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泉菲深吸了口气,冰凉细瘦的手大胆地推开门,悄悄地踏进覃毅的房间。
一切都变了——
方泉菲跪在床畔,双眼哀凄地凝望着她的初恋。
真是难以置信!从暑假至今,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当初那个俊朗、高傲、自信、充满理想的伟岸男子不见了!入她眼眸的,是一名满脸胡渣、衣衫不整、酒气冲天、张扬着呛鼻脂粉味的颓废汉……
醉乡、美人窝、红楼、浓浓……
瞄了瞄散落在床头柜的那堆酒店名片和打火机,方泉菲云时明白,这些日子,覃毅都颓放到何处去了。
“你这是何苦呢?”
泪意,凝聚在眼眶,方泉菲纤瘦的手不自禁地抚上他紧锁的浓眉。
“这样,真的能忘记痛吗?”
她想谴责他、想摇醒他,大骂他一顿,可是,她心底却清楚的知道,自己近似路人的角色,是没有资格那样做的。
二哥从小认识的超级好朋友、好兄弟……
那样温文尔雅、脾气又好的一个人,用那样绝决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趁二哥睡着时,开了二哥停故放在车库门前的车……
棠棠的话,一直在她耳畔萦绕,盯着这辈子第一个动心的男子,泪,就那么无力地落下……
“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呢?”方泉菲喃喃地说。
她的掌,贴上覃毅赤裸的胸;温热的唇,印上他冰冷的心窝。
“唔……”
温热柔软的触感,驱走覃毅部份的醉意。
他的眸微掀,似乎瞥见了一双如星的漂亮黑眸……
他在哪里?让酒精麻痹了的大脑,并没有提供任何答案,反正不是在PuB就是在酒家,床上的女人,大概又是酒店经理介绍的风尘女子吧。
他没印象叫了女人,不过不打紧,任何堕落、能麻痹神经的活动,他通通欢迎。
“既然来了,就做吧。”
覃毅手朝女子一拉,身一翻,高大的躯体,瞬时将方泉菲压陷在身下。
“做什么?”
突然被覃毅拉上床的方泉菲,心探地问。
“做什么?哈!当然是做亚当诱拐夏娃时,所做的邪恶之事!”
在覃毅堕落的这段时日,头一回听见有烟花女子会这么问在顾客的。
颇离谱,不过,还真好笑就是。
于是,绷了多日的脸,终于出现了第二种表情。
“这样……你会快乐吗?”
已经十六岁的方泉菲,虽然发育得晚。尚未来潮,但对男女之间的性事,拜社会风气开放之赐,已有某种程度的了解。
“哈……有趣。”她到底是打哪来的,说话如此可笑!
从事特种行业的女人,不都是想尽办法要挖客人的钱,用这样严肃的口吻问人,不怕吓跑金主?
“做了,你的心情会比较好吗?”
方泉菲不懂覃毅在笑什么,她望着他冰冷的眸底,很执意地问。
“哈哈……”覃毅将头低垂在方泉菲耳畔,坚毅的额抵在床垫上,轻声道:“好——柔软的女体相伴,心情怎么会不好!”
“你好就好。”
覃毅听身下的女子如此道,然后,便感觉一双细瘦的手臂环上他的后颈,怯怯地,但又是那样温柔地抚触着他……
她的温柔令他微微一愣。
这些日子,他不断地沉浸于酒乡、花钱找女人,不管这些堕落的行为,是自己以前多唾弃和鄙夷的,现在只要能麻痹神经末梢的痛苦、或阻止大脑思考能力的东西,任何堕落的活动,他皆来者不拒。所以——
酒,要够烈、够浓,能令他醉到不知痛苦为何物,他才喝。
女人,要够风骚、够老练,在床上要能狂野到令他停止思考,他才找。
他身下的女子,微颤的娇体,明显透露了初入此行业的青涩,于是覃毅手一探,握住她纤细的手臂,正想要拒绝,不料,她瘦弱的腿却主动环上他的腰。
“只要你快乐,什么都好……”
呢喃的轻语,像春风般拂过他的耳,在属于冬季的十二月里,听来格外地温柔,而那双瘦弱细致的手,搭上他布满胡渣的脸,柔柔抚摸、轻触着……
覃毅心一悸,改变了主意。
于是,他松开女子的臂膀,黝黑的掌,改变了方向,褪去了女子的衣物。
“好细致的肌肤,像婴儿。”
他粗糙的掌心,贴在她光洁的腹上,往上抚摸,然后,在接触到那平坦没有起伏的胸部时,猛然顿住。
“搞什么鬼?!”
