒竟已不见人影?
莫非这一切全是在作梦?只是星期天下午穷极无聊的荒诞想象?
她不禁怅然失落。
但……就算真找到了那名男子又要如何?她连自己跑回来的原因是什么都不清楚。
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她……
站在空荡荡的更衣问里,康韶樱不自觉地揪紧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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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各院所总是活动不断。愈是性质相近的学系,彼此之间较劲气氛愈是浓厚;大至活动题目、会场布置,到举办日期,全是关键重点。
康韶樱今天便是奉命来到饭店参加敌对系所的论文发表会。系上特别让她出公差,希望她能发挥笔记长才,把情况翔实地记录下来,回去以后好让其它也将举办同性质活动的教授们好好参考一下。
既是肩负重任,就该全力以赴,这点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何况康韶樱向来就是个负责任的人。
只不过,今天的她,状况不佳。
其实不只今天,这些日子来,她总是无法集中精神,时常被抓到在发呆。
大家都问她是怎么了,康韶樱自己也没有答案。
她每一天都过得很循规蹈炬,按部就班;生活里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发生,她也仍是那个汲汲于学术生涯的康助教。
起码表面上是。
康韶樱叹了口气,逼自己专注于滔滔不绝的演讲。
曾几何时,她最喜欢的论文发表会,居然成了闷死人的酷刑。好不容易撑到尾声,她百无聊赖地伫在角落,收集场内所有文案资料好回去交差。
「……韶樱?妳是康韶樱吗?」
她回过头,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学姐?!妳怎么也在这?」这不就是她那位今年才刚成为博士班状元的学姐吗?
「我就知道是妳!」学姐开心地拉着她,「刚刚还在演讲的时候,我就一直猜想……」
「嘘!」
被严厉警告后,喜相逢的两人只得溜到旁边窃窃私语。
「学姐,妳怎么会到这里?」身为院长研究小组的一员不是一直很忙的吗?
「喔,我今天是到这里看场地的。下个月初,我们也要在这里办一个小型的研讨会,发表这次到美国考察的研究报告。」现在先来看看别人的成效如何。
啊,她真的好羡幕学姐。「学姐,妳现在一定过得很充实吧?」
「还好啦,」学姐对康韶樱的心情甚是了解,拍了拍她的肩。「别急,明年妳一定可以加入我们。妳的成绩一向是出类拔萃,连院长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