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他吗?”才理清思绪,徐家明又丢下一颗炸弹。
“你疯了,”冉方晴颇觉受辱地大叫:“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耶!”
“不用急着否认,你知道我问问题向来只问重点。”徐家明从沙发上站起身,懒洋洋地晃出客厅。
当冉方晴的死党十几年了,这个小妮子不像她徐家明这种什么事都要磨蹭观察个半天,再消化个十天半个月才有点头绪的人。冉方晴对感情的直觉有九成九的准确度,第一次的感觉通常就能决定接下来的发展。
浪漫啊……很适合冉方晴的个性。
“没什么重点不重点的事,我根本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冉方晴追在后头气急败坏地纠正她。
“我看你们两个一副很有缘分的样子,迟早会再见面的,你不用这么担心啦。”徐家明一头钻进浴室。
“我才没有……”后面的冉方晴来不及抢白,浴室的门就在她面前“碰”一下关上了。“……担心呢。”她对着鼻子前方一公分的门板,说完最后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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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下星期一就可以准时动工,所有相关人员的工作也会同时开始,等于是台湾‘威登’的第一个上班日。”
五星级饭店的顶楼总统套房里,“威登航运”的现任负责人雷诺.威登身着浴袍,斜躺在扶手椅上,闭着眼睛正专心听着电话扩音器里传来他的台湾代表所作的简报。
简报告一个段落,雷诺.威登倏地睁开眼。
“很好,整个计划进行得很顺畅。分公司的人事分配有没有什么问题?”他用流利的中文作出回应。
“现阶段筹备工作所需要的人员都已经足够,建筑方面的事宜我让总建筑师全权负责。”孙家栋立时回报。
而事实上,对总建筑师委以重任,是威登总裁亲自下的命令。
“在你看来,到现在为止她对她的工作胜任程度如何?”雷诺.威登问道,“她”指的自然是总建筑师小姐。
“虽然是第一次被委以这么大的责任,冉小姐的表现却相当令人激赏。即使有些不同于前人的做法和决定,但是都有她的道理在。”孙家栋对冉方晴的表现可说是相当满意。
“很好,今天的简报就到这里,你早点休息,咱们等着礼拜一开工吧。”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声音,尔后室内恢复一片静寂。
雷诺.威登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推开房间里的落地窗,望向深夜里依旧绚烂的台北城。
近二十小时的长程飞行,下了飞机之后匆忙赶到签约酒会,接着急忙听取整个分公司筹备的简报,此时的他却丝毫没有疲累的感觉,了无睡意。
或许是因为,这个晚上得到的惊喜,太多、太大了吧?
夜风呼呼地吹着,雷诺.威登仿佛又回到了阳明山,那个有短暂对话的小阳台上;仿佛又闻到了,身边的女人传来的特有馨香。
她还是一样瘦、一样有张娃娃脸,和一头总是懒得梳理却自成造型的头发,但再也不是那个梦想着世界、说话像小王子的小女孩了。
几个小时前拥在他怀里的软玉温香,为这点做了最好的证明。
她变得成熟、犀利,和他不太想承认的——一点世故。
总觉得是种遗憾,却也让他更感兴趣。
这世界,曾经很不公平地对待他;而今,却像有个补偿的机会,就开展在他眼前。
接下来的故事会怎么往下写呢?