覃毅低吼,而后,手往柔软的棉质底裤一探,在触到揣测中光滑无毛发的部位时,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谁让你来的?”
证实对方为末发育、未成年的少女后,覃毅猛然起身,跳下床去。
“我……我自己来的……”
不解覃毅突来的怒气,方泉菲睁着无辜的眼,很小声地说。
“自己愿意的?”
“嗯。我自愿的。”
他曾听闻过,有一些为了满足物欲的小女孩,会自甘堕落,志愿下海捞钱,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少数的社会现象,没想到今天竟让他亲身碰上。
“该死的!你愿意,我不、愿、意。”
他是堕落,但还没坏到要靠侵入“儿童”的身体,来发泄自己痛苦的地步!
“那刚刚……”
“住嘴!”他拉她下床,将衣服丢到她身上,“滚,你马上滚回家去!”
“为什么……”
“还问!”覃毅发火了,“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乖乖念书,学大人做这种不正经的事,可不可耻!还有,‘下贱’两个字,你懂不懂?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应该循规蹈矩、正经做人,才会有男孩子喜欢,你懂不懂?”
“可是……”对象是你,什么不正经的事,我都愿意啊……
为什么要骂她下贱呢?方泉菲盈着泪眼,内心绞痛着。
“可是什么?还想辩!”
覃毅气极了!都是她的自甘堕落,害他几乎落至丧尽天良的境地。
“无耻!不准再辩,拿了钱,给我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语毕,他从口袋掏出一叠大钞——冷酷地砸到方泉菲的脸上。
第七章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改变了两个人生命的方向。
那一夜,方泉菲离开房间后,覃毅自我厌恶到极点,翻出数瓶烈酒猛灌猛喝,结果一直到隔天下午,才抱着一颗头痛欲裂的头醒来。
前一晚发生的事,像沉到深海底的记忆,不复印象。在覃毅冷寒的心里,只残留了一双细瘦脆弱的手,温柔而无条件地抚慰着他的痛……
他以为是一场梦。
在他人生最痛苦的时刻里,太过绝望所作的一场梦。
好友的死,他自责;好友的弃世,他恨……
但梦里那双温柔的手——一双纤瘦却隐含力量的手,却奇异地抚慰了他尖锐愤怒的棱角。在酒精世界耽溺过久的覃毅并不明白,这份奇异的力量,是因为那双手的主人对他有着太深的恋慕……
总之,那一夜过后,覃毅重拾理智,不再堕落。渐渐恢复正常的他,在元旦过后几天,带着平静但不复热情的心,赴美完成原本不想再念的学位。
而方泉菲——
那一夜之后,在覃毅如此辱骂她、当她是妓女般地,朝她脸丢出钞票后,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便已彻头彻尾地暗化成了具有野兽性格的黑马王子……
不,不再是了。
覃毅不再是她崇拜恋慕的伟岸男子了。
十六岁的方泉菲,在那一夜之后,原本活泼灵动的性子,硬生生地被扼杀,且蜕变成一个端正规矩的沉稳少女。
在家里,那些和同父异母手足问的恶斗,她懒了,不想再理会了:在学校,那些令教官头痛的挑衅,她惰了,不再费心思了…
总之,方泉菲变了。
她不再是那名看着人鱼公主童话时,会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纯真少女。
不过,这十年问,断断续续和覃毅偶遇时,他的冷漠对待、当她是空气般不在乎的反应,还是让方泉菲好生气。
最初几年,她以为覃毅是看不起她,鄙夷那一晚她主动的投怀送抱;后来,她才发觉,那个半人半兽性格的男人,根本是不理会所有正经的女子——
覃毅只和惊世骇俗的女子交往、只对作风大胆的女人有兴趣,任何名门闺秀,若非必要,他是一句话也不愿意与之交谈的。
所以,她与其他闺秀是一样的,并不是因为那一夜,覃毅才对她不理不睬的。
这不啻表示覃毅根本忘了那一夜发生的事。
她受的伤如此之深,而他他居然不记得!
这样的事实,令方泉菲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十年了,白云苍狗,世事多变。可是,不管多怨、多憎,覃毅在她心中的份量,始终是那样地重,未曾改变过……
她一直以为,之所以会如此介意这号人物的存在,完全是因为那一夜的幻灭太伤人所致。
十年了,方泉菲一直没察觉,她最初的暗恋,即使从白马王子恶变成了花心乖戾的浪荡子,她埋于心底的爱,从来未曾消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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