雷诺.威登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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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上班族,会为这一天加上“忧郁”这个形容词。
这个星期一对冉方晴来说,或许用“无所适从”来形容会比较贴切。
八点半准时到达位于市中心的“威登”临时办公处——说是临时,比起任何一家小型公司的规模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等待着冉方晴的,是她专属的办公室和专属的秘书。生平第一次,她坐上自己办公室的皮椅,听秘书为她说明这一整天的行程。
早上和公司里其他同级主管开第一个会,熟悉彼此在临时办公室里的职务划分、交集和需要协调的地方。接着面试她所需要的助手——她还需要一个协助性的建筑设计和专业工程师,其他人员则是动用她的人脉去挖角或借将。午休之后,高层人士有个会要和她开——内容未定。
行程之外的时间,才是她的正职——建筑规划工作上场的时候。
一个早上过去,冉方晴见识到了“威登”内部人员的组织功力,也明白了“主考官”除了听起来很威风外,做来是绝不轻松。
面试占掉了一半的用餐时间,她只得囫囵吞枣吃着从速食店随便买来的午餐,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翻着第一阶段的施工图。虽说第一天的工程能进行到开挖完毕、开始打地基就很不错了,冉方晴还是想要亲自去看一下。她捏着汉堡抬手看看表,下午的会议不知道孙先生想和她谈什么,希望不会讲太久,下班之前应该还有时间跑一趟工地。
“呼!”冉方晴吁口气,伸伸懒腰,站直身子到小办公室里得天独厚的玻璃窗前,望向下头的车水马龙,喃喃自语出了这一个早上的感想:“总建筑师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她可是全心期待着未来这些忙碌不堪的日子。能为自己的理想打拚、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对冉方晴来说,就是真正的快乐。
每天要和不同的人应酬,妆扮成不同模样的花蝴蝶去赴那些大而无当的宴会,用无数不着边际的话填充场面,才是她觉得苦不堪言的事。
或许是她的祈求生效了,签约酒会之后就再也没有其它宴会的邀约。正式上班之前的周末,冉方晴终于能彻彻底底地休息,养足了所有工作的气力。
“冉小姐,”桌上的电话扩音器传来秘书的声音。“孙先生请你现在到他办公室。”
“好,我马上过去。”冉方晴抓起桌上所有相关文件步出办公室。刚刚一发呆,下午的上班时间马上又到了。
敲了门,进了之前来过的办公室,眼前所见是笑吟吟坐在沙发上的孙家栋,和另一个背对着她站着、看向窗外的人;办公桌后的位子,空在那里。
双手插在口袋里的那个人,有一头似曾相识的金发和一副让人很有印象的宽厚肩膀。
这么巧?!会是他吗?冉方晴有些失神地将目光收回,心脏开始在胸腔里鼓动。
“来,我来给你们介绍!”
来不及臆测些什么,孙先生就替她解开了谜底。
窗边的人很有礼貌地转过身面对他们。
是他!
空气中几乎能看到电流撞击出的火花。
瞬间纠缠在一起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言可喻。
冉方晴的目光近似贪婪地扫过他全身:完美如雕塑的俊颜依旧慑人,同式样的黑西装包里着他修长的身躯,日光下看来,更显得蕴含无限温暖和活力。
短短的几天里,那一夜两人的谈话在她脑海里重播过无数次——那些很微妙的感觉、许久不曾被勾起的冲动;对他讲得太多、让他靠得太近,理智强烈地反弹,直觉却觉得理所当然。
她一直想着他,想着这个充其量只能算是陌生人的人。
“……这是威登航运的总裁雷诺.威登先生……”
混沌一片的脑袋,插入了这样一句更具冲击性的话,逼得她非得马上作出反应不可。
“你说什么?”冉方晴的惊诧是显而易见的。
“方晴,从今天开始,你就直接对总裁负责。”孙家栋颇高兴地宣布。
“那你呢?孙先生,我一直以为你就是我直属的上司。”
“筹备工作期间的确是。现在筹备完成,分公司正式进入运作,总裁接手领导。我明天就要飞往下个地点,准备开始另一个分公司的筹设了。”孙家栋回答得不疾不徐。“这个会就是要让你和总裁了解彼此的合作关系,熟悉一下以后工作进行的方式。除了负责的人不同外,大致上和以前不会有什么差别的。加油啦!方晴。”
孙家栋拍拍她的肩,对雷诺.威登颔了颔首,便先行离去。
偌大的办公室,留下了他,和变得不敢看他的她。
所有的电流、火花、乱七八糟的思维、天马行空的幻想,全都被凝结在冰冻的氛围里。
冉方晴不止是僵住,还有点……窘。
“死家明的臭乌鸦嘴……”她在口里含含糊糊地骂着。
本来嘛!再见到这个人她也是想过的,可是却没料到他会是和她接下来的工作这么密不可分的人。真被家明说的什么“很有缘”给蒙到了……
“你说什么?”雷诺.威登把头靠近一点问她。
“哦,没有啊,我什么也没说!”冉方晴大梦初醒地转动眼珠,正好对上离她不到五公分的绿色眼睛。近在咫尺的压迫感。